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8月1日” 暑假还没过 ...
-
李灼阳清醒的时候，意识还沉浸在一一种昏昏欲睡的恍惚之中。
四周笼罩着让他看不真切的金色光晕。他感到自己似乎正身处一叶扁舟之上，摇摇晃晃，不知究竟何处。
等到他被人一把拉起来，喂了两口水，神智这才拉回现实。四周的景色，也随着清凉水液入喉，渐渐落在实处：
眼前白色的挂着世界地图和市区地图的墙。左手边是一扇落地大窗，紧挨着大窗户的是衣服柜子兼杂物柜。
杂物柜的正对面，靠墙摆着一个衣帽架；而右手边除了挨着床的床头柜，便是一整个的嵌墙的木质大衣柜。
大衣柜再往脚边几步，便是房间的门。而他身下躺着的，是一张宽大的双人床。
李灼阳想起来了，这是他父亲的房间。
再一回神，眼前拉着自己喂水的，可不就是他的亲爹李原嘛！
他一个激灵跳起来，擦擦嘴问道：“爸，你今天回来这么早啊？”
他父亲房间的窗户是东西向的，现在太阳还刚从窗户边露头，那就是早上。
他的父亲很少在早上回家，一般来说都是在日头西斜之时匆匆回来，准备一顿晚饭。或者一整夜干脆不见人影。
说句老实话，即便是在李灼阳真正和父亲和解之前，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老爹做的菜，那是真的好吃。
所以在他还小的时候，每天最期待的就是傍晚。因为不知道哪一天，就有可能在回家的时候迎接一顿丰盛大餐。
李原坐在朝阳的光辉里，浑身上下披着一层金色暖光。他黑色的丹凤眼在阳光照耀之下融进点点金芒。看上去几乎带了几分柔情。
“昨天……”
李原张开嘴，看着李灼阳，最终却只问出了这两个字。他手里还握着矿泉水瓶，一副犹疑的神色。李灼阳看着李原脸上这种表情，不由叉起了腰。
这种优柔寡断的表情，在李原的脸上可真是难得。
“干嘛，老爸？吞吞吐吐的，这可不像你，我昨天就是跟小月一块去了趟游乐园……”
话刚出口，李灼阳也觉得事情似乎有些不对，不由得抬手抓了抓头发。
手指尖厚实毛绒，甚至带点刺痛的触感没错，应该不会是在梦里吧。
但是，自己的记忆却是真真切切，模糊暧昧起来。
比如——
那一架摩天轮，那一天的晚霞……
那句“我喜欢你”。
李灼阳分明记得自己此前的确是这样做过的，可是……
它们是在什么时候发生的呢？
李灼阳拼命回忆也想不起来，反正的确是在自己睡醒之前。然而，从“我喜欢你”之后到入睡这段时间的记忆，他是怎样也想不透彻。
如同水中捞月。
似乎的确应该有那么一段经历，填补在两者之中的空白。可是脑中那片区域混沌难触，就像有一堵厚实的水墙横在那里。
无论怎样伸手去触碰，都只能捞到这一片模糊。
李灼阳感到一只宽大温厚的手按在自己的肩膀上。
“不是什么大事，你回来就好。”
李原眉宇间浮起淡淡忧郁的神色，恰到好处地掩饰在一如既往的沉稳之下。
“这些天日子还算太平，蝙蝠侠说你的训练可以暂时缓几天。”
他看着李灼阳，又张了张嘴，似乎在压抑什么本来应该说出口的话。
“前些日子你和龙晓月同学一起去的游乐园，现在关联局正在重新审查，需要带上达芬奇一块去。你去吗？”
李灼阳不太明白，这种事情找他来干嘛。
但是很快，他看着李原的复杂神色，电光火石之间，便将自己的告白与这次重新审核的行动联系在一起。
既然要重新审核，而且通知了他这个当事人——
那另一个当事人，龙晓月，肯定也会在呀！
思路接通的一瞬间，李灼阳便蹦起来，简单洗漱过后打开冰箱，抓了两块面包便往外面冲。
“爸，我中午不一定回来！”
李原站在窗外金色的阳光下，听到李灼阳急匆匆关上大门的声音。那一点不觉间维持着的紧绷，这才随着长长的一口气彻底松弛下来。
他沉默着走到房间外。
在主卧与电脑房之间的墙上，挂着一本样式老旧，尚且需要一天撕一张的纸质日历。但上面的日期，的确是今年的年份无疑。
李原伸出手，捻起几张纸，不费什么劲便扯了下来。
日历上显现出的日期，正是8月1日。
暑假的第二个月开始了。
今天的时间可能有点早，李灼阳在坐上出租车前往游乐园的路上，才恍然意识到这个问题。他打开手机看了一眼。眼下是早上8点钟。
对于他来说，已经是清醒四个钟头后，需要吃早饭的时间——这是时常的事，毕竟以蝙蝠侠的变态日程，不适应也得适应。
可是对于一个放暑假的高中生来说，8点正是香甜酣睡的时间。
反正他没有一次能在8点正把小白约出来过。
思来想去，李灼阳还是没有拨通小月的电话，而是在私聊小窗中敲了敲她。
【我爸说你跟达芬奇一块去重新审核玩笑游乐园了，是真的吗？】
让他没想到的是，龙晓月的消息回得很快。
【对呀，达芬奇说因为我是亲历的灵境使用者，所以对于尚且残留的灵境痕迹，或许感知比他敏感一些，你也要来吗？】
如果不是现在还在出租车里，李灼阳几乎要抱着手机站起来转几个圈。
他迅速点开表情包界面，翻了一大圈，这才发现自己存的都是些沙雕搞怪表情包，连几个用来撒娇的甜蜜表情包都没有。
实在可恨！自己怎么就不知道未雨绸缪，多存几个呢？
好在平台的自动弹出表情包很好用，李灼阳在几个关键词里打了几圈，最终挑了一个熊猫比心的表情包发过去。
【我马上就到了，小月，你吃饭了吗？】
很快小窗里面弹出一张照片，李灼阳看出来了，那是一个鸡蛋灌饼夹着被煎成深红色的火腿肠。一条鸡柳和两片生菜。
【待会估计要跑不少步，所以吃的多点。】龙晓月的消息又弹了出来，【你也好好吃饭啊。】
李灼阳呼出一口气仰躺在出租车的靠座上。这种感觉实在前所未有的充实，尽管自己仍然想不起来，模糊的记忆回廊中，龙晓月对他的告白到底是什么样的反应——
她答应了吗？她笑了吗？还是说像偶像剧那样，只是双手捂着嘴，双目含情，泪光飘动地看着他呢？
不论如何，如果是告白之前的龙晓月，像现在这样事事报备，可是绝对不会的。所以……
李灼阳深吸一口气又坐了起来。10指纷飞打出一句话。
【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他一咬牙，把那句话又删除了。
这种话，哪怕是自己在群里面搞怪的时候也会说，后面往往会跟上一张小猫吃香蕉的表情包。
联想意义太恶俗了，还是不要这么问吧。
可是第一次告白后就叫女朋友吗？会不会有点太突然了？小月她未必就喜欢这个称呼啊。
李灼阳紧握着手机，愁眉苦脸，不知如何发起下一句。
此时出租一个急刹车，他以为是目的地到了，下意识就要拉车门；一拉没拉开，这才意识到不是到地方了，而是红灯。
司机师傅在车内后视镜里看着他的目光带着些了然，更多的是好笑。
“小伙子谈恋爱了？”
李灼阳只觉耳根腾地热了起来：“你怎么知道——”
司机师傅大笑两声：“还用得着知道呀？你小子看看自己是什么样，脸上跟个番茄又有什么区别？”
李灼阳颤巍巍抬头，瞥了一眼后视镜里的自己，不由得捂着脸倒在车后座上。
“那怎么办呀？”
在司机师傅爽朗的笑声中，他无奈地放下手。
“师傅，我跟她告白了。但是却忘记她怎么回应的了。我该说什么好呀？”
“这好办。”
司机一脚油门，出租车随着绿灯中的车流缓缓起步。
“你就看她的态度。要是对你没意思，肯定早就删除拉黑不理人了。”
李灼阳燃起了希望：“那就是说，我还有救？”
司机嘿嘿直乐。
“你小子，八字还没一撇，就说没有救。不要那么悲观，恋爱这种东西，就跟灵境一样——你要根据自己的直觉去判断才行。”
自己的直觉……李灼阳咀嚼着这句话，直到出租车缓缓停稳。
他迈下车门，忽然想到：司机怎么会突然提起灵境呢？难道说，对方也是一个灵境使用者？他转回身想再仔细问问，可是出租车已经一溜烟地没影了。
跑得好快呀。
李灼阳揣着手，转过身，溜溜达达地往游乐场门口走去。
现在这里已经是一座再明显不过的废弃游乐场了。上面的招牌锈得看不出是什么模样，只有几根倔强的霓虹灯串，还缠在锈迹斑斑的广告牌之上。
下面的入口也不是现代化的闸机，而是公园里分开人流用的，曲里拐弯的不锈钢栅栏。
反射着阳光，闪闪发光的不锈钢，在四处一片破败的红砖青苔之间显得更加苍凉。
倒是没有看到达芬奇和龙晓月的影子。
李灼阳四处看了看，确认远远地能望见月季园那棵巨大的榕树，这才迈步走了进去。
是有点恐怖，但是阳光之下，有何惧之？
大不了就像哔站梦核视频里那样，给他整几个旋转木马出来……
“你来了？”
李灼阳大叫一声，向前弹去，这才转过身。
不错，说话的人正是带着恶作剧得逞笑容的达芬奇。红色软帽和粉色衬衫——他好像特别喜欢粉色——也都还好好地穿在他身上。
为什么是从自己身后蹦出来的啊！
“你要找的人还在摩天轮那里。”
达芬奇看着李灼阳平静下来，这才往游乐园深处一指。
“有什么忘记的话，现在就快去说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