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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郑乔 他在与母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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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在那座宗祠里发现神龛被动过时,郑桥就对山庄中有人藏匿一事起了怀疑。原因无他,山庄中的三人——祖母从不肯踏入此处,桑姑年纪太大根本不会来这儿,除了偶尔来照看侍奉的郑桥,这里根本不应该有除他以外的痕迹。
疑心方起之时,郑桥没有声张。他向来胆子极大,自觉有照顾祖母与桑姑的责任,遂自作主张悄悄按下了这个发现,自己先查了起来。
用了半年的时间,郑桥发现了神龛下的秘密,在反复观察、确定那日所有黑袍人皆已离开的时候,打开了暗道,潜了进去。
然后,他发现了一个女人。
一个被束缚在棺中、昏昏沉沉、虚弱至极的女人。
她有一张与郑桥极为肖似的脸。
郑桥从未见过自己的母亲。据祖母所说,那个叫做郑寒螓的女人在生下自己后,便因不耐孤岛寂寞离开了自己。尽管祖母说过她偶有回来的时候,但郑桥却从没见过一次。
只有她从岛外带回来的各式新奇之物,像打发一只豢养的小狗。
但在见到这个棺中女人后,几乎立刻的,郑桥便知道了,这就是他的母亲。
起初,郑桥以为,这个被缚在棺中的“郑寒螓”是因为身患奇疾,才被没有办法的祖母困在此处,并瞒住了自己。
或许他们以为,郑桥不希望有一个这般“不堪”的母亲。
但怎么会。
哪怕见过了这个女人时不时的癫狂模样,郑桥仍为见到了他而欣喜。
他飞快地接受了祖母的这番“好意”,并不打算戳破。只是时常避开那些黑袍人,偷溜进来看上一眼。
在单纯年幼的郑桥眼中,他自顾自将那些黑袍人当作了祖母请来医治母亲的名医。
直到那一日,他因为早起困顿,闻着母亲身上的味道,不小心睡在了棺中。
脚步声从地道中响起时,想要离开已经来不及了。郑桥仍怕戳破了祖母的善意,无奈之下,只好用母亲的外衫遮住自己,躲在了母亲与棺材的夹缝中。
彼时他不过十岁,身量小,要藏起来并不难。
然后他便目睹了他心中的母亲是如何被折磨的。
那些黑袍人往女人口中灌着腥臭难闻的液体,口中念念有词,将她的小腹刨开,放入郑桥看不懂的东西。
一只小小的黑色眼睛,透过缝隙,从头至尾见证了这场恶行。女人凄厉的惨叫让郑桥浑身发抖。
几次,在快要忍不住的的时候,那个女人都仿佛感受到了什么,死死将郑桥挡在了身后。
于是郑桥明白了,这绝不是他自以为的医治,这就是一场血淋淋的折磨。
好像是一生,又好像是一瞬,黑袍人终于停下了动作。
他们交流、谈论着郑桥听不懂的话。或许能听懂,那时的郑桥也已经听不见了,他的耳中只充斥回响着一声又一声凄厉的哭嚎。
黑袍人离开了。
郑桥浑身都湿透了,他抖着身体从棺中爬了出来,耳中嗡鸣。
“是乔乔么?”
微弱却坚定的声音在棺中轻轻响起。
奇迹般的,半年之中,郑桥潜进来无数次,却唯有这一次,这个女人恢复了神智,喊出了一声乳名。
郑桥回过身,趴到棺上,看着这个遍体鳞伤却仍然微笑着的女人,轻声回道:“没人这么喊我,祖母和桑姑只叫我阿桥,桥梁的桥。”
“你是乔乔,乔木的乔。”女人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却还是笃定有声:“方才、我悄悄看、看见了,你的肩头有一颗、水滴状的红色胎记,其实是我一次、一次练功不小心弄上的。”说到这里,女人还俏皮地皱了皱鼻子,可她实在太疼太累了,几句话,喘了又喘方才说完,最后还要坚持说完一句:
“你就是乔乔,我的乔乔。”
郑桥嚎啕大哭。
他在与母亲相认的这一日,失去了一直疼爱他的祖母。但他没有后悔,他宁愿选择这短暂却真实的母爱,也不愿被虚假的祖孙情蒙在鼓中。
后来,断断续续的,郑桥从女人的口中知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他的母亲出身一个小仙门,父亲却只是一个普通猎户。被掳劫之前,母亲正准备带着方过百日的他回山见门中亲长,顺便测一测资质,可否拜入门下。不想却遭此横祸。
郑桥开始计划带母亲逃走,可惜最终并没有如愿。
这个女人被抓到这里十年。十年间,不知被做了多少惨无人道的实验,身体早已千疮百孔。如果不是拼着一股气,根本坚持不到再见郑桥的时候。
现在临死前能够知晓郑桥平安无虞,健康长大,已心满意足。
“我得碧水一线教养,苦修十数载却元丹未成,有幸与你父亲相知相爱,生下你,已经无憾,可惜未能再见你父亲一面。”
“你记住,好好活着,不必为我报仇。若有机会,到见竹屿的西北处,寻一通天峰,中有一草屋,你父亲就居于此,他姓郑。”
十年过去,她的身上早已没有留下什么可以证明的信物了,只有一身当年为见师亲而郑重穿上的门中素衣,却也脏污的看不出本来模样。
她费力撕下一角绣着碧水一线门徽的素衣交给郑桥,便离开了这个污浊的尘世。
那之后,这个藏在神龛之下的密室便再没迎来迷途的羔羊,沉寂了数年。
郑桥一如既往,隐藏得很好,郑蝉并没有发现一丝端倪。
他仍旧光明正大地去那间祠堂擦拭、打扫,只是再也不会祭拜。郑桥谨遵着母亲的遗命,没有想着报仇。他不肯放松,只是因为他发现这些黑袍人并没有离开的迹象。
他们依旧是时不时地出现,有时两手空空,有时带着郑桥不认识的东西,郑桥猜到了他们应该是在秘密做着什么。
值得庆幸的是,这期间,并没有下一个受害者被带来,郑桥也一次没有被发现。
如此,安安稳稳过了几年。郑桥忽然发现,黑袍人似乎又要开始有动作了。他们秘密又频繁地进出山庄,几乎每日都要有人背着包裹进入宗祠,出来时却又两手空空。
这样隐秘频繁的活动,让郑桥一时之间不敢靠的太近。他像一只隐在暗处的雏鹰,一双锐利的眸子远远地观察着、盯视着,不敢松懈一刻。
他怕还有人会像他的母亲一般,无声无息地死在那座地底牢笼。
果不其然,就在昨日,那个常常与郑蝉暗中联系的男人又出现了,他似乎受了重伤,带着一个被挟持的少女打开神龛下的地道、进入了宗祠。
紧随其后的是两男一女,郑桥在他们身上闻到了同她母亲一样的气息,他隐隐猜出,这三个人恐怕也是修士,他们是为那个被拐来的少女而来。
郑桥觉得机会来了。
在这个被人遗忘的小岛,黑袍人用了数十年的时间结成了一张细密的暗网,将所有生机与希望隔绝在外。而今,终于有人踏上了这座吃人的望川,无论有多少凶险,郑桥都要冒险一试。
几年的观察,郑桥对宗祠下驻守的黑袍人的底细早已了若指掌。
这伙人大概有二十几个,常年留守的却不会超过五人,郑桥猜测这里或许只是他们的一个据点,所以才会将人分做几个小队,轮换交替,这样的安排,对方俨然是一个训练有素、严密有度的组织。
郑氏山庄宗祠下的这个据点主事人是一个看起来不超过四十岁的中年男子,在此留守的人全都受他指挥调度。
昨日,与郑蝉相熟的男子将少女带入底下密室后,那个中年男子便很快出现了,并且又带来了两人跟着男子与少女进入了密室。
今早,这伙人不知因何缘故接连离开,加上之前留守的三人,现在留在底下看管少女的应该只有一人。
天赐良机。
郑桥从怀中拿出一个方形的小盒子悄悄握紧了。
这是他从郑蝉那里翻出来的,是那个男人交给郑蝉防身用的。郑桥悄悄研究过这个小盒子的用法,大概知道这是一件暗器。
在地砖上轻扣三下,郑桥悄无声息地摸进了地道。这条路他已走了无数次,哪怕闭着眼睛都能找到尽头。
或许是当初设计密室的人以为密道的入口足够保险,或许是怕突然来人里面无从察觉,这条密道与密室之间并无一门阻拦。
现在,这个设计极大的方便了郑桥,他躲在密室外的一处凸石后,借以遮掩身体,秘密观察起里面。
果然,留守的黑袍人只有一个。
郑桥松了口气。
他只有一个杀招,必须保证一击必中。倘若留下的不只一人,郑桥就只能打道折返,再寻时机了。
好在这一次,老天助他。
深吸一口气,郑桥踮着脚,借着掩体,悄悄靠近那个打瞌睡的黑袍人。
被绑缚在柱子上的少女正是常思,她正对着郑桥的方向,很快发现了这个看起来比自己小了几岁的男孩正悄悄靠近,震惊地瞪大了双眼。
郑桥比了一个“嘘”的手势,少女微不可查的点点头,按下惊惶,没再流露出一丝异样。
距离黑袍人只有三丈时,郑桥停下了脚步,他端起左臂,右手拿着那个摸来的暗器盒子架在臂上,静静地瞄准了黑袍人。
黑袍人仍在打着瞌睡。
他大概怎么也不会料到,这里会有其他人进来,所以松懈了全部精神。
郑桥、常思同时屏住了呼吸。
“咻”的一声,银针破空,直直地飞向黑袍人,准确无误地插入了黑袍人的脑后。
在两个孩子瞪大的瞳孔中,黑袍人无声无息地轰然倒地。
两人齐齐松了口气。
来不及平复心情,郑桥抓起小盒塞进怀里,提着微微发软的双腿奔向被绑在柱子上的少女。
路过倒下的黑袍人时,郑桥趁机踢了一脚,确定这个人已经死透了。他替少女解开绑在口中的布绳,再麻利地解掉其他绳索。
“你是谁?”
“郑桥。”
“我不是——算了,郑桥,我叫常思,你有见过五个一起的修士么,四男一女。”常思抓紧时间问道。
郑桥头也不抬、动作不停,他已替常思解开了手上的绳子,正蹲下身,解脚上的,闻言,顿了一下,“没有,只有两男一女。”
“嗯?三个人?”常思的手可以活动后,也帮着解缚在身上的枷锁,只是郑桥口中的信息与她以为的有所出入,不禁有一丝担心,难道玉流光哥哥他们没能找到这里?
两个孩子都不敢耽搁,他们不知道黑袍人何时会突然返回,哪怕双方都不能确定那三人是敌是友,也不敢浪费一点时间却讨论。
最后一道绳索从常思身上落地,来不及喘一口歇上一歇,密道处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
有人!
常思一把将郑桥拉到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