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7、生死同路 晋江正版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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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嗡嗡作响，沈聿想找个地方撑住自己的身体，同时也让大脑清醒一些，但周围似乎并没有这样的东西存在。
闻歧看出他的需求，上前一步准备扶一把，但即使是神志不清状态下的沈聿，他也没能碰到。
身体本能的抵触让他在闻歧靠近之前就避开了男人伸手的动作。
于是闻歧只能收回手，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为什么一定要这样顽固呢？明明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只要你想，你们所有人都会没事。”
“我说到做到。”
“将事情变得这样复杂，是因为觉得我会毁诺吗？”
闻歧这般自言自语式的问题没人回答，倒是他身后，之前一直站在门边上，表情僵硬的青年，这会像是终于忍不了了。
“你到底说完没有？”
“答应我的可还没结清。”
青年的声音变得很阴冷，根本不像是活物能够发出的音调。
被打断节奏的闻歧也有些不满，冷冷横他一眼，但想到两人还是合作关系，最终也只是道：
“刚刚不是才让你吞了五个，急什么？”
闻歧说的正是刚刚和沈聿擦肩而过的那支五人小队。
他们原本想要顺着沈聿来的方向，看看能不能找到闻歧，顺便拉拢一番，却不料正好撞在枪口上。
当时的闻歧正在和那团黑雾讨价还价，对方指名道姓要沈聿的几个队友，但这个要求实在是有点难以满足。
闻歧很清楚，如果真的动了他们几个，这辈子都和沈聿无缘了，回去免不了首席大人的责罚。
出于各方面的考虑，闻歧当然不能同意这个要求。
这样一来，便只能以量代质，他提出可以给那团黑雾找来至少五十个品质一般的灵魂，供它吞噬，两人这才勉强达成一致。
但黑雾要求闻歧必须当场践诺，先给它找来一部分，相当于是先支付一部分定金，否则它没力气干活。
可系统的几番提示下，所有人都恨不能躲起来，或者尽可能多加分，在学校这屁大点的地方，能用的方法都用完了，怎么可能还待在这里，因此，闻歧也正在为这个麻烦事发愁。
最后的结果当然就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几个不知死活的人居然主动找上了他。
这对于闻歧来说简直是意外之喜，也解了燃眉之急。
时间耽搁下去，万一沈聿就找到了那些NPC怎么办？
即使有他的吩咐，但闻歧依旧不敢百分百保证，那些NPC会听他的，毕竟副本NPC不知缘由突然违抗他们的命令，转头帮助玩家的事，以前就有发生过。
……
青年沉默片刻，没有继续说话，但周身愈来愈翻涌的黑雾已经十分明显地表达了他的不耐。
这时候还站在这里的青年当然不是原本的那一人了，在他身体里操控着他行为的，是那团黑雾。
那团黑雾将他吃空了后，钻了进去，也就成了刚刚沈聿看见的人。
沈聿的大脑本来就受到了污染物的影响，那些沉寂的东西原本已经不再作乱，但现在污染物的本体就在眼前，还不停冒黑气，瞬间就牵动了那些存在于沈聿意识之中的家伙，开始不断叫嚣。
沈聿十分清楚，自己绝对不能像闻歧说的那样，真的睡过去。
先不提这样到底算真的睡过去还是晕了，会不会进入梦中梦。
之前闻歧在与污染物对峙周旋时就拿唐映雪楚一舟几人做过筹码，于他而言，这些人的性命和路边的野草无异，要是自己真的睡过去了，保不齐自己的队友就要凉凉了。
至于闻歧输的什么狗屁话，他反正一句都不信，骗人的鬼话谁都会说。
盯着站在门口的闻歧渐渐靠近过来，沈聿还想要继续后退，但身体已经不太听使唤了。
在男人靠近后，沈聿模糊的视野中隐约看见又有几个人影从门后走出来，径直走向楚一舟，随后将他们抬起来，就要往屋里搬。
好在，闻歧只在距离沈聿三步开外的位置停下了，他背起双手，语气温和，像在哄一个调皮的，不肯回家的小孩子。
“好了，别挣扎了。”
“你不想别人碰你，所以自己走进去好吗？”
“这间屋子很安全，没有人会过来的。”
他的声线本就是仿照温祈寒培养，自然是好听的，令人如沐春风不自觉就想要放下戒备，听从指令。
耳边的两道声音渐渐重合，一道温柔，充满蛊惑，一道阴冷，散发贪婪。
他们都在说着同一句话，催促沈聿往面前的门走去。
其中，沙哑难听的声音越说越急，明显是耐心已经耗尽，到达了极限，另一道声音则是始终不疾不徐。
沈聿的步子一步一步往前，他就一步一步后退，像是一位引路人，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不行，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也绝对不能进这扇门，进去了就真的完了。
迟钝的大脑终于短暂脱离了两道声音的控制，得出了一个结论。
可沈聿原本的计划已经失败了，几乎不用过多思考就能知道那些NPC究竟为什么躲着自己。
此刻他的行为又不受自己控制，就算闻歧不再继续干预NPC，他也没办法按照原来的路线继续走下去。
他需要一条新的路。
眼见着自己一步一步往门口走去，却无力阻止，混沌的大脑也几乎要无法整合信息。
在这样的状态下，沈聿去定自己没办法想出什么好主意。
面对这样的局面，沈聿从来不强求自己，压榨自己。
在即将迈进门的前一刻，沈聿居然停住了脚步。
闻歧见状很是意外，明明刚都还一切顺利，怎么停在这临门一脚的地方。
正要继续出声引导，却有什么东西咕噜噜滚到了他脚边上，在撞到他后才堪堪停下。
定睛看去，那是一颗不知道出自什么动物的头颅，形态相当怪异，闻歧从来没有在任何地方见过。
他可以肯定，无论是自己的地家乡，还是地球上，都不可能存在这样的生物。
这样东西似乎是从沈聿那边滚过来的。
出于好奇心，闻歧将这东西捡了起来。
直到这时候，拿在手上细细端详，闻歧才发现这竟是一样道具，并且已经被使用过了。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瞬间瞪大了些，盯着盯着虚空中浮出的几行介绍文字，动作僵硬。
这是沈聿在上个副本获得的通关奖励，他隐隐约约记得，这个道具能为他指出一条永远正确的道路。
只不过还有副作用，这个就记不清了。
沈聿记不清了，但闻歧现在看得清清楚楚。
使用这个道具的代价与前提并存，只有使用者能够承受这颗头颅凝聚出来的怨念，它才会给出答案。
若不能，则使用者精神失常，甚至爆体而亡，道具销毁。
看清这几行字的瞬间，闻歧立刻出声喝道：
“停下！”
这句话是他对身后那个青年说的，对方不明所以，自己可是从头至尾一直在按照闻歧的要求办事，现在又是怎么不满意了？
它没有看见闻歧面前飘着的文字，这是只有玩家能看见的东西，因此当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沈聿本就在承受黑雾带来的精神污染，又怎么可能同时接受另一方带来的攻击。
更何况怨念这种东西是副本运行许久之后，自然产生出来的，和污染物一样，是独立出来，不受他们控制的力量。
怨念的力量本就是暴戾的，只会横冲直撞，现在嗯沈聿恐怕根本受不了这样的冲击。
在此之前，闻歧根本不知道沈聿有这样道具，否则他一定会毁掉这样东西再动手。
但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事情已经发生。
情况也正如同闻歧所预料的那样，沈聿不可能同时承受两种力量的侵蚀，很快便痛苦地皱起了眉头。
怨念力量的强大甚至直接压过了沈聿向前走的动作，将他定在原地，一步也不能向前。
沈聿觉得自己似乎看见了许多飘在半空之中的虚影，他们哀嚎着，讲着一些沈聿听不懂的语言，也或许不是语言，只是单纯的嚎叫。
但，无法忽视的，不需要读就能懂的，是其中化不开的悲和怨。
明明听不懂，但沈聿却知道他们在哭诉，他们在质问，他们在乞求解脱。
催着进门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他似乎又回到了那座漂泊于海面的孤岛之上，耳边是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呼吸间是海风咸涩的味道。
忽然之间，那些高高漂浮于半空的虚影俯冲而下，所有人目标一致对准沈聿。
他来不及反应，就被扑进了身后的茫茫大海中。
海水是冷的，刺骨的冷。
明明艳阳高照，但照不到深邃的海底。
虚影的声音融入海水，终于将他们的想法传递到了沈聿的脑海之中。
沈聿听见他说：“我不是怪物，妈妈你为什么认不出我？！”
沈聿听见她说：“我想回家，但为什么我回不了家？”
沈聿听见他们说：“我们要回去，不要留在这里！我们才不是什么守护神，我们是玩家！”
声声质问，字字悲苦。
是绝望，是愤怒，是哭嚎，是请求，是不甘心。
在一片哭喊中，沈聿听见一个青年的声音。
他似乎也很久没说过话了，嗓音沙哑。
他似乎是轻叹了一口气，盖过了所有声音：
“我走不出这里了，但我解脱了……希望娜塔莉亚有一天能离开这里，那是我们共同的愿望。”
他像是喃喃自语。
这道声音明明很陌生，沈聿可以肯定自己没有听过，但他仍旧在瞬间确定了声音主人的身份。
他是伊莱亚斯。
“抱歉，他们很痛苦。”
“你释放了他们，也释放了我。”
“解脱了。”
他又说。
沈聿觉得他应该是在和自己说话，大门张了张嘴，却没法回应。
“希望你还好。”
“你走吧。”
话音落，沈聿终于从冰冷的，不断下沉的海水中脱离，站在了沙滩上。
那些虚影飘在海上，随着海浪起起伏伏。
沈聿盯着他们，也看着为首的青年。
他们已经恢复最初为人的模样。
青年和那座小村子里的人一样，身形算不得高挑，却要健壮很多，皮肤上也干干净净，没有可怕的创口。
那并不是一张多么好看的脸，但五官干净，此刻正笑着，虽然难掩遗憾。
他身后的虚影陆陆续续离开了，只剩下他和沈聿遥遥相望。
在他的声音响起后，沈聿所感受到的一切不适都消失了，猜想应当是结束了。
沈聿想开口，但依旧发不出声音，只不过伊莱亚斯也能猜到他究竟想要问什么。
“生死同路，永远正确的道路是……”
“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