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如果这世上有如果 至少在梦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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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李灼阳在进入鬼屋之前，就已经做好先玩一趟的准备了。
比如坐上一辆小火车，在上面走马观花地看看什么黑白无常，牛头马面，妖魔鬼怪，下趟十八层地狱；
再看看被满清十大酷刑折磨的佞臣和jun阀头子，让各种声光电撵得到处跑，接着和扮鬼的NPC进行一个亲密互动，诸如此类的。
可是他没有想到，在进入鬼屋的一瞬间，他和杰森与夜翼三人就全都被传送到了一处虚无的黑暗空间。
完全的黑暗。
除了脚下坚实的触感和身后两人克制的呼吸声，李灼阳根本无从判断现在处于什么方位。
但既然可以听到声音，他便向后招呼两人，要和他们也拉起手来。
“这样不至于走散。来吧，孩子们，别害羞。”
李灼阳这样说着，伸手朝着身后刚才听到声音的位置挥了两下，但是一个都没捞着。
他再一想，如果自己拉着某个人，那杰森和夜翼就必须有一个人被拉着双手，这对他们来说可能是难以接受的事情。
尤其是杰森·陶德。
但现在哪里还能管那么多？李灼阳向后转过身去，走了两步，声音不自觉地带了点火气。
“好了，我没时间陪你们玩闹别扭的游戏。现在必须是团结一致的时候——”
他听到身后砰的一声，接着自己的眼前便亮起了光。
严格来说，是身后唐突地出现了一处白色光源。它不够明亮，但足够宽阔，在李灼阳眼前投射出苍白的光晕。
一片空荡。杰森和夜翼都不在。
李灼阳便循着光源转回身去，看到巨大的电影荧幕上那张疯帽匠的笑脸。
“哦，可怜的爱丽丝。”
疯帽匠的这句开场白直接让李灼阳打消了“莫非是假货”的疑虑。
“你一直在逃避我，抗拒我，或许我的确应该采用稻草人先生的意见，恐惧才是你最终归巢的最后一缕微风。”
又是砰的一声，李灼阳左右看看，意识到自己正站在一间满员的电影院放映厅当中。
放映机的光线转了过来，照亮其中一名顾客的脸：
毛绒皮肤，红布缝成的嘴，长长的柔软胳膊。
那些观众则无一例外，全都是棉花猴子。
“我们都有本能！奔向温暖柔软与安全环境的本能。这是伟大的科学所做出的实验。”
难怪是棉花猴子呢，李灼阳想起来了。
这个棉布猴子，是著名的恒河猴实验的产物。
科学家将小恒河猴与猴妈妈分开，又分别投放了一个没有奶的棉布妈妈，和有奶的机器妈妈。实验表明，小恒河猴哪怕没有奶吃，也会爬向棉布妈妈的怀抱。
看来疯帽匠没少在这个世界下功夫啊。
疯帽匠还在荧幕上接着他的发言，他高高昂起头，双臂高举，显示出一片狂热的神色。
“而你，拒绝我的爱丽丝，你只是拒绝了这个本能。现在就让我用恐惧唤醒他吧！不用担心，我不会伤害你，只是让你想起你最在意的——”
李灼阳眼前砰的一声，炸开一片白色。
是那个曾穿越过的江湖世界。
月夜，寝殿，眼前和衣而卧，背对着他熟睡的盟主。
李灼阳咬着牙，忍耐着腹部匕首所造成的剧痛，双手将秋霜切玉高高举起。
他在做什么？
蜡烛爆开火花，李灼阳的记忆顷刻间便回来了。
是了，帮派。
战争方息，他被推举为副盟主，在盟主的指派下，去剿灭那些对盟主上位方式颇有意见的帮派。
可是盟主独断专行，通过操纵选票上位；上位后更是横行霸道，一手遮天，他内心也早已对盟主不满。
眼下他已经通过与助手里应外合，施下瞒天过海之计。只消在此刻对盟主假意自裁，用上苦肉计，让盟主相信自己与助手都是真心——
“真心拥护由我所掌控的武林，是吗？”
李灼阳举着剑，被这一声激得抬起了头，与不知何时已然起身的盟主四目相对。
手上作势自裁的秋霜切玉，早已架上脖颈；却还未施气力，只是在颈侧颤抖着。
“坤仪载星，你真是大胆。区区一个无名小卒，你也敢与他串通好了算计我？现在回你的寝宫去吧，明日一早，我便会让你看，他将怎样凄惨地死去……”
不，不不。
李灼阳手中的剑颤抖着。
不可能在这里失败。怎么会在这里失败呢？如果计划断在这里，那他与助手的精心铺设，他的用心，天下人的未来——
他只觉手中剑重若千钧，背上冷汗一层盖过一层。
身体在冰凉黏腻的潮湿中颤抖着，哪怕咬紧后槽牙，也能感觉到它在不住地打着战。
失败了，败在这里！盟主气量狭小却能洞察人心，明天的助手，一定会迎来一生中最惨的地狱。
不可以这样，绝对不能这样，如果自己能够再——
如果自己……
李灼阳双手握住剑柄，将手上的秋霜切玉举了起来，猛地让剑尖顿地。
金石相击，声音悠扬清脆，让正准备继续睡觉的盟主动作顿了一顿。
“好个武林盟主！”
李灼阳抬起头，与盟主惊讶睁大的双眼毫不畏惧地对视。
那讶然后面藏着的惊惶颤抖，瞒不住他半分。
“是你，设计挑拨我和朋友之间的情谊，险些让我们自相残杀！
“是你，为了政绩抛弃鸟巢山数万瘟疫病人，让他们自生自灭！
“是你——”
他深吸一口气，胸中的悲怆带着汹汹怒火冲口而出，拔剑只向盟主斩去。
“是你，杀害了从我出山之时，便一直陪伴我的朋友张大哥！
“好个武林盟主，你还命来！！”
秋霜切玉剑芒闪烁，劈开月光，划破黑夜，直奔那盟主的头颅。它如同木偶般毫无反抗地被斩碎，一同撕碎的，还有整片清冷的月夜。
李灼阳只觉胸中火焰腾腾不息，他起身提剑跨过盟主的尸体，直冲入破碎夜晚中的黑暗。他在黑暗的缝隙中奔走，一路击碎所有脆弱的坚硬的柔韧的碍人的屏障；
他冲入某个小巷，一剑斩下持枪歹徒的手臂，将那把枪在发射之前一脚踢远。
那蓄须的男性和戴着珍珠项链的女性的感谢声，在他耳边变得模糊不清；是否夹杂着一名八岁小男孩的注视，也无从分辨。
他只觉向前一踏，又是一片虚空，脚腕被人攥住，晃动的风在背后直扑而来。
他感到被男人有力的臂膀抛起，身子悬在空中，女人张开手臂迎接他，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到他的后方。
李灼阳在下落。他在下落的间隙抬头去看，看到男人身上捆着的绳索啪的一声断裂，抛起他的男人正如断线的风筝往下跌去。
“休想！”
李灼阳怒喝一声，拔剑便是一劈。这一劈的后坐力让他飞向跌落的男人，双臂一展将那男人搂入怀中。
漆着巨大红色星星的黄色地面逐渐接近，李灼阳一咬牙，将自己和男人掉了个，让自己的肩背更先接触地面。
他能感到头颈与地面的撞击，但那不像是地板，更像是水面，它好像撞破了一层悬空的幕布，沉入更深的空虚。
李灼阳伸开双臂，睁开了眼睛。马戏团的地面，真的如同油帆布一般在四周舞动着，将他包裹。李灼阳将最后一口热气呼了出去，想道：
或许这就是自己胸中火焰燃烧的尽头，他也许救了人，也许没有。
但是他没有被恐惧打倒，这就够了。
温暖的黑暗在李灼阳身周徜徉。等到他忽然惊醒，坐起身来时，骤然意识到是夜翼一直在拥着自己。
夜翼仍然戴着面具。他看到李灼阳，还想像以前一样打招呼；但努力了一会，只挤出来一个苦涩的笑容。
“你看到了……我的过去。”
夜翼低下头，喃喃道。
“它不……它不光彩，对吧？有那么一段时间，我的确会做这样的梦。但是……你……我从没想过……”
李灼阳扬起一个无奈的笑容。
“别这么扭扭捏捏的呀，哪怕是蝙蝠侠真的在这里，他也肯定会去做的。”
夜翼一时间抬起头，看着李灼阳的眼神深沉复杂，不知是何种情绪。
“我当然知道他会来，可是……你分明不用来。”
李灼阳一掌拍在他的肩膀上，向着黑暗虚空更深处走去。
“习惯啦！对了，我没说过吗？在遇到你们之前，我可是拯救了一整个世界啊。”
还得找到杰森才行。
自从撞破夜翼的幻境之后，他在李灼阳身边就变得安静起来，并且摆出一副明显是在思考的表情。
李灼阳其实不太愿意在意，可是那副表情实在是过于明显。
而且每每到夜翼似乎想通什么小节点时，他嘴角上扬的角度，总让李灼阳有种想要拽住他的衣领质问他的冲动。
但李灼阳是谁，是中原的第一盟主坤仪载星，当然轻松绷住。
找到杰森的幻境其实不太难，但说老实话，只是有些出人意料。
当李灼阳慢慢走到虚空的边缘，看着眼前苍白洁净的灰色，又低头看着脚下黑色的巨大落崖，这才不情不愿地承认：
刚才他们落脚行走的黑暗，根本不是什么虚空。
那压根就是杰森的恐惧幻象空间本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