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海上生明月 阿二的胸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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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船，辞别富商，众人去打听见竹屿上关于宗门的消息，得知这座岛上只有一个叫做碧水一线的小宗门，便立刻带着郑桥登门拜访。
扣过山门，见到掌门，拿出那方残破的衣角，修炼百年已见老态的长者捶胸痛哭。
郑桥生母方念殊，乃碧水一线掌门的关门弟子，年纪最小却天资聪颖，同辈之中唯她修行最高，假以时日必当结丹。奈何一次下山历练中，偶遇郑桥之父，一见倾心，执意下嫁，掌门拗不过，只好答应。
谁想这一去，竟成永诀。
“我当初就该拼了这条老命阻止她啊！”老掌门后悔不迭，他不悔爱徒嫁人，只毁不该放任她离开师门，以致于酿下这等苦果。
玉流光宽慰一番，止住了老掌门的哭嚎，在众人见证下，正式将郑桥收入门下，并改名郑乔。
穿着碧水一线弟子服的小小少年将众人送至山门，这个一向没有什么好颜色的男孩第一次红了眼。
常思抱了抱他，“有机会还会再见的。”
郑乔用力点了点头。
事情了结，风献瞧了眼出神的玉流光，胳膊拐了拐他，问道：“认识这么多天了，还未好好问问你师承何门？”
当今中州，灵器为长枪的修士可不多见，风献有些好奇。
玉流光回神，听清了风献的问题，不由一笑，“昆山玉。”
“昆山玉？”这下连风祭也不禁微微惊讶。
昆山与昆仑山一字之差，却是天壤之别。
这两处皆有传承的圣地，秉持之道截然不同。昆仑丘以医修为继，门中除昆仑丘之主医武双修，其余弟子都不善武艺。而昆山却恰恰相反。
这是一个以武入道的门派。
说是门派却又不太恰当。昆山之成名，源于数百年前的一个散修。这散修自称昆山玉，以一杆长枪纵横中州，无有敌手，所修之法很是霸道，偏偏为人孤僻，不屑自立门派，只独占昆山，称霸中州。
当年想拜入其下的不知凡几，最后却选了一个籍籍无名的孤儿，让不少人眼红。可这孤儿不愧为这散修亲自挑选的亲传，不仅尽得师承，还将昆山玉这一名号打了出来。
只是因为昆山玉收徒之条件极为苛刻，中州已经近百年不曾听过昆山玉的名号了，不想今日竟还能见到它的传承。
昆山玉流光，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眼见郑乔有了归宿，看着剩下的另一个，风祭他们却有些头疼了。
常思是流落在外的东海蜃族，蜃族神秘难寻，族地十方壑藏于东海深处，非本族不可近。常思又是个从未受过族人教养开蒙的新人，根本不可能靠自己的力量找到十方壑。
至于她的养父母处，出了这档事，恐怕以后也无融洽相处的可能，何况两方本就是异族，他们总不能眼睁睁将小姑娘扔给一个普通人家就不管了，这无异于断了她的修道之途。
风献头疼，索性一撂挑子，对着玉流光直接道：“这是你揽下的委托，现在不如就让人跟着你好了。”
玉流光也有些头疼，接下委托之前，他从未想过眼前的状况，但风献的建议却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我一个成年男子，怎能带着一个还未及笄的少女修练。”
“我和我哥可都是一穷二白的散修，居无定所，也不能带着小姑娘受苦啊！”
“风献姑娘！我也是散修！”
“这么大声做什么！散修了不起吗？”
常思俨然没有被当作包袱的自觉，被推来推去也照旧淡定地在与阿二玩骰子，一大一小拿花生米做赌注，常思运气好，面前的小碗里已经堆成了小山、冒出尖来。
见竹屿有宗门碧水一线坐镇，又是风景绝佳、灵气充裕之地，来来往往的修士并不少见，当地百姓已见怪不怪，茶馆的小二在这一对吵闹斗嘴的男女修身边跑来跑去、端茶送水，来去如风，并不在意。
只是偶尔经过另一个沉默的男修时，不由惊艳、偷偷看上几眼。
自打这伙人进入茶馆时，这个容貌胜绝的男子便从未说过一句话，只是坐在那个与小姑娘斗赌的男人身边，安静喝茶，一副对一切都浑不在意的模样。
眼看着这俩人争论的焦点已经跑偏、战火就要升级，未免伤及自身，风祭果断出声，大手一挥，做下决定：“那就一起走吧！”
“啊？”
“行！”
玉流光满脸诧异，反观风献却是一脸笑眯眯的，拍案起身：“早这样决定不就好了。小二！结账！”
“好勒！一共四十八文，哪位贵客来？”
众人齐齐指向玉流光，“他！”
玉流光无奈，小心翼翼从怀中数出钱来，心疼道：“我也很穷的。”
结了账，眼瞅着天色渐晚，几人商量找地方住宿，这一次，面对众人的虎视眈眈，玉流光捂紧了钱袋，打算抵死不从。
谁知却被风祭闲闲的一句“我若是女子，肯定不能选这般小气的男人做道侣”正中靶心。
绝杀。
在一众满意的目光中，玉流光含泪掏出他的小钱袋。
挑选住处的时候，风献还是善良了点，拍了拍欲哭无泪的玉流光，只选了一个看起来便宜的客栈。
虽然地脚偏僻了些，胜在环境清静，客栈上挂着的牌匾看着也干干净净，一看便常常打扫，想必店家是个好洁之人。
商量妥了，正要进去时，却又发生了件意想不到之事。一个爽朗清越的男声忽然带着点疑惑喊住了风祭：
“念奴？”
众人齐刷刷回头。
只见一个身负长琴、绯衣墨发的男子正站在他们几步远的地方，诧异、又有点而惊喜般看着风祭。
男子有一张绝不亚于阿大的脸，只不过此人凤眼凌厉、剑眉英挺，冲淡了艳色。若阿大是月色下深湖中的一枝莲，这人必是艳阳下肆意绽放的凤凰花，热烈、张扬。
连同样一身红衣的风献也不禁甘拜下风。她捅了捅愣住的风祭，小声问道：“这谁？”
风祭的眼睛慢慢张大了，不敢相信天底下竟然有这么巧的际遇，诸沃野一别不过半年，中州之大竟然这么快就在截然相反的地方再次相遇了。
“乘风君？”
乘风君？
在场的除了记忆空白的阿大、阿二，年幼不懂事的常思，风献与玉流光都震惊了。
乘风君，姜执。凤凰丘最年轻的掌权人，那位斩兵主、逐阴兵、断天堑、封无极的中州救世主——来仪女君唯一的亲子。十五结丹，被誉为中州第一修的姜执姜乘风。
她哥何时认识这么厉害的人物了？
风献悚然。念奴，她有多久没有听过他哥的这个乳名了？
尤其这两人还一见如故般当街来了个拥抱，还有她哥风祭那张万年不便的扑克脸何时露出过这么灿烂的笑容？
“我远远看着就像你的背影，只是觉得不可思议，不敢相认，幸亏喊住了，不然岂不错过了？”姜执紧紧抱了风祭一下。
确实不可思议。
半年前，风祭为了找一只寻香蝶，擅闯凤凰一族的禁地，却与喜爱在蓝水琉璃生长之地睡懒觉的姜执碰个正着，二人不打不相识，当即引为至交，风祭手中的那只蓝水琉璃瓶与寻香蝶正是姜执所赠。
诸沃野在中州极西，见竹屿在中州极东。一西一东，半年时光，横跨整个中州，竟又在此处无意相遇，缘分之玄妙，真是神秘莫测。
为了这份缘分，姜执拉着风祭，盛情邀请几人与他同住，好好在见竹屿游览一番。
“过几日正是岛上的花灯节，极是热闹。”一路上，姜执兴致勃勃地给几人介绍，奈何却无几人听了进去。
风献还在震惊于他哥与这样惊才绝艳的人物相熟，玉流光在庆幸自己保住了为数不多的财产，常思在感叹眼前即将入住的客栈之豪华：
她大概以为凡是修士都如玉流光、风祭风献那样一穷二白，却不知像姜执这般有族地、宗门累世之积的根本不缺银钱，而姜执出身的诸沃野更是万灵之首，灵植灵器、各种资源源源不断、所藏巨甚，钱财反倒成为了最不值得在意的东西。
至于阿大与阿二两个，落在最后面，两个脑袋凑在一起，不知嘀咕些什么。
唯有风祭是个绝佳的听众，时不时地附和两声，让姜执兴致更高，以致进了客栈也将风祭一把扯进了房间继续听他推销。
其余人见状，默契地各自找到房间，关上房门，完全不理风祭的死活。
三月十五，花灯节。
圆月当空，见竹屿上灯火辉煌，人群熙攘，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花灯游织于大街小巷，宛如一条条不息的河流，花火跃动，璀璨缭乱。
风祭一行为了应景，每人手中都提着一盏花灯，随着川流的人群缓缓向海边移动。
见竹屿有祭祀海神的传统，远远望去，海边灯火更盛，各式高大的灯船被妆点的花团锦簇，停泊于岸边，映着远处漆黑的海水，金红一片。
其中最大的一艘有十数丈之高，被周围的小船拱卫于中央，在海水的波荡中起伏、摇晃，正是见竹屿上唯一的宗门碧水一线所备。此刻正等着吉时，由碧水一线的掌门第一个放船祈福。
可惜，今晨一早，阿大便不太舒服，姜执请的大夫、略懂医修之道的风祭仔细瞧了个遍，也未瞧出什么名堂。
偏偏这人又不肯好好在客栈休息，到了傍晚，硬说自己好了些，坚持跟着大伙一起出了门。但身体上的不适哪是人为可以控制的，非要出来的后果就是此刻被阿二撑着，一脸绯红的怏怏跟在众人身后。
“在客栈歇着不好嘛，干嘛非得出门。”阿二不解，“我看你也不像爱凑热闹的人啊？”
为了让靠着自己的阿大舒服些，也为了好使力，阿二早就把两人的花灯分给了风献与常思，现在这一大一小两个女人，一手提着一盏由姜执斥巨资购买的硕大花灯，走在街上，惹来许多小孩子艳羡的眼神。
阿大脸颊生热，在满街灯火的照映下，艳若桃花。闻言他瞥了一眼阿二，轻轻抿了抿嘴。
阿二十分敏锐，没有错过他这一眼，只是这一瞧，却不由吓了一跳，惊道：“你这眼怎么都红了？！”
他慌里慌张抽出一只手，探了探阿大的额头，又把自己的额头抵上去，试了试温度，“好像是有些热。”
年轻的男子眼中有着不加掩饰的担忧，近在咫尺。阿大有些不自在，推开了些，摇摇头，哑声道：“无碍。”
阿二却不信他，“还无碍呢，眼都烧红了！不行！还是得找个大夫瞧瞧。”
“我也是修士，有数。”阿大扯了他一把，“快走，被落下了。”
两人停下的时间，风祭他们早被人群挤到前面去了，街上人潮汹涌，嬉闹如海声，一浪高过一浪，前面的几个人并没有发现异样。
被阿大反拉着继续往前，阿二无奈，只好随了这个人的固执。
他说得也对，毕竟大家都是修士，寻常的小病不会让人呢怎样。
可到底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
只是这不舒服是为了什么，阿二此刻无暇深究。
他们已经随着人流来到了海边。
海岸线绵延不见首尾，人潮到了此处一下散开，稀薄的空气也终于清新了起来。
阿二深深吸了一口。
风祭与姜执并肩站在最前面，玉流光看顾着打闹的常思与风献，周围花灯点点，不远处海浪阵阵。
阿二的胸口忽然生起一股热潮，他不知自己这份突如其来、类似感动的情绪从何而来，只能逼着自己看向遥挂于黑夜的那轮万古明月。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低低的吟诗声在身旁响起。
阿二浑身一震。
“你说什么……”
“不知从哪里听来的一句诗，见此情景，忽然忆起罢了。”
海上生明月。
无数纷杂的记忆突然涌入脑海，不知名的巨大花朵烈火一般铺满漆黑的海面，天空，金月高悬。
一高一矮两个男子站在海边。
“明月郎，”高一点的男子笑道，“就叫明月郎吧。”
突来的记忆戛然而止。
但阿二、不，风怀归已经记起了一切。
他看向身边的迦兰弥，开口：“明月郎。”
作者有话说
第102章 海上生明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