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视维度》戏南北

201、欺骗 晋江正版全

　　楚一舟一愣，似乎没想到沈聿会这么说，但仔细想想，又确实是这个道理。
　　他不说话了，于是走廊上再次陷入沉寂。

　　“唉，会长。”
　　楚一舟突然喊他。
　　“现实里的高中都长这个样吗？”

　　沈聿不明白这算什么问题，听起来也太奇怪了，但还是又看看学校的布局，随后回答道：
　　“我上的高中只分了南北楼。”
　　“你没上过高中？”
　　“对啊，初中毕业就没读了。”

　　楚一舟不太在意地回答的沈聿的问题，看起来一点也不走心，思绪也飘远了。
　　他盯着栏杆发呆，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让夜显得没那么单调。

　　沈聿在心中默默推算了一下时间，那楚一舟岂不是没上学之后就入了梦？

　　索性现在没什么事，副本中的夜晚也没什么好欣赏的，沈聿和他闲聊起来。

　　“不喜欢读书？”
　　“谈不上吧，院长给的钱只够一个人读书。”

　　楚一舟那双浅灰色的瞳孔在漆黑夜色下失去了本来的颜色，只倒映着面前的栏杆。
　　即使入梦之后已经不用为钱发愁，足够维持生计，但他总是记得那天的场景。

　　“温祈寒是不是和你讲过一些我的事？”
　　他似乎并不在意沈聿的回答，只是自顾自接着自己的话说下去。
　　“……肯定讲过。”
　　“我是孤儿，但我妹妹不是。”

　　……

　　楚一舟早就记不清楚自己的亲生父母长什么样子，更不记得自己和妹妹具体是什么时候进入了福利院。
　　但在有限的记忆中，只有福利院掉漆的墙壁，找不到属于“家”的一砖一瓦。

　　他所在的那个福利院是院长私人创办的，规模不算大，院里也只有十几个孩子，各个年龄段的都有，但他妹妹应该是最小的那一个，只有五岁。

　　带他们回来的是一个面容看着有些凶的中年女人，等来到这里楚一舟才知道她就是院长。

　　据说院长原本已经不打算再继续带新的孩子回来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为他们兄妹两人破了例，他们便也成为了院长最后带回来的人。

　　院长的话很少，几乎从来不和孩子们有什么交流，但对待院里的孩子们都很不错，只要到了合适的年龄就都会送去上学，学费她自己掏。

　　他们两人虽然来得晚，但从楚一舟很清楚如果不是院长，他们会流落街头，随后不知道哪一天就会丧命，因此手脚十分勤快，几乎不管什么活都会抢着做，甚至比院里年纪大些的孩子都更加省心懂事。

　　楚一舟和妹妹相差两岁，早就到了上小学的年纪，于是院长也给他办理了入学。
　　和他同岁的还有一个男孩，他们时常一起上下学，也成了彼此的朋友，自然也就和班级中其他的同学几乎没什么交流。
　　这样平静的生活一直持续到楚一舟上四年级，和他一起上下学的那个男孩被他的亲生父母接走了，他们以最快的速度为自己的孩子办理了转学，两人就此别过。
　　同学期，他们班转来一个新同学，接替了那个男孩的位置，坐到了他旁边。

　　或许因为楚一舟的性格和其他同龄孩子相比有些沉闷，那个新同学在尝试了几次和他套近乎后就放弃了，转而和后座的女生聊起天来。

　　女生是班级中的班长，很开朗，对待新同学也很友善，两人很快就熟络起来。
　　在某次的聊天之中，新同学问起了班长的家庭情况，那时女生虽然有些失落，但还是挂起笑容如实说了。
　　她说自己和奶奶一起生活，爸爸妈妈在外面打工，很少能见到。
　　新同学于是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表示难怪没怎么见过她的家长来接她放学。

　　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异样，但看向那个女生的眼神变了。
　　从原本友善的，看朋友的眼神，变成了戏谑的，看猎物的眼神。

　　女生沉浸在有些伤心的情绪中，并未察觉到这一点细微的变化，也从未想过这一点细微的变化会疯长，最终化作伤害她的利刃。

　　新同学家里似乎比班上大部分同学都要富裕，他用自己带来的进口零食收买了一批人，随后开始孤立那个女生。
　　最开始只是煽动同学不配合她收作业，后来渐渐演变成对她恶语相向。

　　这个阶段的孩子本就缺乏判断力，十分容易被带着走上歪路，当他们发现对某人释放恶意就能得到好吃的零食后，他们开始变本加厉。
　　有些人从最开始的为了讨好那个新同学到最后变成了以此为乐。

　　楚一舟见到觉得这样可能不太对，从来没有参与过新同学组织的活动，并偷偷告诉了老师。
　　最初老师的确会管，但次数太多了，也选择两手一摊不予理会，或者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

　　那时楚一舟才得知这位新同学来到他们学校的原因。
　　他在之前的学校就是这般煽动同学孤立了另一个家庭困难的男生，由于影响十分恶劣被休学了。
　　但他家里实在没有时间管他，于是几经商议之下，选择将他送到了这所镇上的小学。
　　这只不过是一座普通小镇，因此规则相对宽松，想来不会因为他的行为闹出太大的事情。

　　他的父母吃准这一点，除了会给他远超同龄人的零花钱外便不再管他。

　　楚一舟在第三次告诉老师没有结果后选择了默默远离新同学，并以自己眼睛看不清楚，家里没法给配眼镜为理由，申请调换到了前排的位置。

　　同时，他明白了一件事。

　　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不能向他人透露自己是弱者这件事。
　　就比如现在，他不能是孤儿，妹妹也不能是。

　　那天放学之后，秦素雅照例讲着今天发生的事。
　　她说今天有一个同学问她家里的情况，她本来是要说的，但是刚好上课了，两个人都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后来下课就忘记了这件事。

　　楚一舟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也想了很多，心中既有庆幸，又在怀疑自己会不会思虑过重，良久之后他第一次教秦素雅撒谎。

　　他告诉秦素雅，不管是哪个同学问她的家庭情况都不要说自己是孤儿，住在福利院，如果别人一定要追问就编一个。
　　秦素雅不明白，但郑重地点点头。

　　但，新的问题总是接踵而至。
　　没过两天，学校要求要开家长会。

　　楚一舟想起那个新同学说过的话，若是没有家长去开家长会，会发生什么？

　　家长会没有家长，谎言再怎么完美无缺，迟早也会露馅的。

　　不管怎样，秦素雅必须要有一个家长，即使这个家长只出现一次。

　　于是楚一舟想了个法子，他带着秦素雅站在了院长的必经之路上，兄妹两人一人拿着扫帚，一人拿着毛巾，仔仔细细打扫着。
　　这是他头一回干这样的事，心中难免紧张。

　　他在计划着欺骗一个对他和妹妹都很好的人。

　　一边想着，他的手心渗出了细密的汗水，拿在手中的扫帚也变得湿滑，几乎要让他拿不稳。

　　“哒哒哒——”

　　是院长的脚步声。

　　他深吸一口气，假装自己什么也没听见，拍了拍秦素雅的肩膀，尽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不要发抖，更不要结巴，将心中早已准备好，并且默念了无数遍的话语说了出来。

　　“没关系雅雅，哥有零钱，过两天我找个人帮你开家长会。”

　　这句话不偏不倚落入了院长的耳朵里，果不其然，吸引了她的视线。

　　“秦颂，你在说什么？”

　　院长的声音在他身后想起，女人背起双手，不怒自威。

　　或许是因为太过紧张，楚一舟手里的扫帚还是掉在了地上，反而增加了几分可信度。

　　楚一舟轻轻扯了下妹妹的衣服袖子，两道稚嫩的声音一同响起。

　　“院长好。”

　　院长的眼神越过楚一舟，落在了秦素雅身上，小姑娘往哥哥身后躲了躲。

　　“秦素雅，你回房间里去，这里不用你打扫了。”
　　“秦颂，你跟我过来。”

　　秦素雅缩了缩脖子，有些担心地看着哥哥远去的背影。

　　跟着院长，楚一舟来到了办公室，这还是他第一次进来。
　　在房间的角落之中支着一张小床，看样子，院长休息的地方也在这里。

　　院长示意楚一舟坐下，同时自己坐在了他的对面。
　　但小孩在总是有压制不住的好奇心，视线不由自主被那桌上的相框吸引了视线。

　　照片中是一男一女并肩站着，身后一片橙黄花海肆意绽放，女人板着脸，男人挂着笑。
　　或许因为年代久远，照片已经有些掉色，但不难看出其中那个板着脸的女人就是年轻时的院长。

　　院长将照片扣下，楚一舟的视线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
　　她用那双锐利的眸子盯着楚一舟，仿佛要将他的内心世界看穿一般。

　　楚一舟紧张地直咽口水，等待着院长发话，终于。

　　“秦颂，你刚刚在说什么？”

　　女人威严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楚一舟连头都不敢抬。

　　“我说，我说会拿自己的零钱找个人帮雅雅开家长会……”
　　“为什么想这么做，钱又是哪里来的？”

　　院长逼问道。

　　“因为学校说一定要家长到场，钱是我给班上一个家里很有钱的同学写作业挣的。”

　　他又撒谎了。

　　他根本没有零钱，也没有帮那个新同学做过任何事。

　　若他有，他一定不会选择欺骗这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