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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能听我解释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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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岑尴尬得脚趾抓地,恨不得大喊:能听我解释嘛?!
可他能说啥呢?啊啊啊啊!被当成变态了吧!
“我,那啥,我……”孟岑的舌头像打了结,脑子一团乱麻,理不清的话语更显中气不足。
祝赫言保持冷静,视线将眼前的闯入者上下一扫——很瘦。穿着他的衬衣,骨架小,以至于领口下跨,露出分明的锁骨。衣袖过长,不仅包裹住手臂,连手指也堪堪遮住,只露出浮粉的指尖。下半身穿着短裤,白得透亮的细长小腿暴露出来,想不注意到都难。
他微微蹙眉,移开视线。
“那什么,打扰了,我先走了。”孟岑决定先溜为妙。
“站住。”祝赫言叫住他,声线起伏平平,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这位先生,我觉得你有必要解释一下你的行为。”祝赫言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逼近,面无表情的脸上,目光是锐利的。
“啊?我……我走错房间了,这就离开。”孟岑恨不得自己是地鼠,打个洞就溜之大吉。
“走错房间?如果我没看错,你现在还穿着我的衬衣。”祝赫言审问着,“为了避免我的怀疑给你造成麻烦,还请你解释清楚。”
他的衣服?孟岑被问得面红耳赤,急忙忙地解开衬衣纽扣,为自己辩解:“我真不知道!这是我捡的衣服,我脱了还给你!”
他动作又急又躁,一扯,锁骨以下的雪白肌肤接触到空气,泛起小疙瘩。
“别脱了!”祝赫言急忙制止,隐忍着咬牙切齿,“如果你有暴露癖,那也注意一下场合发作。”
孟岑见自己的行为越描越黑,干脆破罐子破摔:“我没有!其实你可以当我是幽灵!我,总之你误会我了!因为大家都看不见我,但你能看见我,我又刚好游荡进入这个房间,一切都是巧合。”
祝赫言平日不苟言笑,此刻也忍不住冷笑出声:“满口胡话。”
说罢就拿出手机,要打电话。
现在唯一能看见自己的人,不相信自己,还把自己当成变态、暴露狂甚至是神经病,孟岑有苦难言,急火攻心。
他扑向祝赫言,道:“真的!不信你摸摸我,会发现根本无法触摸我!”
祝赫言见此架势将手往后一躲,避开孟岑袭来的手,向来平稳的声线难得有起伏:“你敢!离我远点!”
被当作洪水猛兽的孟岑,急于证明,又扑过去。
祝赫言想再次闪躲,却被手工沙发拦住腿脚,一时无法后退。
“真的!真的!”孟岑抓住时机,扑向祝赫言。
以往,虽带着极其微弱的阻力,可他作为灵体,能穿过正常人的身体。
但想象中穿过祝赫言的画面并没有出现,相反——
孟岑结结实实地,撞入了祝赫言的怀中。
隔着薄薄的衬衣,他甚至能感受到人体独有的温度。那温度微乎其微,可作为灵体的孟岑太多年没感受到一丝冷或热,因此那点温度差点让他落泪。
孟岑激动地颤栗,丝毫没有注意到,传递给他温度的那人,在他扑过来一瞬便全身僵硬。
“刘助理,上来!立刻,马上!”话语一字一顿。
完全忽视祝赫言正在僵直地拨打电话,孟岑全然处于被喜悦冲晕的状态,只不可置信地喃喃:“天呐,你居然可以触碰我,我……”
他忍不住环抱住祝赫言,像足球运动员在决赛中,踢进关键一球,热血上头和队友紧抱着庆祝那般,语气难掩兴奋:“谢谢你!真的!我太开心了!”
下一秒,孟岑的胳膊被铁钳般的宽大手掌钳制住,强硬地拉扯开。
骨节分明的手劲头大,孟岑手臂一下又痛又麻,可他仿佛失去了痛觉,在被祝赫言压在墙上时,仍沉浸在喜悦中。
“咚咚咚”门响了。
“小祝少,”有人试探着问,字斟句酌,“是需要我准备点什么用品嘛?您有啥要求直说。”
孟岑回头,便看见先前那个斜刘海男人正贴在门口,下巴向内探,满脸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眼中的好奇兴奋都要溢出来。
祝赫言本就风雨欲来,听了这话,恨恨道:“把这疯子给我带走!”
小祝少虽矜傲,但毕竟是豪门出生,教养在那摆着,语气从没这么直白过。暗骂一声自己没眼力见,刘助理慌忙上前,道:“是!是!小祝少!”
孟岑兴奋劲儿过了,浑身发软,像跑完马拉松一样精疲力竭。像提线木偶般,双手被拉扯至背后,被刘助理攥住双手手腕,这才后知后觉地有点难堪。
“小祝少,这下咋处理?”刘助理问。
“你看着办。”祝赫言刚才的功夫换了一套西装,正拿着消毒湿巾擦手,语气又恢复了冷淡。
“嫌疑人等,交给警察吧。”
“别!”孟岑一激灵,“其实……其实我是酒店新来的清洁工,我缺少职业素养!我马上滚蛋!”
酒店经理好巧不巧,来最高楼层视察工作,听这有动静,狗腿地跑过来。
“段经理,这人自称是酒店新来的清洁工,你来瞧瞧?”刘经理使眼色。
孟岑心叫不要啊!绝望地闭上眼睛,妄图左右偏头躲避视线。
段经理却只一瞧,便嘿嘿道:“酒店绝对没这号人物!他长得这么漂亮标志,当清洁工多浪费啊。”段经理一本正经:“肯定要安排成酒店前台,接待贵宾才行。”
说罢,又忍不住打量起孟岑。嘿,估计也不是岛上的人。这人的相貌是很有特色的精致,他要是见过绝不会忘。
“你还有什么话要狡辩。”刘助理神气道。
“我不知道,我就是迷路了,你们放开我吧,求你们了。”孟岑又尴又尬,思维混乱。
“嘿,你装什么可怜呢。”刘助理不屑。
大哥,你哪只眼睛看我装可怜了?孟岑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表面倒是一派谨小慎微:“我……我就是没见识,见这里很气派,来转转。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你们大人有大量,放过我吧。”
他圆溜溜的、乌亮清澈的眼瞳仿若泛着光,正看着刘助理。
刘助理一激灵:“真会装可怜!”
孟岑又把视线移到段经理面上。后者扶着下颚,一副疑惑的神色。
孟岑继续把视线移到祝赫言面上。祝赫言恰好在看他,和他蓦地视线相触,不自然地偏开头,语气生硬:“行了,把他送出酒店吧,”说罢又淡淡添一句,“以后安保谨慎点。”
我又不是贼……孟岑委屈地忍着反驳的冲动。
“好的好的,是酒店管理不周……”段经理忙接茬。
……
呼吸新鲜的空气,孟岑内心的不快全都烟消云散。他真的,真的,恢复肉身了!和每个正常人一样,可以被看见!
周围的一切都不一样了。他去沙滩,感受沙的触感,感受水的温度。他欢呼大叫,扑腾着水花。
偶尔路过的人不解地看他,孟岑毫不在意,不,应该说那打探的目光也让他兴奋!他能被看见了!
玩够了,孟岑才发觉自己几乎要没力气了,饥饿感占领高位。
他找到路旁的木屋,两个老人家正在编木鞋还有手工花束。孟岑天生有讨老人家喜欢的能力,把老人家们哄得眉开眼笑。他提出帮老人家编木鞋,换取些低微报酬。
孟岑学习能力强,眼明手快地编了好几双。最后换走了一双木鞋和一些零钱。老人听他肚子咕咕叫,还热情地叫他一起吃饭。
孟岑厚着脸皮留下吃饭,其间老人一直叫他多吃点,孟岑忍着馋意,没吃肉,只挑了些咸菜混着米饭吃,可这已经让他满意到差点落泪。他太久没尝过饭的滋味,老人们的招待更是让他心中暖意上涌。
他掌握生活常识,潜意识里或许还有一些技能静待觉察,可他缺少记忆,他仍一穷二白。但他现在是正常人了,他相信,凭着自己努力,一切都会越来越好!
明天就去找工作!幸福生活等着我!
……
找了个小卖部的工作,薪资不高,但包吃包住,孟岑由此摆脱了流浪汉的身份。
工作了两天,工资日结,孟岑提着买的蔬菜,哼着歌,去木屋找老人们。他隐约记得自己挺会做饭,想给老人们露一手。
远远看见老爷爷和老婆婆,他兴奋吼叫:“爷爷,姥姥!”
可老人们耳背,仍在编织手中物件。孟岑蹦跶过去,蹲在他们身旁,嬉笑道:“我来帮你们吧,这次不要报酬!”
可老人们闻所未闻,只专注着手中工作。
孟岑的笑容凝固住了。
“爷爷?”“姥姥?”或许他们是在同他玩闹,故意装作看不见听不见他呢……
良久,孟岑颤抖着伸出手,他想帮爷爷把背上的落叶拿走。
抖动的手指穿透落叶,接着穿过爷爷的身体,爷爷仍祥和安静地做手工。孟岑的动作顿住,他看着自己的手臂,和老人身躯共处一个空间,却互不干扰,似乎还微微发着光。
孟岑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失魂落魄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