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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因爱见疑 风怀归的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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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来的一问,吓了风怀归一跳。急忙从岳依依的经历中抽回神来,风怀归匆匆看向迦兰弥。只见对方眉头微蹙,满脸的疑惑,却非风怀归想象中的疑心,不由松了口气。
不是误会就好。
视线瞥到一旁的坟堆,风怀归越瞧越觉晦气,便揽过迦兰弥的肩膀,边向外走,边道:“我也只是觉得有些巧,你想,她能控制住那么多人,连我也中了招,偏偏拿你没办法,只能把你变成小姑娘、小哑巴,我便想她会不会与你有些关系。”
遂才有那一问。
果然,迦兰弥前脚出窟,后脚岳依依便得到了化生的机缘,风怀归可不会相信世间有如此巧合之事。
“只是为什么她会因你而生呢?”风怀归一只胳膊搭在迦兰弥的肩上,苦苦思索,结果眉头皱得老高仍旧百思不得其解,眼角余光一瞥,却见扔出问题的人神色平静,半点困扰都没有,不免心下使坏,肘弯微微用力,勒住迦兰弥的咽喉拉向自己,装模作样地威胁道:“说,身上有什么秘密没告诉我,嗯?”
迦兰弥倒很是随遇而安,顺着风怀归的力量将头靠向对方,反而是风怀归自作自受,被碎发扫到鼻尖,微微发痒。
迦兰弥毫无察觉,又问道:“方才你同岳依依说得,是真得吗?”
两人的脚步一直未停,风怀归盯着迦兰弥头顶翘起的一根呆毛,漫不经心地回道:“或许吧,谁知道呢。”
这句话倒不是敷衍。人活着尚不能被完全看懂,何况死了呢?叶一心究竟如何想得,对岳依依是完全单纯的利用,还是心有恻隐、又或真得有些许动心,也许叶一心自己也并不清楚。
“不过岳依依愿意相信,那便当做叶一心爱过吧。”
迦兰弥若有所思。
一路安静,穿过长长的甬道,回到暗河前,风怀归终于舍得把人松开,扭了扭手腕,准备下水,不妨身后突然传来一句疑问:
“师君,你喜欢岳依依那样的姑娘?”
猝不及防,心神剧震,风怀归险些一头扎进水里。
天可怜见!迦兰弥是哪只眼睛看出他竟会喜欢岳依依那种偏执扭曲的人!
迦兰弥拉了风怀归一把,帮风怀归站定。
“阿弥,下次不要在危险的时候说这么可怕的话!”风怀归惊魂未定。
迦兰弥满脸无辜,眨眨眼,道:“由爱生知,由爱生怜。我以为师君最后那样对她,是心存怜惜。”
多谢你还用“那样的姑娘”找补了一下,原来竟是直接以为本君喜欢岳依依吗!
也怪风怀归自己,虽风流浪荡,招男逗女,爱在言语上撩拨别人,实际行动上却相当规矩,不论男女,从不越雷池一步。故,落在迦兰弥眼中,他竟用双手捧着岳依依的脸颊,已是十分之例外。
由此可见,小太子属实被风怀归惯坏了,明明榣山君将所有的特例优待都给了,只稍微变得不是那么唯一,便要牢记于心、便要耿耿于怀。
这便难为风怀归了,哪怕他再如何心思玲珑,也决计猜不透迦兰弥的心思如此百转千回。无语地在原地立了一会儿,风怀归搓了把脸,转身,双手握住迦兰弥的肩膀,语重心长道:“阿弥,要分清演戏与真实,那时本君明明是以身为饵钓她上钩好吗!”
迦兰弥点下头,微微侧首,“知道了,不用这么大声。”
风怀归:“……”
心酸,凄凉,一下子涌上榣山君的心头。然而迦兰弥却还没准备放过他。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风怀归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非要将性别定得这么死吗?
迦兰弥的眼睛澄澈、平静,仿佛风怀归其心所属不能影响他一分一毫。风怀归微微心酸,他很想赌气说一句,对,我就喜欢岳依依那样的女子。但,说出来又如何,若迦兰弥心如止水、无动于衷,他又该如何自处?
深吸一口气,风怀归决定循序渐进。按着迦兰弥肩膀的双手微微用力,风怀归又贴近了一些,几乎与迦兰弥鼻尖相抵,轻声道:“阿弥,我没有喜欢的女子。”
迦兰弥又眨了下眼,道:“哦。那以后呢?”
风怀归:“没有以后,我不喜欢女子。”
这个回答让迦兰弥多想了一会儿,眼睛眨动的频率也慢了下来,风怀归贪恋的视线在迦兰弥的脸上逡巡,看近在眼前的心上人为他出神、为他苦思。
无望的心酸渐渐退去,势在必得的占有取而代之。
“师君,你的道不是无情道。”
风怀归轻笑,瞳孔漫上一缕深色,“阿弥,如果我的道是无情道,你该如何?”
迦兰弥一呆。
风怀归放轻声音继续循循善诱:“没有如今这般的并肩同行,没有心照不宣的心有灵犀,不知你苦,不知你乐,这样的我,你喜欢吗?”
“我……”
轻叹一声,将人搂在怀中,风怀归的嘴唇贴近迦兰弥的耳边,低声喃喃:“所以阿弥,若我真得爱上什么人,于你,与修无情道又有何分别?”
“可是,你总会爱上什么人。”迦兰弥垂下眼睫。
风怀归的声音染上笑意:“那你就要牢牢抓紧我。”
从水下游出去,在大泽西北方,风怀归与迦兰弥找到昏睡在地的度海楼,又在距此十里左右的山坳发现了被困的徐朗馥。
依他二人的表述,岳依依并未对度海楼与徐朗馥设下幻阵,大抵这二人,度海楼小孩子一个,要他谈情说爱未免太违和了些;徐朗馥嘛,用风怀归的话说便是自恋之人没有择偶权。
徐朗馥扇子一展,反唇相讥:凭岳依依的姿色,也只能钓一钓风十八,与自己这种绝世美男站在一处,必是自惭形秽。
引来三人侧目。
翻过巴山,又走了半月路程,三月的最后一天,四人终于赶到了传说中的北域王都善见城。
直称善见城其实并不恰当,北域之人更习惯称之为小善见。原因嘛,自然是这座城只是迦兰弥在建城时想家所借,真正的善见城仍远在西界。为了区分二者,在称呼本城时,故在前加一小字。
迦兰弥回城的消息早已由徐朗馥传回既望楼,故四人还未入城,便在城门外见到了迎接之人。
一个身着青衫,腰间挂着个酒葫芦的盲眼男子。
风怀归暗暗打量站在车马前的青衫男子。男子手持竹杖,面色沉静,姿容清俊,鼻尖有一点小小的红痣,只可惜一条白绸遮住了双眼,减去大半光辉。
“阿镜!”
就在风怀归打量对方之时,徐朗馥已冲上前紧紧抱住了来人,“我不在,寂不寂寞?”
被称作阿镜的男子伸出一根手指,慢慢推开徐朗馥,面无表情道:“很清静。”
“口是心非。”徐朗馥毫不在意,笑嘻嘻地揽着人走过来。
在迦兰弥面前站定,男子左手搭胸,弯腰行礼,道:“殿下。”
迦兰弥应了一声,歪过头对风怀归介绍:“这是明镜。”
风怀归从善如流:“明镜君。”
明镜便也朝风怀归微微弯腰:“榣山君,久闻大名。”
他能准确喊出自己的身份,风怀归并不奇怪,毕竟有徐朗馥这个大嘴巴在,风怀归的身份在迦兰弥熟识之人中大约早已不是秘密。只是他对迦兰弥的称呼,却让风怀归有些在意。
殿下。
这一位恐怕与迦兰弥有些渊源。
“走了,走了,回去说。”徐朗馥最不耐烦这些繁文缛节,拉着度海楼、揽着明镜,便跳上了马车。
迦兰弥伸手,拉着风怀归走到另一辆马车前:“师君,见见我们的家。”
风怀归闻言一顿,片刻轻笑道:“好。”
进入城中,风怀归方才发现善见城如此之庞大,也绝无想象中的萧瑟苦寒。此时马车尚在外城,沿街已是热闹非凡,酒旗迎风漫卷,行人摩肩接踵,方士、货商、挑夫穿行期间,皆无异色。
风怀归挑帘看了一会儿,对迦兰弥道:“这些都是魔修?”
传闻北域为魔修集聚之地,但看这些人的模样可并不都像魔修。
迦兰弥与风怀归并排坐在一处,外面的景色他已看过千百遍,但与风怀归却是第一次,便连这熟悉至枯燥的长街也新奇可爱起来。
“以前魔修比较多,现在各占一半吧。”迦兰弥眯着眼睛,回到善见城,显然让他放松许多。
风怀归顺毛捋了一会儿,感叹道:“是你做得好。”
世人对魔修多有偏见,殊不知许多渡过心劫的魔修只要好好控制,与普通人并无不同。只看这长街之上,亦有许多红瞳魔修如常人一般,或摆摊叫卖、或游街赏玩,往来行人并不见惧怕、躲避,便知治理善见城,迦兰弥下了多大功夫。
迦兰弥任风怀归的手在自己发顶摸来摸去,半靠着对方的肩膀懒洋洋道:“不是我做得好,是芳香和明镜的功劳。”
迦兰弥并未谦虚,于北域,这位魔君更似一个高高摆在台上的吉祥物。想来也是,小太子自小便在三生殿修行,不通俗务,何况去料理这么大的一座城?但他却有两个好手下,左君明镜掌内务,右君徐朗馥理外务,两人一静一动,一冷一热,干起活来十分之搭配。
风怀归却以为迦兰弥不仅是吉祥物,更是牢牢钉在北域的一根神针,他不倒,北域只会永远这般繁华似锦。
手指滑下,轻轻挠了挠迦兰弥的下巴,风怀归指向不远处的一座锦楼,好奇道:“那楼上为何挂满了月亮?”
其实不仅那座锦楼,凡目之所及,所有廊角屋檐、或花圃高树皆缀满了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月亮,这些月亮朴素一点的仅以白纸、生绢制成,绘着嫦娥玉兔的纹饰;华丽一些的更用各色宝石玉石点缀其上;而那座锦楼上的月亮却都是以整块的琉璃镂空雕成,新月、弦月,各种各种,不一而足,拱垂于中心的是一轮怀抱大小的满月,碧色的琉璃镂空出嫦娥于桂树下卧石酣眠,琉璃中应是放着烛火,虽是白日,透出的暖光也让月中的嫦娥眉目如画、栩栩如生。
这样的手艺,只怕仅有凡民聚居的南荒才可以得见。
迦兰弥抿了抿嘴唇,却是未答。
风怀归便越发好奇。
这时,一道爽朗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还算有些眼力,那些是为君上庆生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