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校，你的鸟有毒》岱鼠悠

22、第 22 章 上帝的信徒

　　白咕朝着医生眨了眨眼睛，他扯起被子把塞缪尔的手盖好。

　　医生扫过仪器上的数值：“你在摸什么？”

　　“手是热的。”白咕轻声回答，“刚到医院的时候有点冷，谢谢你们。”

　　白咕搓了搓手心，上面还残存着塞缪尔身上的温度，属于人类生命的温度。

　　医生打了个哈气：“客气，这是我们的工作。祭司受伤的时候你在旁边？你们当时急救做得很好。”

　　“嗯。”白咕疑惑。

　　医生伸手指了下塞缪尔裹满纱布的后背：“送来时伤口里的玻璃取得很干净，而且大部分血都已经止住，我们只做了缝合。诶？其实我们很好奇玻璃是怎么取干净的，难不成都是大块的？”

　　“应该是吧。”白咕下意识躲开医生的视线，“我也不清楚。”

　　医生想了想，神情变得非常虔诚单手放在胸口。

　　“就当是奇迹好了，毕竟祭司每天都在和上帝沟通，我们都在等待那个奇迹。”他说着闭上眼睛，“你说和平什么时候才会来临，不用再杀死那些曾经活着的人。”

　　白咕不太能听懂，但经过白天的培训，肯定了医生的话：“总会有那天的。”

　　他的回答很轻，但在医生却笑了。笑着笑着，他侧过头用胳膊擦下眼泪。

　　医生双眼泛红，看着白咕认真开口：
　　“上帝的信徒啊，虽然现在命并不珍贵，但我保证，我将用尽一生去期待那一天的来临。”

　　白咕没搞懂眼前陌生人的情绪，不知道如何反应，只能呆呆地朝着他点头。

　　医生的情绪很快恢复平静，又嘱咐了几句，走向其他的病床。

　　白咕四处看看，在角落找了把椅子坐在靠墙的走廊。房间被照的很亮，混乱的颜色在一起，墙壁外的雨一刻不停地坠落。

　　他记住监护仪正常跳动的声音，从怀里拿出那本《基地生存手册》轻轻地翻开。

　　手册不薄，他昨天把头发夹在教堂章节的结尾，打算再往前翻翻，想知道为什么医生说命并不珍贵。

　　生命对他来讲是脆弱的东西，脆弱的东西总是珍贵的。

　　书页被血染上了颜色，但字体并没有晕开，他再次看到了那句加粗的标题：“扭曲却理智的延续人类基因。”

　　白咕抿了抿唇，他并不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但他觉得这句话对一块石头，人类眼里的怪兽来说并不友善。

　　所以他选择忽视，把这页折笼翻开下一张页。
　　《人类繁殖的方式》

　　他眯着眼睛一行一行读，专业理论和数据写了满满三页。看不懂专业词，他用笔把所有能看懂的字用圈画出来，试图理解。

　　然而，没什么用。就在他打算放弃时，朱利安凑到他身边，探着脑袋：“你怎么看这个。”

　　白咕疑惑地看向朱利安，他身后的仪器还在响：“不管了？”

　　“嗐，没事，我看的病人和你看的一样都过了危险期。”朱利安在他身边坐下，“你学得挺认真啊，还写笔记？”

　　书上全是他画的圈，白咕没好意思说压根没看懂：“我刚刚听医生说生命不珍贵，所以想找找原因。”

　　朱利安闻言，“噗呲”直接笑出了声：“你是傻子吧？”

　　“……”白咕冷脸摇头，“不是。”

　　“行行行。“朱利安靠在墙上，从口袋摸出两块糖，塞了一块给白咕，”医生的意思是人命和以前相比并不珍贵，不是命不珍贵。谁也不想看见别人死，更不自己死啊。”

　　说着，他指了指白咕的肚子。

　　“比起原来十月怀胎有性繁殖，一个女人一生只能生育几个孩子来说，科技改变了这个现象。现在的女人可以繁衍出两千九百多个孩子，你说这样命是不是没那么珍贵了。只能说，人类死得起了……”

　　“什么？”白咕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叫做女人一生可以繁衍出两千多个孩子。

　　朱利安看他的表情像是看傻子，手直接翻开白咕手中的书，翻到最后几页：“自己看，这不写了吗？”

　　书页上的字不再是规整的印刷体，而是娟秀的手写体。白咕看向朱利安，认真道谢：“谢谢。”

　　朱利安嫌弃地翻了个白眼：“你不会不知道总结笔记吧？连常识都没有……”

　　作为一只没有常识的鸟，白咕并不在意朱利安的白眼，他开始看纸上的字。

　　没有了复杂的数据和名词，上面的内容简介，让他差不多都能看懂。

　　他微微睁大眼睛《人类繁殖方式》笔记总结：

　　当环境不再适合生存，首先会停止繁殖，其次是大迁徙。当大迁徙无法改变现状时，高智慧生物，并不会放弃延续自己的基因与生命。

　　“我们就是那些高智慧生物。”朱利安靠在墙上，长叹一口气，压着声音，“悄悄告诉你，其实我参加游行也和这个有关系，但同样的，我又不止一次庆幸自己不是个能繁衍的女孩。”

　　白咕没说话，用手点文字上仔细地往下看。

　　上面的文字，告诉他为什么朱利安会感到庆幸

　　——人类的基因经过污染变异后，只有极少数女性的变异值维持在极低的数值，不到千分之一。

　　同样，我们产生的卵子变异值大多在百分之三十以下，这代表我们生育出的还是“人”，而那些超过百分之十的女性直接失去了繁殖能力。

　　能繁衍的女性，在全人类中我们的比例几乎是千分之一。而此时人类数量锐减，数量总数不过七千万，我，我们曾经的生育流程并不符合现实情况。

　　自此，由我，我们，基因变异程度在百分之十以下的三万两千一百九十三名女性提出，并通过以下法案：

　　为了人类族群的延续与发展，我，我们自愿参加、认同一切辅助繁殖的基因改造，并接受以此为目的任何实验。

　　紧接着，娟秀的字体开始变化，由不同的人书写。
　　不同的字迹记录同一件事情，在生育辅助与基因改造后的成果和具体的数据。

　　265年历经六代后，白咕看到了如今的成果，不再需要十月，胚胎只需要三周就可以在体外培养。自此，人类的数量有了微软的回升。

　　“残忍吗？法案是无法更改的存在。”朱利安戳了下纸，“我们都来自同一个地方，说不定，检察官说不定杀掉的人中就有曾经的朋友。”

　　“扭曲却理智的延续人类基因，可将不择手段视为正确。”白咕没抬头，人类怎么对一块石头来说并不重要。

　　但他学着正常人的思维，沈恒在他眼中就是最正常的人，上校所有举动都符合书上写的内容。
　　杀掉基因超过百分之五十的怪物，保护其他非纯粹人类。

　　白咕觉得学沈恒说话，总不会有错。他整个人毫无威胁，可说出的话却不带任何情绪：“但我觉得生命还是很珍贵的，没人想死。”

　　朱利安闻言，表情像是见了鬼，张嘴：“不是傻子，你神经病啊。”

　　人类的情绪转变的太快，他搞不明白。白咕不想再解释，把手册合拢放回怀里。

　　“医生，这个仪器声音变了！。白咕不再管朱利安，站起身，指着隔壁的床。

　　一整夜，除了监护仪的声音，房间里回荡着人类的低低的哀嚎声。

　　人类的痛苦似乎在小小的房间里凝出了形状，医生和护士在一刻不停的噪音中，神色疲惫。不过白咕没有感同身受，倒也没多累。

　　天擦亮，下了一夜的雨终于停歇，来换班的人敲开急救室的门，白咕在离开前还特意去摸了摸塞缪尔的手，确定他还是热乎的。

　　抱着衣服，刚迈出医院的大门，通讯器响了起来。

　　“琳尼小姐？”白咕小声喊，“有什么事情吗？”

　　“城墙上人手不够，如果你没受伤的话来能不能帮个忙。”琳尼的声音带着疲倦，“从昨晚我们准备收容居民的住处人员统计，眼下实在是忙不过来，没有空闲的人。”

　　“好。”白咕点了下头，转身跑回去拿了两块能量条，“我马上过来。”

　　“麻烦了，我在城墙边等你。”琳尼说。

　　路上的人并不多，积水还在石缝里藏着，白咕按照记忆里的路线找到城墙，前几天他们进城时的检查区摆满蓝色的帐篷，城楼外传来检查的声响。

　　他一眼就找到靠在墙角的琳尼：“琳尼小姐，我能做点什么？”

　　“第二波需要收容的人刚到，里面的设施还需要我盯着。”
　　琳尼眼底挂着黑眼圈，带着他从内部的楼梯爬上城楼：“一会，麻烦你给通过检查的人发牌子，发了牌子有人会带他们上运输塔。抱歉，所有人都忙了一晚上……放心很安全，变异的人到不了你面前。”

　　“没关系。”白咕点头，接过她手中的塑料框和临时号牌，“我知道了。”

　　他觉得琳尼看起来很累，往她手里塞了块能量条：“辛苦了，我自己能坐运输塔下去。”

　　“谢谢……”琳尼接过能量条，“那我先去忙剩下的工作。”

　　顺着城墙，他终于知道为什么琳尼说忙不过来。

　　人群密密麻麻的挤在一起，数不清多少拿着枪的士兵在队伍两侧维持秩序。临近城墙才分成两排，而运输塔口被分出两道关口，两前一后，三位检查官守在他发牌子的前面。

　　下运输塔里只有他一个人，没等运输塔落地，枪声先一步响起。

　　门打开，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