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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疑似掉马 不奇怪,很 ...

  •   树影重重,四野沉寂。落溪斗中少见青空,顾蹊早已记不清上次见到漫天星辰是何年何月。
      昨日,他寻到一处勉强算得上风景秀美的谷地,敛了族中少年们的尸骨。
      残余的阴兵被他以阵法困在山壑中,不知能消停多久。但没关系,只要他在,雷池在,这些阴兵就永远走不进天日。
      如他一般。
      时间慢吞吞地往前,一日、两日……十年、百年……天上的星辰转了一圈又一圈,顾蹊坐在大石上,看着当头的一线星斗,大火星的光芒已几不可见。
      轻轻地叹了口气,慢吞吞的起身,顾蹊知道该寻另一处阵眼了。
      这片谷地走势狭长,巨木林立,并非处处可见星天。要在这么大范围施行雷池阵必须借九天星辰之力,为了这几颗星星,他已不知自己几次易地。
      但这一次,他发现了一棵大树。
      通体朱红,叶皆为珠——这是传说可以遏制阴兵的云归木。
      顾蹊背着的破烂“砰”地散落一地。
      灵武八百一十一年,在他离家整整三百一十三年后,他终于找到了传说中可以抵御阴兵的灵物。
      他可以回家了。
      向云归木恭敬郑重地行了一礼,顾蹊小心折下一截树枝揣在怀中,用三天时间找到阴兵尝试役使这些无智生物。
      然而混沌游走的阴兵看起来并未响应他的呼唤。
      或许是神木力量不够,阴兵又太多了。
      顾蹊如此安慰自己,然后他又花费了半个月的时间尝试用更多的云归木去命令阴兵,无一例外,又全都失败了。
      云归木并不能控制阴兵。
      认清这个事实的那一天,顾蹊坐在这棵大树下哭了很久。
      后来他将阵眼选在了这株灵树附近,偶尔也会来树下闲语几句,风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仿佛在应和一般。好像时间也没那么难捱了,有这棵树陪他,打消了他偶尔地发疯——想要不顾一切将阵法打开的任性。
      可惜,星辰不会停止转动,哪怕被困一谷之地,他也始终无法停下脚步。
      这里没有他的归处。
      离开的前夜,顾蹊坐在树下,听着树声“沙沙”,望着虚空,沉默了一夜。
      后来,顾蹊走走停停,直到这谷地里再没有什么惊喜与秘密,他再一次回到了当年那群同族少年的埋骨之地。
      只是,这一次,有了不同。
      废墟之上,站着一个赤条条的青年,那青年眼神纯净,像崇吾原静流的溪水,朝他望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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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呢?”度海楼听得入迷,什么害怕矜持通通抛在脑后,一个劲儿追问。
      为打消风怀归的戒备,叶不言不得已讲出与顾蹊相识的过往。原来,当年阻截顾蹊这个小队的兵首无心被顾蹊除掉后,群龙无首,以阴兵的习性,势必要再孕育出一个拥有兵符的高级兵首。
      恰好雷池阵的封锁使此地阴气日益充裕,叶不言正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诞生。
      初到人世的叶不言还未来得及觉醒阴兵之间的传承,就被顾蹊捡了回去。
      他给他取名,教他道理,带他修炼,没有人知道顾蹊是怎么想的。连突然有一天觉醒了的叶不言也不由产生深深的怀疑、不解——这个人本应该一剑杀了他。
      “事实就是如此,顾蹊于我,亦师亦父,如果今日需用我之性命换他性命,我必万死不辞。”叶不言不欲继续,那是他与顾蹊的回忆,没必要让这些人知晓。
      “但兵符没办法给你们,如果要消灭所有阴兵,必须靠这枚兵符。”
      叶不言托出所有底牌,把选择权扔给风怀归等人。
      信,还是不信。
      风怀归眼尾扫向迦兰弥,只见迦兰弥垂首微微思考了一下,真的只有一下,就很肯定地点了点头。
      我就知道。风怀归默默翻了个白眼。
      “好吧,若事实真如你所说,想也不会拿顾蹊的性命开玩笑。”风怀归耸耸肩,暗暗威胁,“那便定个君子约定。”
      “我们撤掉七星困鬼阵,你灭掉所有阴兵。”
      “一言为定。”
      协议达成,徐朗馥便背着顾蹊,叶不言掐着兵符,一行人兜兜转转又回到初次见面的那个破茅屋。
      只是这回叶不言继续向前,带着众人去到上次被他故意阻止前往的山洞。
      半日前的打斗痕迹尚在,遮挡洞口的灌木藤蔓卧倒一片,七零八落,透着被狠狠摧残过得破败。
      更甚有风怀归和迦兰弥为转移顾蹊搞出的动静,本来还算规整的洞口落下一大堆碎石,将洞口挡住一半。
      “你们这是做什么了?”徐朗馥咋舌,落溪斗中斗法使不出全力,他们是怎么做到把这里弄得像元丹鼎盛的高手过招?
      迦兰弥静静站在一面石壁前,三人高的石壁上一道清晰的鞭痕。中州善使长鞭、长索的修士极少,偏偏唯二的两个出自如是门。一个是广为人知的赤水女君风献,另一个却少有人知,乃榣山君风怀归。而风十八用的一直都是剑。
      默默观察迦兰弥的风怀归一见这人皱眉,便心感不妙,一把扯过研究中的迦兰弥,扶着双肩按到埋头清理碎石的叶不言身后,“看什么呢,先帮忙,早解决早脱身,这破地方再待下去人都要憋疯了!”
      “对对对,度海楼你看着人,我也去帮忙!”一想到马上就能脱离苦海了,徐朗馥也不耍懒了,撩起袍袖就要加入清障队伍。风十八这小子总算说了句人话,这破地方再待下去人确实要憋疯了!
      他弯下腰,正要把背上的顾蹊放下去,一直沉默干活的叶不言突然出声:
      “别动,背好。”
      一句话愣是让人听出了浓浓的威胁与杀气,让徐朗馥半蹲在那里,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幸亏这份尴尬没持续太久,有三个人动手,哪怕是半人高的巨石也很快清理到了一边。
      叶不言打头,微垂着身体,迈过脚下的碎石,走了进去。风怀归、迦兰弥紧随其后。
      只留下徐朗馥和度海楼。
      度海楼看了看一片漆黑的洞口,扒在那里,不敢动,“必须进去吗?”
      万一那个阴兵头子使个什么诡计,这一进去岂不是正好叫人一网打尽?
      “胆小鬼。”徐朗馥嗤了一声,顺势将人重新背好,“害怕就自己在外面呆着。”说罢,跟着往里走去。
      “那我更害怕!”度海楼慌里慌张追上徐朗馥,“等等我!”
      因为坍塌,山洞里到处散落着石块,断裂的岩石上,失去攀附的青藤无力地垂落。
      风怀归走得小心翼翼,没忘记身后还有个暗行不良的“半盲”,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扯着迦兰弥腰上的璎珞,替他引路。
      寂静昏暗的洞窟中,无人交流,只有几人行走时浅浅的呼吸,和一身翡石金饰的迦兰弥,行动间发出“叮当”脆响。
      那声音,落在耳里,让人莫名发痒。风怀归忍了又忍,没忍住,退了一步,附在迦兰弥的耳边低声道:
      “很早就想问了。”他手中仍扯着那缕饰以金珠翡石的璎珞,小指无意识地绕着上面的流苏,“你和徐鹧鸪来自一处,为何穿着打扮截然不同?”
      一个是中州随处可见的修士打扮,顶多料子看起来名贵些。迦兰弥却截然不同,风怀归第一眼见,就确信此人非是出自名门,也必是底蕴深厚的大族。
      毕竟依他苏醒过后之所见,从未有哪个男子、甚至女子,在衣裳饰物上如此繁复、如此——穷奢极欲。
      将“有钱”两个字展现的淋漓尽致。
      风怀归一心一意等着迦兰弥解惑,没能注意到对方脸上一瞬而过的空茫。
      像是孤身行走在苍茫天地间,耳边却忽然响起从未期待过的声音。突如其来的熟悉将迦兰弥扯入回忆的旋涡——
      “明月郎,我很早就想问了。”
      “嗯?”
      “为何你们善见城的穿着打扮这么——与众不同?”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啊,大约是“我从未去过善见城以外的地方,大约不知道这有什么不同,很奇怪么?”
      问者声音疏朗,环抱着胳膊,眯了眯眼,露出一点狡黠的笑意:“不奇怪,很好看,就是——有点儿像小仙女。”
      蓦然间,那道鞭子似的痕迹硬生生挤进脑海,驱散掉过往,迦兰弥心念一动,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突然主宰了他的语言,竟让他冲动地吐出一句:“为什么,很奇怪么?”
      以至于此问方出口,就恨不得对方从未听到。
      他不期待对方的回答,无论那回答是什么。
      这位善见城的小太子,世尊的唯一亲徒,三生殿的未来之主,走到如今众叛亲离、过往种种全被抛弃的地步,从未有过一刻的瞻前顾后、追悔莫及,独独在一人身上,尝遍失悔的滋味。
      然而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命运从不许人后退。
      无论他愿与不愿,他还是听到了那个回答:
      “嗯?不奇怪,很好看。”
      黑暗中对方似乎挠了挠脸颊,声音中流露出一丝促狭的笑意:“虽然不太适合,但是,怎么说呢,这么看,真像小仙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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