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唱妻随》夏邻木

2、第二章 微薄之力便

　　“客人？”

　　祁从未拥有过这个身份，她是孤儿，三岁父母双亡，因至纯至善之气被“祁”一脉选中，赋予通灵的能力与不寻常的智力。

　　因无名无姓，她便仅有“祁”这个身份称号，也成了她唯一的名字。

　　祁的力量飘然于世间，在上一寄主死后，这股力量便会脱离□□，寻找下一位寄主，被选中的即是“祁”。

　　故而，世间无时无刻都只有一位“祁”，她是亡灵的神明，是生者思念的回应。

　　“好。”

　　祁面无表情，淡淡应下。

　　蓝湖水清沉静，沿岸大多被夏家买下，下游清净之处则是薄绿的别墅。

　　黑衣制服的管家严宁早早站于院门口迎接，他身材高挑面容冷峻，总是皱着眉头，但一见薄绿的车来，眉眼间立多了几分慈爱。

　　“小姐。”

　　严宁亲自上前拉开车门，满目温和。

　　跟着薄绿下车的还有祁，二人相视打量间，薄绿率先开口。

　　“她是我的好友，妈妈的贵人。”

　　“哈？怎么会？你们是何时相识的？”

　　严宁时刻警惕，根本不信。

　　“小姐，你莫要被她……”

　　“她怎样？”

　　薄绿站在前面打断道，墨镜反光透出冷漠。

　　严宁没再说话，面色凝重。

　　气氛尴尬间，祁赶忙笑颜道。

　　“我是好人。”

　　“哈～”

　　话音落，严宁与薄绿同笑一声，是隐世者对外来人的宽容。

　　薄绿对这宅子的内部路线大致了解，拉过祁的手示意她搀扶自己，实则另一手偷偷在下托握着祁的手心。

　　“跟我来。”

　　薄绿刻意压低嗓音道。

　　严宁本想跟随，但薄绿听到多余脚步声后立即制止。

　　“严叔，我能照顾好自己。”

　　“放心。”

　　面对严宁，薄绿的任性脾气明显收敛许多，是一种对长辈的尊重。

　　祁在旁默不作声，任由薄绿手心的温热与自身温度融合。

　　蓝湖边，薄绿自顾坐在藤木躺椅上，眼前流水缓缓，清可静心。

　　湖边的草坪与对岸的树林皆由专人修剪打理，很自然而整齐的陪着湖，也陪着这双目失明的薄绿。

　　“祁小姐，你的真名……到底是什么呢？”

　　“……”

　　祁站于湖边没有回应，单是一味看着湖水流趟，她没有名字，也不想知道自己的原名，更不想起新名。

　　因为于她而言，所见之人皆是一面之缘，无需被纪念也无需被回忆，名字早已没了任何用处。

　　“嗯……”

　　薄绿略觉尴尬，挺挺身子解释道。

　　“你是贵客，若我不知你名，那岂不是显得我这个主人不用心？”

　　“哼～”

　　祁被薄绿局促找补的语气逗得轻笑，转身上前，俯身间透过墨镜仔细瞧了瞧薄绿藏在后面的眼眸。

　　“我就叫祁，若是你觉得单调，可以唤我祁姐姐～”

　　“不过我更喜欢你直接唤我姐姐。”

　　透过墨镜，祁清晰瞧见薄绿羞得垂了垂眼，不知所措。

　　见状，祁心满勾起嘴角，随即立定转身正经道。

　　“你这双眼睛，我可以治。”

　　“此话当真？！”

　　闻言，薄绿激动起身，跟随墨镜微弱的语音提示上前两步道。

　　又因过于迫切，薄绿本能地多走了一步，询问道。

　　“你怎么治？严叔说专家都手足无策，不明原因，最终归于心理问题。”

　　“哦？心理问题？”

　　祁不屑嗔了一声，正欲吐槽专家无能，却不料转身间突地与薄绿鼻息相闻，敏感的鼻尖相互触碰，瞬间拨乱了二人的心。

　　“！”

　　二人默契惊得后退，薄绿的耳尖泛红，祁的面颊通红，语气都变得局促了些。

　　“不要理那些专家，你这是被亡灵摸了灰，再找一亡灵帮你擦干净即好。”

　　祁说得玄乎其词，叫薄绿半信半疑，皱眉问道。

　　“什么摸了灰？”

　　“可能是哪个亡灵觉得你眼睛好看，摸了摸，但他手上有阴尘，就弄脏了你这双漂亮眸子。”

　　祁沉心吐出一口气，缓解自己先前高涨的情绪，恢复平静走向湖边。

　　二人后面的落地窗中，严宁正冷不零丁注视着祁，全神贯注地审视这突如其来的外来者。

　　薄绿是他看着长大的，他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薄绿，也绝不允许任何人抢走薄绿。

　　看着薄绿坚定迈着步子，一步步靠近祁，严宁有的仅是无法言说的怨恨。

　　“那怎么才能将这灰去掉？”

　　“我的眼睛怎样才能看见。”

　　薄绿站在祁身后小声问道，心中对祁生出前所未有的依赖与信任，她手伸出试探，下意识想拉住祁，但又觉不礼貌而悬停于半空。

　　“找一手干净的亡灵，请她帮你擦干净即好。”

　　祁蹲在湖边看自己的倒影道。

　　“真如此简单？”

　　薄绿欣喜抬眉，瞬觉一切都有了盼头。

　　湖面水清照出祁宠溺上扬的嘴角，微风吹动二人衣裙之刻，祁的眉头也跟着皱了几分。

　　找一手净的亡灵何其容易，说服她帮忙又是何其艰难……

　　愁容间，薄绿也逐渐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捏着裙边蹙眉问道。

　　“你为何要帮我？”

　　二人素不相识，祁能将信准确无误地带给薄绿便已是仁至义尽，薄绿实在不明白祁为何要如此好心。

　　良久，祁都未回复。

　　帮人帮到底，善行结善缘，这些看似是道德绑架的话，于祁而言却如此合服情理。

　　贡献出微薄之力便可见来者欢心，这是笔很值当的买卖，祁的一生没有尽头，除非意外死亡。

　　在祁的眼里，不论是亡灵还是人类，都是弱势可爱的，对待她们，祁会自然而然地生出一种独特的绅士风度。

　　是那种不计回报，只求安心的付出。

　　“我想让你开心。”

　　祁言语纯粹，蹲在起风的湖边，静静仰头看向薄绿道。

　　“！”

　　这话对薄绿一从未接触过外人的小姐来说，无疑是带有点情调的撩拨。

　　薄绿羞得颔首后退，并不反感祁的声音，她将右手轻立于脸颊前方，感受微热的体温，声音略颤道。

　　“这算什么理由？”

　　“不需要理由，我喜欢你，自然愿意帮你。”

　　祁起身直愣愣靠近薄绿道，一本正经说着叫人误会的话。

　　“你若是不想跟我走，我也不强求。”

　　祁压低声音，轻声道。

　　薄绿实在羞得难忍，墨镜都已遮不住眼下的晕红。

　　不是才告白，怎么就到跟她走的地步了？这进展……未免也太快了。

　　正犹豫间，祁又突地上前，凑在薄绿面前道。

　　“你脸红了？”

　　祁活了数年，自然知晓女子脸红是何缘故，故而也变得有些不知所措，慌乱解释道。

　　“亡灵行动范围有限，所以需要你与我同行，若你不同意也……”

　　祁的解释让整件事变得合理，薄绿情急掩饰对祁的情感便迫切应下道。

　　“我跟你走。”

　　随后，薄绿又补充了一句道。

　　“我想眼睛复明，谢谢你，小贵人。”

　　“不客气，我还是喜欢你叫我姐姐。”

　　祁轻抚薄绿的脑袋，二次强调道。

　　“好，姐姐。”

　　薄绿自顾地垂下视线，小声应道。

　　贸然的决定是未经过现实考量的，当薄绿与严宁提起这事，严宁当即变回多年前的易怒无情，最终讨论得出的方案是——三人一同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