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视维度》戏南北

160、礼物 晋江正版全

　　沈聿是被周身浓重的血腥味呛醒的，迷蒙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天空沉郁，黯淡，连月亮都埋藏在厚重的云里，见不到一点光亮。

　　脑袋靠在坚实的胸膛上，沈聿微微侧目，刚好能看见一片染血的衣襟。

　　凭着那浓烈血腥味中一丁点熟悉的冷杉气息，沈聿轻而易举辨别出了抱着自己的这个人的身份。

　　“……祈寒。”

　　抱着他的双臂收紧了些，但没有回应。

　　意识稍微清醒一点，沈聿下意识将手摸向自己的腹部，哪里的血窟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不见了，完好得简直像是没受过伤。

　　还没等他弄清这时怎么回事，温祈寒的喘息声突然加剧，虽然只有一瞬，但在如此近的距离之下，还是被沈聿捕捉到了。

　　“怎么了？”

　　一边关切询问，沈聿在温祈寒怀里轻轻挣了两下，想要下来。
　　这次温祈寒很配合，轻柔将人放下，直到他站稳才收回手。

　　“你……你身上是怎么回事，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沈聿的瞳孔放大了，看着面前人身上大大小小的各类伤口，刀伤，贯穿伤……刚刚看见的领口那一片都算是干净的了。

　　黑暗中，温祈寒那头粉发有些凌乱，比平日多了几分狼狈。
　　似乎是想开口安慰两句，但才刚张开嘴就没忍住呛咳起来，粘稠的液体卡在喉咙上不得上，下不得下。

　　五、四、三、二、一……

　　定格效果结束，所有伤害如数奉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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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前还在森林时，温祈寒察觉替死鬼技能发动的瞬间，就用了耳钉中存储的一个公会成员的技能，将自己的身体状态定格，也顺带将身体的疼痛滞留在那一瞬间，这才让他能顺利杀穿重围，带着沈聿从教堂后方那间密室中离开。

　　他赶到密室时，房间的地面上只有沈聿一人蜷缩着一动不动，差点给温祈寒心脏病都吓出来。

　　快步上前检查一番，幸好，沈聿身上一点伤也没有。

　　又看了看周围凌乱的环境，温祈寒很快还原了事情的经过，并且推测了沈聿被留在这里的原因。

　　大抵是对方认为沈聿必死无疑，没有继续补刀的必要，再加上自己也身受重伤急着离开，因此没管这件事。

　　浅浅舒了口气，温祈寒抱起还处在昏迷状态下的沈聿，往房间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其实在此刻他身上就已经有了大大小小不少伤口，均是在密室门口和那些守门的祭司们近身搏斗留下的。

　　总归是有技能顶着，他就是立马再挨一枪，子弹正中眉心，也能继续活蹦乱跳一个小时。

　　只可惜来的那条路已经被封死，当时最后一个祭司见到有外来者并且自己等人对付不了，当即启动机关。
　　眼见着打开的大门就要关上，温祈寒也顾不得其他，在那名祭司绝望地眼神中快步走了进去。

　　该死的，要是自己动作再快一点，就能带着沈聿走原路返回，会安全很多。

　　于是，他只能被迫寻找新的出路。

　　……

　　技能失效只是一瞬间的事，被强行定格的身体状态恢复正常，疼痛感也如潮水般涌来，席卷全身。

　　这口血他终于还是没咽下去，殷红顺着唇角溢出，温祈寒皱着眉下意识伸手去挡，但动作快不过此刻已经恢复至满状态的沈聿。

　　见到这招没用，温祈寒开始了他最擅长的那一套，努力牵起唇角对着沈聿笑了笑，却因为脸色苍白看起来有点凄凄惨惨。
　　“阿聿真厉害，如果不是你重伤敌人，我也没法顺着血迹找到出……呃。”

　　温祈寒眉头微皱，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力在以一个惊人的速度流逝，他只有最后不到十分钟的时间了。

　　一手扶着温祈寒找了个有墙体的位置靠坐下来，沈聿敏锐察觉到了不对，按理来说，温祈寒身上这些伤虽然看起来严重，但都不致命，绝不不足以让他到站都站不稳。
　　他身上一定还有别的伤！

　　“你先别说话了。”

　　从上至下仔仔细细打量温祈寒一遍，沈聿很快发现他腹部的衣料似乎有些过于干净了，这反而不正常，只有斑斑点点的零星血迹，再加之，他似乎在回避和刻意地弱化这一部分，不想让沈聿注意到。

　　很明显，温祈寒也察觉沈聿关注到了这一点，刚答应了暂时不说话的他还是没忍住想转移一下沈聿的注意力。

　　“你这招对我没用。”

　　话还未出口，沈聿已经冷声开口打断了他。

　　温祈寒一噎，还没来及想该怎么接下来的对话，沈聿已经不由分说开始扒他衣服了。

　　“哎哎……你干什么，别这样……”
　　“你没扒过我的衣服？”

　　好吧，如果和沈聿出现意见不统一，那么最后败下阵来的人一定是温祈寒。

　　掀开温祈寒衣服下摆，映入沈聿眼帘的就是早已被鲜血染红的纱布。
　　没错，他不仅将自己的身体状态定格了，还在第一时间把伤口用纱布缠了好几层，其目的也根本就不是为了止血，只是起一个遮挡作用。

　　“你……！”

　　沈聿的大脑在看见这一幕的瞬间就空白了，当然，并非是一片茫然的空白，恰恰相反，他是因为一瞬间，有太多东西串联在一起，大脑在高速运转下超负荷而产生的空白。

　　难怪自己身上足以致命的伤会消失，难怪他连站都要站不稳……

　　当然，其实还有一点，但沈聿不敢相信，也不敢深究。

　　“谁给你的这个权利！”

　　沈聿疾声厉色，攥紧温祈寒衣领的手都在颤抖，脸色前所未有得苍白。
　　他终于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害怕这样强烈的负面情绪，愤怒，恐惧，担心，五味杂陈。

　　温祈寒像是放弃般叹了口气，眼神一如往日那般温柔看着沈聿，伸出手轻轻包裹住沈聿攥着他衣服领子到发白的手。

　　“怎么还是这么凉，冷吗？”

　　沈聿搞不明白，明明这人的手摸着还不如他的手有温度，怎么能心平气和问出这句话。

　　“温祈寒，你要死了！”
　　“你会死的你知不知道！”

　　沈聿的声音中是连他自己都注意不到，也控制不了的颤抖，说着说着眼眶就开始发酸，什么也做不了。

　　“我知道，阿聿。”
　　“但对我来说，你比任何人都重要。”
　　“包括你？！”
　　“包括我。”

　　看着沈聿微红的眼眶，温祈寒想伸手碰他，但被躲开了，于是他有些可惜地将抬至半空的手转了个方向，摸向自己的耳垂，随后摘下自己一直佩戴着的那枚红宝石耳钉。

　　两人都知道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

　　想起温祈寒曾经说过的话，沈聿咬紧牙关，将他的手推了回去。

　　“你给我收回去！”
　　“你的技能呢？你刚刚用的那个能定格生命状态的技能。”
　　“我已经有出副本的办法了，去找唐映雪，出去就没事了。”

　　以沈聿的头脑，足够他利用现有的信息推测出很多东西。

　　“用过了，只剩下那一次了。”
　　“我们想要行动只能等到天亮，现在哪里也去不了。”

　　这是温祈寒一路上看见的一切总结出来的。
　　那些粘液会吞噬周围的人，他可是废了不少功夫才带着沈聿来到这一片净土的。

　　听见这句话，沈聿觉得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双膝磕在干裂的地面上，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

　　他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理论上来说，越了解一件事，就越有可能想出问题的解决方案。
　　但此刻，正因为他清楚自己腹部那道从前往后的贯穿伤势多么致命，因此束手无策。

　　“阿聿，没时间了。”
　　“能……抱一下吗？”

　　他们之间抱过很多次，或许是因为意外，或许是一方主动，但无论如何都理应不用再问。

　　这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沈聿不会拒绝，但他此刻竟是想要像一个孩子一样和温祈寒赌气。
　　可现在，除了这，他没有别的事能为温祈寒做了。

　　见沈聿倾身上前，温祈寒顺势将自己的耳钉塞进了他手里，这次他没有抗拒，下意识握紧了，甚至于耳钉的尖端刺破掌心的皮肤也完全不在意。

　　“你戴着……一定会好看的。”

　　温祈寒喃喃自语般开口，他的阿聿不管怎么样都是最好的，只是自己没机会看见了。

　　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将温祈寒罩住，过往主动与被动的二人位置调换。

　　沈聿将脸埋在温祈寒的肩膀上，把所有的哽咽全部闷进喉咙里。

　　他没和别人拥抱过，抱人的动作完全来自于之前几次和温祈寒的经验，动作生疏青涩但对温祈寒来说已经足够。

　　他以熟稔地热烈回应了这个真正意义上的拥抱，用那双温柔的眼睛一遍遍描摹所爱之人侧影的轮廓，恨不能刻进灵魂里，永远也不忘记。
　　他几乎是贪恋般迟迟不肯结束这个拥抱，用近全身的力气感受沈聿的体温和气息。

　　好可惜啊，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沈聿也抱着他，沉默着一言不发。
　　电光石火之间，他的脑中突然闪过什么极其重要的信息，连带着眼睛都跟着瞪大了，连忙就要结束这个拥抱。

　　“等等，温祈寒，我还有办法。”
　　“你不是破晓公会的会长吗？你……”
　　“不，你没有。”

　　像是知道沈聿接下来要说的话，温祈寒抱他更紧，一点空隙也不肯给，在他话还没说完前堵住了话头。

　　他当然知道沈聿想说的那个方法是什么，作为前十公会的会长，若是在副本之中面临生死绝境，可以使用特权，选择进入一个更高级的副本之中，届时，身上的所有伤都会被系统自动治愈。
　　但他很清楚，他已经没有能力再护住沈聿一次了，且不说A级副本的难度摆在那里，更重要的一点是，对他下手的人不会善罢甘休，很难说会不会再次利用沈聿算计他。
　　如果对方真的这么做了很有可能会导致最坏的结局，他们一个也活不了。

　　与其去争那个渺茫到如尘埃大小的机会，倒不如稳妥些，保证沈聿一定能出去。

　　温祈寒了解沈聿，他说自己已经有了离开副本的办法就一定是真的有了，绝对不会拿这个骗人。
　　以他一死，换沈聿安全出去，这笔交易很值。

　　况且……

　　温祈寒一边抱着沈聿不松手，仍由他如何挣扎亦或是怎么样都没松口的意思。

　　他盯着半空中那个漂浮的倒计时看了会，突然笑了，终于松开沈聿。

　　刚刚沈聿一直将脸埋在温祈寒肩头，难免就蹭上了血，头发也乱了，一张脸惨白惨白的，和温祈寒一样狼狈。

　　倒计时还有五秒。

　　温祈寒第二次伸出手，轻柔地抹掉了沈聿脸上蹭上去的血污。
　　他的阿聿，还是要干干净净的才好。

　　倒计时归零，温祈寒也合上眼，手还保持着刚刚那个姿势，似是不肯落下，但这件事地球引力说了算。

　　与此同时，沈聿看着面前人呼吸彻底停止，耳边同时响起系统冰冷中透着点幸灾乐祸的声音。

　　“恭喜玩家沈聿，成为排名第二的公会，破晓公会的新任会长。”
　　“您是前任会长信任的伙伴，精心挑选出的接班人，请您担起这份重任，带领公会继续走下去吧。”

　　正常来说，一个公会的会长死亡，新任会长的位置会直接落在原本副会长的身上，且，旧任会长在死亡前是不能立“遗嘱”这种东西，来决定将公会交给谁的，只能在活着时主动卸任。
　　但这也不是完全没有操作空间，这个转让可以延迟生效，相当于是设置了一个定时，到时间后会长的位置自动落在原会长指定的人选身上，也就是此刻的沈聿。

　　温祈寒将时间掐得无比精确，刚好就是自己死亡的后一秒，公会转让成功。

　　至于那个未被动用的“特权”就算是他送给沈聿的最后一件礼物，恭喜他成为这个新任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