《被弑师后又对孽徒一见钟情（原名榣山风）》渔灯夜照

92、仙乡 风献也露出

　　打开盖子，拇指大小的幽蓝小蝶从瓶中飞出，停在风祭的手背，像一颗闪着淡淡磷光的微弱星辰。
　　单手从怀中拿出另一个瓷瓶，风祭打开放在寻香蝶的前面轻轻晃了晃，一股极淡的香气从瓷瓶中飘了出来。
　　这个东西倒不难见，只是一种由灵草配置的奇香，可按需制定各种香气且极难消散，哪怕风吹雨淋也可留香数月。通常很受女修的追捧，甚至在凡间女子中也很盛行。
　　风祭的这一瓶却反其道而行之，气味极淡，被他独出心裁用来做寻踪之物，正配合寻香蝶一起使用。
　　“你把它用在哪里了？”风献拿过这瓶香翻来覆去看了一会儿，掀开盖子闻了闻，什么味道也没闻到。
　　因着风祭的要求，不许香气太盛，又不许没有香气，还不能失去留香的效果，制香的匠人废了很大力气才制出这瓶符合要求的香。风祭怕她将这瓶好不容易做出来的香给卖了，直接从风献手上将瓶子拿过来，不许她再摆弄。
　　风献翻了个白眼，“小气。”
　　寻香蝶在风祭的手背停了一会儿，似乎是在辨认空气中残存的味道，良久，扇了扇翅膀，缓缓飞了起来。
　　小小的蓝蝶在飘零的桃花雨中翩跹飞舞，循着香气的指引一路向东。
　　风祭在前，风献、玉流光紧随其后，阿二与阿大落在最后。
　　闻香蝶带着众人穿过桃林进入一片乱石之间，阿二侧耳细听，隐约听到了海浪击打礁石的声音。
　　“这里是座岛屿？”
　　风献闻言抽空回头喊道：“对！东荒海民号称仙乡的望川岛！”
　　阿二表现的太平静了，险些让风献忘了后面这两个是一双失忆人。想到这里，她落后了几步，等阿二与阿大慢慢追上来，与他们并肩询问道：“有印象吗？”
　　望川。
　　“难道不是望川里吗？”一股莫名的熟悉忽然闪过，阿二脱口而出。
　　“望川里……”风献重复了一遍，“这个听起来是比望川岛多了些意思。”
　　她侧头看了阿二一眼，笑了笑，“怎么，难道真的记起些什么了？”
　　方才的念头一闪而过、转瞬即逝，阿二摇摇头，还是什么都没能想起来。
　　风献便又朝沉默不语的阿大扬了扬下巴，“你呢，有什么思绪？”换来阿大一个平淡的眼神和同样的摇头否认。
　　风献泄气，看来这两个人一时半会是离不开他们了。
　　不知何时玉流光也落在他们三个身旁，听了几句，忽然出声道：“望川岛以前确实被叫做望川里。”
　　“那为何改了名字？”风献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好奇问道。
　　玉流光脚下御风，气息却丝毫不乱，慢条斯理的将听到的传闻讲予风献：“据说数十年前，这座岛上人烟还很兴盛——”
　　“人烟兴盛？就这？”风献忍不住打断玉流光，就她上岛所见来看，不仅连住户房屋，就是连个人影都不曾见过，何来的人烟兴盛？
　　“听在下说完呀，”玉流光流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继续道：“后来这座岛上便时不时传来鬼怪吃人的传闻。”
　　“鬼怪吃人？”风献皱了皱眉，“是阴邪作怪？”
　　民间往往分不清阴邪和作恶的魔修、妖修，通通以鬼怪做论，但在修士界，哪有什么鬼怪之说，作恶的除了受阴气滋养而成的阴邪，便是入了邪魔外道的修士。但后者除了妖修一般皆为人形，能被普通人叫做鬼怪的想必还是阴邪更为接近。
　　玉流光却道：“不清楚。这个传闻的最初只是因为岛上常有人无故失踪，请了修士也没发现什么线索，找不到源头，失踪的人却不见少，当地的人们怕了，就慢慢搬离出岛，时间一长，这望川里就荒了。”
　　“可这里不是被称为仙乡么？还会有这么可怕的传闻？”阿二颇为诧异，不禁插了一嘴。
　　“你们看这里景色如何？”玉流光忽然话锋一转。
　　阿二皱眉思索，他有记忆之时已身处桃林之中，要说景色，确实难得。十里芬芳，灿若烟霞，霭若云雾。但若称仙乡，却未免夸大其词了些。
　　难不成这桃林仅是仙乡一角？可惜阿二之前的记忆皆已消失，他看向阿大，想从他那里得些看法，却见阿大也摇了摇头。
　　可见两人现在的脑海里都干净得一穷二白。
　　风献也露出些牙酸的表情，颇觉这仙乡一称有些名不副实。
　　这四个人落在后面热热闹闹地谈着天，脚下只知道盲目地跟着打头的风祭，完全没有注意到风祭突然停下了脚步。
　　四人之首的风献最倒霉，她哥停住的时候，她正侧头看向玉流光，一个不注意迎头便撞上了风祭结实的后背。
　　眼泪刷的一下便流了下来。
　　“大哥！麻烦你下次有什么动作能不能提前吱个声？”她揉着酸疼的鼻子，埋怨了一句。
　　风祭没理他，只道：“到了。”
　　“到了哪——”风献边问边抬头，疑问尚未完全出口，便被眼前的景色镇住了。
　　群峰竞秀，翠海叠浪，云雾浮身。
　　“这便是真正的仙乡。”玉流光上前一步，站定在风献的身侧。
　　“哇——”风献、阿二张大了嘴巴。
　　闻香蝶一路飞来，带着他们穿过残红纷飞的桃林、走过怪石嶙峋的山丘，站在了脚下这座险陡的高岗之上。
　　身后，白浪击石，咸湿的海风中传来一声声沉闷的怒吼。
　　眼前，山峦叠翠，如烟的山雾间静默着一座座秀美的峰峦。
　　只缘身在此山中。
　　如今跳出来，站在山岗之上，将群峰尽收眼底，风祭一行方才真正体味到仙乡之美。
　　可惜来不及多做赞叹，闻香蝶继续扇动着翅膀，向群峰错落的地方翩翩飞去，风祭几人只好继续跟在闻香蝶的后面，走下山岗，走进群山。
　　闻香蝶身如一点荧光，不怕林间的百草丰茂，寻香在前，自是不必选道寻路，只可怜了后面跟着的一行人，折枝斩草，淌着荆棘乱石钻来钻去，完全没有了方才的闲适。
　　“这仙乡真是同美人一般，只可远观，不、不、不能近瞻！”风献气喘吁吁道。
　　她灵器为鞭，比起风祭的剑、玉流光的枪，最适合在这深山乱草间开路了，故而被她哥一脚踹到了最前面。
　　至于后面那两个，不知是不是因为失忆的缘故，什么灵器也幻不出来，这个时候就变成了纯纯的拖油瓶。
　　闻言，拖油瓶二扬头朝前面喊道：“还没找到路吗！”
　　风献头也不回地回道：“有姑奶奶我亲自给你开路还挑什么三捡什么四！”
　　“弟弟这不是担心你太辛苦么！”阿二笑嘻嘻道。
　　“少占我便宜！”风献挥手一鞭折断一大片荆棘，大步迈了过去，道：“甭看你长得小，兴许年纪都能当人祖宗了。”
　　这话倒没错，修士一般都是养颜圣手，外表通常与年纪不符，许多天资卓绝的人，年纪轻轻便可结丹，驻颜自然不在话下。还有各种养颜丹药，这年头，凭外表断资历可是最要不得的了。
　　阿二登时哑口无言。
　　没办法，这话确实在理，谁让自己失忆了呢。只不过他隐隐有一种感觉，风献应该是比他大的。
　　因为一见到她，阿二便天然生出一种见到亲近的长辈的感觉，尽管从风献的态度来看，二人之前似乎并无交集。
　　拌了几句嘴，倒也消减了些找人的沉闷与焦灼。玉流光纠结了一路，终于还是无法坐视让一个姑娘给几个大男人开路，紧走了几步追上风献，持枪默默解决起另一侧的拦路阻碍。
　　换来风献嘴角轻轻一弯。
　　阿二在最后面逗着话少的阿大，风祭抱剑走在中间，眼睛看着前面两人挥鞭断草、扬枪挑石，一路默契；耳朵听着身后嘻嘻哈哈，不知不觉松了绷紧的肩膀，露出了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浅淡微笑。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似乎慢慢出现了人为的痕迹。玉流光用长枪拨弄了一下草丛，竟发现了一只破旧的绣鞋。
　　风献不怎么嫌弃，蹲下身捡起那只几乎看不出原本模样的绣鞋，拿在手中翻来覆去检查了一会儿，最后做出结论：“鞋的主人是个大户千金，且最多是二十年前。”
　　女子的贴身之物玉流光不好意思亲手接过，只借着风献的手看了几眼，看这只鞋被风雨侵蚀的痕迹，确是旧物，只是二十年和富户，他却没法辨别出，于是向风献求教。
　　阿二大约能看出这鞋面乃是由极好的锦缎制成，再细的便也瞧不出来了。至于风祭与阿大，更是连看都未看，此非他二人擅长之事，自然有更擅长的风献去解惑，何必多此一举、浪费时间？
　　风献扫视一圈默默无言的几人，得意地斜睨了玉流光一眼，跳到一块高石上道：“那本姑娘就勉强当一回老师，给你们好好讲解讲解。”
　　提起绣鞋，风献指着鞋面道：“先说这绣鞋的主人为何是个大户千金。你们瞧这鞋面，历经多年不腐，还勉强保留着丝质的光泽，这是出自南荒最富饶之地，陈地的锦水缎。此缎一匹千金，主人却能拿来做鞋，可想必是大户豪族。”
　　玉流光点点头。
　　“再看这鞋面的绣花纹样，卷云纹。这种奇特的纹样大约二十多年前从南荒陈地流行起来，盛行一时，不仅民间女子、连一些女修都十分追捧，考虑到此为东荒，若这主人是当地女子，这卷云纹流过来多说便是二十年之前，或许更晚。”
　　玉流光恍然大悟，“果然。”
　　风祭听了几嘴，抬脚继续往前，风献见了赶紧从石头上跳下来，着急中被玉流光扶了一把，追在他哥后面问道：“走这么快做什么，不服气啊？”
　　风祭头也不回道：“啰嗦，再不走，闻香蝶都快飞远了。”
　　绣鞋又被风献扔进了草丛中。
　　阿二轻轻捅了捅沉默的阿大，悄悄问道：“锦水缎、卷云纹，你有印象么？”
　　先前提到望川岛，阿二还隐约有些熟悉的感觉，而刚刚，无论是风献口中的陈地还是那些流行之物，阿二却全无印象。这其实很不应该。
　　明明应该众所皆知的却陌生至极，反倒为人所不熟的却骤生亲切。
　　阿大听懂了阿二的未尽之意，顿了顿，竟开口劝了一句：“其余二人似乎也并未听说过。”
　　言下之意，或许这些女子在意的东西本就盛行于特定的群体，阿二没有印象并不奇怪。
　　阿二想了想，点点头，“你说得在理，是我多想了。”
　　“先跟上，解决眼下之事。”
　　茂密的林木逐渐变得稀疏，一条足够两人并行的小路慢慢露了出来。风祭一行顺着小路往前走，闻香蝶始终在前方慢悠悠地引路。
　　小路越走越宽，直到转过一片密林，一座古朴的庄园忽然出现在众人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