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空明手札 《空明手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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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麻烦，可凭此令到善见城寻我。”迦兰弥没什么表情的扔下这一句。
未飖又是一怔，竟然能劳动魔君本人的大驾么？
她不着痕迹地轻扫了一眼靠在他身上的风怀歌，这人就像没骨头似得，走哪儿都要找个东西倚一倚、靠一靠，仿佛不这样就浑身没了力气，而最常被他当作支柱的就属天下人口中那个冷血无情、闲人莫近的北域魔君。
尽管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大约感觉到这位魔君虽然确实当得起闲人莫近，但绝非冷血无情之人，不过是性子冷了些，话少了些。
冷血？
太过苛责了。
至于无情，未飖垂眼，人生海海，命如浮萍，谁又能对谁一直情深似海呢？何况去祈望一个陌生人的感情，未免太过痴心。
她大概猜到，这枚满月令多半是托了怀歌仙君的福，否则凭这短短时日的交情，何至于让魔君承情呢。
不过，未飖还是将这枚满月令仔细收好，接过了这份情谊。
“多谢。”
风怀归松了口气，自从在朱楼中遇到那伙黑袍人后，他隐约有种不安的预感，有些事可能一直没有结束，未飖的身世也绝不会隐瞒于绮罗山中，终有一日，这些真相必将带来滔天巨浪。
尽管风怀归一直不愿多牵扯旁人的因果，但若真是能够引起整个中州动荡的大事，恐怕他就是想远离这些是非也是不能了。
幸好还有这个人在。
想到这里，风怀归将头靠得更近了些，几乎要贴着迦兰弥的耳边轻声笑道：“多谢。”
“什么？”
迦兰弥向来厚此薄彼，并且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未飖的道谢只换来他一个微不可见的颔首，到了风怀归这儿却偏要打破砂锅，问个清楚明白。明明是别人向他道谢，他却不懂人家在谢些什么，未免让人尴尬。
但风怀归不会尴尬，他早已摸清了这个人藏在冷漠之下的那份纯真，不会轻易被他的冷淡和不合时宜骗了去，只是轻轻教育道：“不要问，这个时候，只要接过这份谢意就好了。”
迦兰弥不懂，但迦兰弥点点头。
来时有龙，回去却只能御灵器或者乘坐民间的车马。
以灵御器是修士们惯用的出行方式，一来省时，二来省钱。中州向来奉行两套买卖方式，民间多以银钱交易，修士们却惯于以物易物。
即便偶有修士会用寻来的灵物到民间的买卖行换些银钱，但只是少数。大多数修士为了修心，往往喜静，除了必要的历练，不常与凡民打交道。只有背靠仙门的修士，因接受委托而常常行走民间，自带银钱。
风怀归与段灯两个犯懒，不愿御器，迦兰弥则无可无不可，商定一番，自然首选乘车马返回。
但做完决定便犯了难——
绮罗山常年被蜃雾笼罩，常人根本不敢靠近，方圆百里都不见人影，无奈只能御器。
然而等风怀归将望月剑幻化出来，新的问题又出现了——能够驾驭灵器的只有风怀归。
段灯是鬼修，鬼修修骨不修丹，没有本命灵器，他又是一个第一次出门的少君，身上并无其他灵器，自然无器可御。本来还有跟着他一起被掳来的鬼修身上有些出行的灵器，奈何前几日也因占口粮被龙宵月大手一挥，放走了。
至于迦兰弥，魔修虽有元丹，但他的本命灵器却是一把无锋之剑，能当剑使，却空无灵力，不听指挥，是一把只能躺在迦兰弥丹田中的死剑。剩下日月轮，怎么看，这两个都不是能载人的模样。
“段少主，你那些手下竟就一点儿也不担心你的安危？”风怀归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此时他是多么希望能来个人从天而降，帮他将这位少主接过去。
段灯恹恹地看他一眼，回道：“或许是去搬救兵了。”
这人自从与未飖告别，便摆出这么一副死样子，浑似谁欠了他八百个因果。方才临行，他拉着未飖不知说了些什么，现在看来，结果应该是不怎么样。
风怀归不想与失意之人打嘴仗，又不能将人扔了一了百了，只能“吭哧吭哧”勤勤恳恳带着迦兰弥与段灯。
迦兰弥比较有良心，一路上时不时用因果珠给风怀归喂些灵力，让风怀归的御剑还算轻松。
只是可怜望月，一把剑驮着三个人，硬生生将纤瘦刚劲的身板幻成膀大腰粗的模样。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凡人聚居的小镇，风怀归赶紧将后面半死不活的段灯踹了下去，拉着迦兰弥直奔车马行。
这一路，他眼皮乱跳，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果然到了车马行，面对老板伸到眼前讨要银钱的手，以及身后两张无辜的脸，风怀归两眼一黑，险些晕了过去。
若问风怀归这辈子最大的困难是什么，不是失忆醒来脑袋空空、不是元丹破碎一动就疼、不是斗阴兵、探大墓、当女人、当鱼人……
这些通通都不是！
是没钱！
是面对车马行老板淳朴的笑容而翻遍口袋都找不出来一个铜板的没钱！
风怀归尴尬。
风怀归摆出笑脸。
再三向老板澄清自己绝非无赖、骗子、寻人开心的等等等等，并连连保证一定取钱过来请老板将这最后一架车马留给自己后，风怀归一手一个，将迦兰弥与段灯拉到了此地的典当行。
典当行门口，在风怀归的逼迫下，段灯万分不情愿的将一颗东海夜明珠抵了，换回足够三人在绮罗山与见竹屿走上十个来回的花销。
“多谢少主破费。”风怀归将钱袋子收好，嘴上不走心地恭维了一句。
段灯摆摆手，“小事儿。”在天上吹了会儿风，显然将他的情绪收拾不少，起码这会儿功夫，这张脸除了看上去被风吹得有点儿发青，已经不见之前的颓唐。
如此回到车马行，将老板留好的车子赁下，三人便晃晃悠悠的朝见竹屿出发。
离开绮罗山时，风怀归已提前将“事情办妥，不日返回”的灵信传了回去，故而并不担忧这段路走得太久，让白和风一众挂心。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风怀归就窝在马车中，与迦兰弥一起研究起手上的这卷《空明手札》。
这也是他故意跟着段灯一起选乘马车这种慢吞吞的方式回去的主要目的。
《空明手札》作为前中州第一修士乘风灵君姜执的绝笔，一经带回，必然引得万众瞩目，登仙会还未结束，抢夺之人如此繁多，尽管风怀归有信心在迦兰弥的作弊下赢得魁首，也不如趁现在四下无人，安安静静、仔仔细细去研究一番。
公然在段灯面前打手札的主意，段灯做为手札的护送者却并不在意，他只是奉阿父的令，跑个腿，还碧水一线一个人情。只要确定这卷手札最后能安然无虞地到达碧水一线，中间被谁翻阅了并不在他的职责范围中。
起初，为了打发时间，段灯还稍稍提起些兴致，准备与风怀归一起钻研钻研，看看这本被众人追捧的《空明手札》有何妙处。可惜旁观了几天，发现自己愣是插不进这两人之间，便愤而离席，在马车到了下一座城镇后，果断掏钱，令赁了一辆车，与风怀归与迦兰弥异车同行。
世界终于安静了。
双方都松了口气。
传闻，薜荔之野一役后，凤凰族地诸沃野被人修大军付之一炬，所有藏书典籍皆因被称作邪典而遭到销毁。
然而人性难抑，总有人贪图中州第一修士的名号，妄想从姜乘风的功法中窥得一些独家法门，一步登天。故而人灵大战的十余年后，中州渐渐有当年未被销毁于战火的凤凰族功法流传出来，其中尤以那卷号称收录姜乘风毕生绝学的《空明手札》最受追捧。
当时，凡有关此手札的任意一点消息，都被炒到了千金难求的地步。无数人追逐着这卷手札的幻影，趋之若鹜。可惜，一年过去了，十年过去了，百年过去了……《空明手札》仍是一个虚幻的传说，没有人能窥见其真容。
直到今天。
风怀归手中握着这卷手札，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那位乘风灵君的身影——人如火，性如风，天边烧云，长夏烈日。
这样一位张扬恣意的灵君，所修功夫不知又是如何模样。
怀着三分好奇，风怀归解开手札上的绳结，“刷”的一下，将手札展开，入目即是十四个大字：
愿成此身做长空，常寄圆月一丛明。
下面又书几行小字：谨以此卷，叙录与吾友念奴共论道法之心得。
承平三百六十七年，姜乘风字。
金钩银划，龙飞凤舞。
风怀归瞠目结舌，这这这这、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一本正经功法啊？
匆匆将手札浏览一遍，果然，这卷手札根本不是什么所谓的姜乘风毕生所学集录，更像是一卷由姜执所书的随笔。
上面除了记录了他与友人念奴共历中州的一些事迹，还有的则是二人对当时人修与灵修在道法上的一些论述，甚至于在魔修上，二人也有过探讨与猜测。
风怀归忽然想起，九元归一阵中，顾梨入魔之时，姜执与风祭配合无间，曾短暂将顾梨的神智拉了回来。如果不是那柄突袭的短刀，他们应该是有把握控制住刚入魔的顾梨。
那时，风怀归没有仔细思考过，这二人一个灵修，一个人修，为何会对魔修深有了解，现在看到这卷手札，风怀归才明白，原来这两个几百年前被称作不世之才的天之骄子，对中州的道法体悟远比世人所知的更为深入。
念奴。
风怀归抚过手札上的这两个小字。
若非常思之梦，他恐怕也不会知晓，这位被姜乘风当做挚友，甚至用手札专门记录的念奴，就是在薜荔之野上，将他一剑剖心的风祭。
后来大名鼎鼎、位极中州仙门之首的如是门帝君，他的舅舅师傅风从安。
承平三百六十七年。
距离薜荔之野一役尚有两年。
那时，人修与灵修之争已至尾声，也早就到了不死不休、绝无转圜的余地。
这位率领数万灵修、号令灵族百族的凤君，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写下的这卷手札？
四百年后，坐在马车中，遥遥走向这卷手札即将面世之地的风怀归无法猜透。
作者有话说
第112章 空明手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