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檐下归人 这才是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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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许教授，你怎么在这里站着啊？”
此刻的广角楼安静异常，大厅里只有两三人在闲聊，并没有注意到这边。
那位许教授便是他们刚刚讨论的主角。
许归舟闻言，扭过头，半边明光的脸，此刻也转入黑暗之中。
他目光淡淡掠过那人，抿唇不语。
对面那人一身快递员打扮，弓着背，许是多年抬重物的缘故。
寂静的环境里兀地响起很清晰的一声吞咽口水的音。
许归舟：“有事？”
尽管现在许归舟整张脸都在阴暗之处，那人也没有错过方才的半边脸。
瞳孔是透底的蓝色，由于脸色苍白的缘故，眼尾的红痣都变得格外妖艳，光影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
他似乎，在对这人的出现而感到厌恶。
那位快递员摇摇头，嘴上说着没事，随后快步离开了，透隙钻来的阳光在那人转身的一刻，明亮了他贪婪的表情。
而藏在那黑暗中的人，蓝色的瞳孔渐渐变成艳丽的血色。
他周身的气压都变了一个度，同刚才的冷淡全然不同，是压迫的。
他开口，连语气都仿佛换了一个人，嚣张跋扈：“他喜欢你啊。”
许归舟不作声，沉默代替了他的答案。
眼底忽地戾气翻涌。
“杀了？”
许归舟眉头紧皱，强行按下情绪，面上还是那样平静：“没必要。”
“没必要？那人眼神像是要一层层吃掉你，你看不出来吗？”
“我说了，没必要。”
那情绪不知怎的又降了下去。
“成啊，我先听你的。”
那我晚上自己去。
那声音坏嘻嘻地低声说。
许归舟听到他心底的话，本是冷淡的脸出现裂缝，嘴角微勾：“原来我也能听到你的心声。”
“这有什么奇怪的？我们本就同根同源，同一副身躯，我能听见你的心声，你自然也能听见我的。”
是这样，许归舟在前段时间发现了自己的副人格，并且巧妙地跟对方融合，不冲突。
现在除外。
他正要再次说话，走廊尽头突然响起一声轻快的叫喊。
“许归舟！”
许归舟听到这喊声，血红的瞳孔瞬间褪去，变成那生人勿近的淡蓝，他抬眸看过去。
就见着刚刚在楼底下说得嘴皮子冒火花的男生正像个小孩子一样飞快朝自己跑过来，棕色的头发都透着轻快。
跑到他面前，带来了一股清甜的味道。
一双亚麻色的眼睛亮亮地盯着他。
他骄傲地昂起脑袋，似是在等待许归舟的夸奖。
许归舟轻嗅，闻到了冰激凌的味道，然后笑着点头，说：“不错。”
“那是！也不看我是谁？营销的外号可不是瞎说的。”
许归舟：“我是说，冰激凌不错。”
那小孩子听到这话，大笑的脸色突然拉下，眼神仿佛是在求饶。
“肚子不痛了？”
许归舟说话有些简略，不过通常一句就代表了所有。
小孩脸上泛着心虚，他干笑两声，说自己错了，以后保证不再轻视自己的身体。
说罢，一拳捶打在胸前，打得他被口水呛了一口。
许归舟听他呛咳不止，也不逗了，两指伸出，按住那两条杠的眉心，向两边伸展开。
“别闹，珵衍。”
“不是去追狗了吗？”
他开玩笑似的问。
珵衍被按得向后倒退一步，他揉揉眉心，听到这，动作僵硬地顿住，眼神乱瞟，小声嘟囔着说：“那狗跑太快了呗，而且……人家是高阶，我，我追不过，就放弃了。”
许归舟单眉一挑：“是吗？”
“是是是！不要问了！”
许归舟点头：“好，不说，我也就不问你了。”
室内广播响起，在催促里头的人出去，要闭馆了。
许归舟抬腕看一眼时间。
5:25，广角楼一般五点半关门。
正要劝面前的小孩回去，就发现珵衍的扭捏。
见许归舟用带笑的脸看他。
珵衍羞得捂住脸：“许教授！不答应就不要盯着我看嘛！”
许归舟泛笑的表情顿住，代表性地说了句：“啊？”
“就…就是，你，唉，你太好看了，我…我，唉，我真，算了。”
脑子里的声音再次响起：“迷恋你呗。”
许归舟闻言是彻底不笑了，又恢复了和往常一样的冷漠脸。
珵衍再次从指缝里偷看：“你你你，你怎么没表情！看得想让人犯罪！！哎呀许归舟，你要不戴面具吧…”
许归舟开始皱眉：“你…”
“对不起。”
伴随着这声对不起，还有一声沉闷的下跪声。
许归舟就见眼前脸红的小孩一下子跪在他面前。
吓得他连忙伸手接住，刚刚的怒意完全没了，怕折寿。
“你起来。”
“我错了。”
“你没错，起来。”
“我不！”
“3…”
“我起！”
随后珵衍嗖地一下站起来，像阉了的小狗，低垂着脑袋。
许归舟见他这样，拍拍他的肩膀，说：“跟我是不可能的，我…对那不感兴趣。”
说完怕对方不信，眉毛都紧皱一团，看珵衍失落的模样，又无奈地说：“回去吧，要闭馆了，还有，她回来了。”
珵衍的头又猛得抬起眼睛，亮晶晶的，说：“柳姐姐回来了？”
许归舟点头，面上了然，像是猜到对方的表现。
“嘿嘿，那我走啦！”
许归舟看他这样，心里只有无奈。
心底的人看完这一出戏，这才悠悠开了口。
“还是小孩子闹腾啊，你当初收留他是为了什么？”
收留？
四年前，许归舟只是无聊跟同事去逛街，就见一家咖啡厅门口蹲着一个小男孩。
许归舟只是淡淡瞥一眼，心中一紧，但又怕麻烦，硬撑着抬起那沉重的步伐，想略过他，直接走过。
谁知道刚经过那个人，小孩的眼睛就像刚才一样突然变亮，用带泥的小手抓住他的裤脚，求着说收留。
这一举动算让许归舟心里最后一道防线崩塌，狠下心，收养了他。
想着这小孩可能是被家里人抛弃，又或者是走丢了，更坏的是被绑架逃了出来。
许归舟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往这方面想。
可养珵衍几天后，就发现这孩子的吃穿用度都是不一样的奢侈，许归舟也注意到这人手腕上的电子表，很贵，全球独一份，可每次他没看多久就被珵衍瞪了好几眼，嚷嚷说别乱看人，再看你就是我的。
一两年下来，许归舟也发现，珵衍是某家小少爷出来闯社会呢，就是不知道怎的，事情发生到他无法掌控的地步。
小孩子喜欢他，喜欢他什么？别扭的情绪还有一张路人都不敢直视的丑脸？
无奈之下，许归舟就很少管他身世这件事了，只想别惹麻烦就好。
“图个心理安慰。”说到这里，许归舟单手倚靠在栏杆上，眼睛看向楼下奔跑的男生，流露出怅然的情绪。
心里的人没有回答，反应竟出奇的沉闷。
“既然只是图个心理安慰，又为什么让他帮你做这些事情？”
在学校里肆意宣传你的丑闻，让他也成为你布下棋局的一枚棋子吗？
许归舟另一只闲着的手虚握着，冷白的指尖微微蜷缩。
“算了。”
那声音说。
“现在去哪？”
听他这么说，许归舟的眉梢也不自觉带喜，说出来的话都轻快不少：“回家。”
回家自然不是回他父母的家，那里也称不上家，他只是被领养回来的外人罢了。
尤其是在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之后。
在收养珵衍一两个月之后，许归舟发现每天带着这么一个陌生小孩回那个房子着实有些不自在，便在外面买了套房子，离学校近，工作就方便了许多，养孩子也很方便。
现在住的那个房子五百多平，还成，不是很小，足够住下三个人。
除了许归舟和珵衍，还有一个人，她跟许归舟都是在一个孤儿院长大，算得上是青梅竹马，可没有情爱这一说。
许归舟把她当作自己妹妹来看。
那人就是柳灼华。
灼灼芳华，这名字是许归舟起的。
希望她能够保持本心，不堕落，向阳而升。
许归舟对这个名字很满意，每次叫她的时候，声音总是上扬的。
可柳灼华就不认为了。
她说：“哥，你每次叫我这个名字的时候，我的眼前就好像绽放一朵死亡芭比粉的牡丹花。”
可她嘴上这么说，却没有改过这个名字。
毕竟，这是她哥起的。
许归舟独自一人闯荡，从被人唾骂的野孩子，长成现在名扬魔都的大学教授，其中翻过几座山，跨过几道河，都不是一时半会能讲清的。
也落下了很多病根子，不能吃太凉的太辣的，总之刺激的都不能吃。
如果误食了，那就会感冒发烧，严重的话还会发胃病。
这也是他脸色苍白到透明的原因之一。
当然了，普通人的抵抗力本身就差。
柳灼华早就把许归舟认成自己的哥哥，永远都不要分开的亲人。
舍己，也要保护许归舟。
*
许归山刚一出电梯就听见屋内两人的嚷嚷声：“柳姐姐，这次回来多久哇，许归舟又给你安排任务了？”
“少多嘴，没任务，还有，别叫哥的大名！喊他哥！懂吗？”
里头的人又嘻笑着说：“好啦。我知道还不行吗。姐哇，你能不走吗？你每次一走就老大月，我想死你了。”
“少来，你柳姐姐我可是谈男朋友了，没空跟你玩。”
“哇，又谈了？上次那个…”
随后安静了，因为珵衍看到柳灼华眼底划过的一抹悲。
“我…没…”
柳灼华笑着打岔：“真以为老娘我的感情好赚啊，他出轨我还上赶着贴冷屁股？怎么可能？才一天，不不，一小时，我就放下了。”
“衍弟弟啊，记住，谈恋爱，不能上心。”说这话的时候，柳灼华的指尖在珵衍的心脏处画了一个圈。
然后戳了一下。
“嗯？小衍衍，背着我们偷偷练肌肉了？”
“是不是有喜欢的人啦？”
“你！你松开！”
珵衍：“不讲这个，谈谈你那个新男朋友…”
柳灼华：“他哇，他可好了！”
珵衍很用力点头：“嗯！”
示意她继续。
“下班了第一件事就是拥抱我，每次我敏感掉水豆，他就会细心开导我，问我怎么了？”
说着，她脸上染出了桃红色，指尖轻捻自己的耳垂，扭捏地炫耀自己宝贝。
“哦～那就是引导啦。”珵衍半带疑惑地讲。
“放屁！”柳灼华大声一喊。
“引导型恋人应该是钱！金钱！什么男人？那都是消遣来的，钱，才是真正的爱人。”
“哦！”珵衍再次用力点头。
“再聊聊你那男朋友…”
“他哇，他可好了…”
许归舟在门外听得差不多，见他们又开始循环刚才聊天的内容，嘴角勾着浅笑。
心里那个人还在叫唤：“什么叫男人都是屁！男人也有好的！我不就是…你不就是好的？”
许归舟听这话，心脏突然怦怦跳，眼底的波澜起伏被他努力掩盖。
“你突然这么激动干什么？”
“没…没事。”
咔嚓一声开锁，许归舟进门。
几乎是一瞬，门里还在谈悄悄话的两个小朋友动作一致地停下。
异口同声地说。
“许归舟你回来了！”
“哥你回来了！”
然后就是那熟悉的一巴掌。
打在珵衍的后脑勺。
“喊哥！喊哥！我说多少遍了！”
“哥…”
许归舟在心里面跟他炫耀。
“这才是家。”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檐下归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