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弑师后又对孽徒一见钟情》渔灯夜照

170、受伤 “怕你死。

　　愈往孤岛深处去，那些奇形怪状的、散发着诡谲荧光的植物愈多。风怀归拿不准这些异植是否有毒，只能小心以望月挑开，尽量拨出一条供人前行的小路。
　　迦兰弥与乌黛紧紧跟在他身后。
　　越往前走，空气越发潮湿黏腻，带着一股腐朽的甜腥气。乌黛忍不住抬手掩住口鼻，低声道：“榣山君，这味道……不太对劲。”
　　乌黛生于十方之国，虽不善修行，对各类毒物与迷障却天生有一种敏锐的直觉。风怀归闻言，脚步微微一顿，侧身将望月剑横在身前，剑身流转的微光映出前方一片灰蓝的薄雾，正从腐叶堆积的泥沼中丝丝缕缕地升腾而起。
　　这种颜色的雾气，闻所未闻，如果不是乌黛嗅觉灵敏，他们差点儿被周围的荧光迷惑了，一头扎进这诡异的雾气中。
　　迦兰弥蹙眉凝视片刻，忽然抬手按住风怀归持剑的手腕，低声道：“师君，雾里好像有东西。”
　　风怀归拦手将两人往后护了护，压低声音嘱咐，“你们靠后，不要过来。”
　　乌黛与迦兰弥依言退后数步，这种时候听话远比逞强有用，他俩都未曾结丹，压根帮不上一点忙，只能背靠背各自戒备，努力做到不添麻烦。
　　风怀归将灵力缓缓注入望月，剑身微光骤然亮了几分，照向那片灰蓝薄雾的深处。
　　雾气蔼蔼，似有什么活物在其中缓缓蠕动。上岛这么久，风怀归并未发现任何鸟兽虫鸣的踪迹，还略有安心，现在看来，这颗心安得还是早了些。
　　抓紧望月，他屏住呼吸，剑尖微挑，将一缕雾气拨散。那蠕动的东西似乎察觉到了光亮，缓缓向后退缩了几分，一点枯黄之色在雾中一闪而过。
　　风怀归心中一动，手上剑诀变幻，望月剑光陡然暴涨，将那片灰蓝薄雾豁开一道口子。
　　雾气散开，只见几根枯黄的藤蔓正盘踞在巨大的枯叶之间，藤身粗如儿臂，表面布满经络，在剑光映照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此时被剑光惊动，藤蔓的顶端微微昂起，竟如活物般"盯"着他们，藤尖裂开一道细缝，正往外渗着灰蓝色的汁液——原来那雾气，竟是从这藤蔓体内散发出来的。
　　而那层层掩映的巨叶深处，竟似藏着一点微弱的光芒。
　　风怀归仿佛嗅到了如临大敌的味道。他握紧望月，脚步谨慎地向前迈出，目光死死锁住那点微光，低声道：“你们再退远些。”
　　乌黛与迦兰弥对视一眼，不敢违逆，又往后退了数步，几乎退到了来时的林缘边。
　　而随着风怀归的靠近，藤蔓仿佛被激怒了一般，数根藤身同时昂起，裂开的藤尖齐齐对准了他，灰蓝色的汁液滴落在枯叶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风怀归心头一凛，不敢托大，剑锋在身前划出一道弧光，将迎面喷来的毒雾尽数荡开。他脚下不停，身形如电，直朝那巨叶深处掠去。
　　藤蔓瞬间暴动。
　　数根粗壮的藤身如狂蟒般从四面八方绞杀而来，藤尖裂开的细缝中喷出浓稠的灰蓝毒雾，将风怀归的身影彻底吞没。迦兰弥心头一紧，下意识要往前冲，却被乌黛死死拽住。
　　“别去！”乌黛尚存一丝理智，“去了只会让榣山君分心！”
　　迦兰弥咬紧了唇，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忽然想到什么，从乌黛的胳膊扯下那只臂钏，在掌心一划，殷红的血珠顿时渗了出来。
　　乌黛一惊，还来不及阻止，便见迦兰弥将染血的手掌按向地面，口中飞快地念出一段低沉的咒文。那血液渗入泥土，地面竟泛起一层淡淡的光纹，如涟漪般向四周扩散开去。
　　他是世尊的弟子，虽未结丹，却自幼修习过以血为引的破障之术。虽从不曾动用，此时也顾不得许多了，只盼这孤岛上的怪异藤蔓能被这血咒暂且牵制一二。
　　风怀归被卷入藤蔓中心，困成一只密不透风的茧。幽蓝的雾气从四面八方涌来，饶是他努力屏住呼吸，那股腐朽的甜腥气仍无孔不入地渗入毛孔。
　　然而很快他便发现，这些蓝雾看着诡异无比，却似乎并不有毒，甚至连这些藤蔓也是只能将他困住，并不能真正伤他分毫。
　　双方陡然僵持住了。
　　风怀归心中疑窦丛生。这藤蔓看似凶猛，毒雾却毫无杀伤，绞缠之力亦不足以勒碎修士的筋骨，倒更像是在阻止他靠近巨叶深处的光芒。
　　他似乎摸到了什么念头。只是来不及实施，缠绕着他的藤蔓忽然齐齐一颤，如遭重击般松开了桎梏。在他尚未反应过来时，便如被什么驱赶着一般，裹着中心的那点微光飞也似地缩回了密林深处。
　　风怀归持剑落地。
　　他回头望去，只见迦兰弥单膝跪地，染血的手掌仍按在地上，脸色已白得近乎透明，额间沁出细密的冷汗。
　　“阿弥？！”
　　再也无暇细想藤蔓的诡异，风怀归疾步掠回迦兰弥身边，一把扶住他的肩膀，将人半揽进怀中。
　　捧着那只血淋淋的手，风怀归的心揪痛了，他几乎立刻就明白了——那藤蔓突然退走，是被迦兰弥以血咒驱散了。
　　“谁让你用这法子的？”他的声音哑得厉害，话里带着责备，手上的动作却极轻，小心翼翼地将迦兰弥的掌心翻开，看到那道划得极深的血口，指腹都不敢用力，“你才多大，就敢以血引咒，知不知道这有多伤根基？”
　　“怕你死。”失血太多，迦兰弥的眼前一阵阵发黑。
　　风怀归简直要被他气死。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口翻涌的疼与怒，接过乌黛默默递过来的青瓷小瓶，将药粉细细洒在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上，又撕下衣摆替迦兰弥仔细包扎好，然后将人一把背了起来。
　　“放心，你师君命大得很，死不了。再有下次，看我怎么教训你。”
　　迦兰弥额头抵在风怀归的肩上，闭着眼，轻轻“嗯”了一声，也不知是答应还是敷衍。
　　乌黛捡起望月，风怀归腾不出手，便让她拿在手里，在前方探路，自己背着迦兰弥殿后，“放心，这一片应该并无凶兽。”
　　乌黛点点头，“我不怕。”
　　风怀归笑笑，“嗯，阿黛是个很勇敢的姑娘。”
　　小公主的脸立刻红了。
　　向前走了一段，眼前豁然开朗，密林尽头竟是一片开阔的平丘。平丘上散落着许多形状奇特的岩石，因海风潮湿，岩石缝隙间生着一种矮小的、会发光的苔藓，星星点点，整片平丘如星河倒悬。
　　乌黛睁大了眼，口中喃喃道：“好美……”
　　风怀归也驻足望了片刻，只可惜背上的迦兰弥呼吸渐渐平稳，似是累极睡了过去。他侧头看了一眼肩上苍白的侧脸，低声道：“嗯，先走，找个地方歇脚。”
　　平丘尽头有一座半塌的石殿，掩在苔光之中，殿顶虽已残破，但四壁尚算完整，勉强可供遮风避雨。
　　“这里有人？”乌黛握紧了剑，有些紧张。
　　风怀归仔细打量了一番，发现这座残殿既无妖邪之气、也似久无人居，殿内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朴符文，只是年代久远，大多已经黯淡无光，只剩下零星几笔还在苔光映照下泛着微弱的灵光。
　　“不会，看样子已经废弃很久了。”风怀归率先迈入殿中，确认无碍后，回头对乌黛道，“进来吧，今晚先在这里歇下。”
　　乌黛应了一声，抱着望月小心翼翼地跨过残破的门槛，寻了一处避风的角落，将剑靠在石壁上，又脱下外袍铺在地上，好让风怀归将迦兰弥放下来。
　　女孩子心细，铺好了外袍又将望月挪到风怀归手边触手可及的位置，才退到一旁坐下。
　　风怀归安顿好两人，直起身，看着外面的天色，对乌黛道：“你帮我看着阿弥，我出去找点儿柴火和吃得。”
　　这么冷的夜，没有火，他俩一个伤患、一个姑娘，必然熬不住。
　　乌黛心里有些怕，但也分得清轻重缓急，知道这是没法子的事，便点了点头，往迦兰弥身边挪近了些，低声道：“仙君快去快回，路上小心。”
　　风怀归看着她严肃的模样，有些好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温声道：“放心，望月留给你，我去去就回。若有什么动静，你就大声喊，我不会走远。”
　　乌黛用力点头，将望月横在膝上，脊背挺得笔直，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风怀归笑了笑，没再多说，转身出了石殿。
　　平丘上的夜晚比密林里安静得多，那些会发光的苔藓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像是谁撒了一把碎星子。风怀归在石殿附近捡了些枯枝，又走了好远，才勉强寻了几株认得的野植——根茎可食，虽不美味，但总比饿着肚子强。
　　他有心往深处探探，但念及殿中两人，到底还是收了心思，转身往回走。
　　等他抱着一捆柴火和几颗拳头大小的块茎回到石殿时，乌黛仍保持着临敌的姿势守在迦兰弥身边，只是眼皮已经开始打架，小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又猛地惊醒，下意识将望月往怀里搂了搂。
　　看见风怀归，很是惊喜，“仙君，你回来了！”
　　“没骗你吧？害怕了没？”
　　风怀归手上利落地将火生起来，又找来一个石板，将那些块茎搁在上面慢慢烤着，不多时，殿内便腾起一股淡淡的焦香。
　　小公主第一次流落野外，看得目不转睛，不自觉凑近了些。
　　“等会儿先用这些填填肚子，明天我去看看有没有出路。”
　　乌黛鼻子轻嗅，被这一股股焦香勾的泌出了口水，她轻轻按了按肚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挪开视线。风怀归察觉到她的羞窘，轻轻弯了弯嘴角。
　　“你在这儿看着火，我去看看阿弥。”
　　乌黛点点头，乖乖在火堆旁坐下，目光却追着风怀归的背影，一直看他走到迦兰弥身边才收回来。
　　迦兰弥已昏睡了许久，呼吸虽比先前平稳了些，面色却依旧苍白得厉害，唇上没有一丝血色。风怀归嘴上不说，心里却很是担心。
　　在他身侧坐下，将外袍解下来轻轻盖在他身上，又探了探他的额头，悚然一惊，他发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