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喜欢的信息素我都有》山月闻春

2、第 2 章

　　32层的奢华酒店总统套房，俯瞰江景，视野绝佳。
　　苏澈站在窗前，阳光倾泻。打开书房的门，桌上静静放着一管靛蓝的液体。
　　客房服务送来了干洗好的灰色大衣，苏澈用玻璃药瓶将液体封装好，放进口袋，手触到纸张，想起那晚在飞机上偶遇的向日葵薄毛衣，把手从口袋抽了出来。

　　酒店不远的中心商务区里，寰宇高楼垂直耸立。
　　灰金色系的现代风格办公室，落地窗占据了一整面，脚下的行人渺小如蚁。
　　“你要的东西。”
　　玻璃瓶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周遂意今天穿一件黑色戗驳领西装，里面一件红色衬衣，最上面两颗扣子敞开，衬得他本就浓黑的眉压眼逸出点邪气。他拿起药瓶放在手里把玩：“怎么证明这是景彦的信息素？”
　　苏澈无所谓：“你可以随意找人验证。”
　　门外进来两个保镖，其中一个用针管抽了几滴，另一个帮忙注入他的后颈腺体，大约一分钟后，一股浓郁到发苦的木质香扩散开来，在场的另外两个alpha明显神情异样，高阶alpha信息素的压制力会让其他alpha天然感到敌意和不适。苏澈起身推开换气窗，冷风灌进来，稍稍驱散了味道。
　　周遂意挥挥手，保镖会意地退下，接下来的几天大概他都不会出现在人前了，直到腺体里的信息素完全挥发。
　　借助外界手段改变自身信息素，可以让omega变成狐假虎威的alpha，也能让高高在上的alpha释放甜美的发.情气息——这本来是不可能实现的。
　　靛蓝色的液体安静躺在药瓶里，显示出潘多拉魔盒般妖异的色彩。一旦流入市场，可以想象会引起怎样的轰动和混乱。周遂意一贯轻浮的表情变了，深沉的目光里隐有狂热：“注入的信息素能保留多久？”
　　“1ml的有效期是3天，”注意到周遂意眼中的狂热，苏澈淡淡地道，“代谢期一周，过量注射会死。”
　　拇指抚摸着玻璃瓶身，周遂意不甘心道：“难道就没有永久性的？”
　　“周遂意！”苏澈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男人漆黑的发顶，眼中浓郁的厌恶如有实质，“别变成和他一样的人。”
　　目光触及到苏澈眼里的厌恶，周遂意原本陷入疯狂的神色消退，理智重新回到大脑。
　　他真心实意地认错：“抱歉。”
　　在H市，谁能让向来不可一世的周遂意道歉？恐怕一只手都数得清。苏澈连眼神都懒得施舍，冷漠道：“我要的东西。”
　　周遂意从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解锁取出一份牛皮纸装的文件，推了过去。苏澈一目十行地翻阅，纸张边缘被用力攥出皱痕。
　　“自从你假死逃跑后，他把之前的实验室和资料全部转移了，明面上我们动不了他。”周遂意抽出细长香烟叼在嘴里，烦躁地捻了下手指。
　　也是做好了没那么容易抓住那个人把柄的心理准备，苏澈深呼一口气，将文件装回牛皮纸袋。
　　“谢谢。”他抽走周遂意嘴里的香烟含进口中，对方很有眼色地亲自给他点火，能享受这待遇的大概只有周遂意他老子，“有消息联系我。公平交易，你有需要，我不推辞。”
　　公平交易吗。
　　望着抽了两口将烟按灭的苏澈，周遂意突然有那么点羡慕那支烟了。

　　午休时间，高楼里的精英们从工位离开，商场负一楼或是街边小店很快坐满。苏澈正思考去哪里吃饭，一辆银色R8缓缓停在他旁边。
　　“真的是你！”车窗降下，露出一张年轻的脸，克莱因蓝的卫衣，胸前挂着六芒星吊坠。
　　苏澈笑笑：“是你啊，这么巧。”
　　贺霄原本是来附近办事，路上正巧看到穿着灰色大衣，背影如风中劲竹的苏澈，当下就把追了上去。
　　“可以约你一起吃饭吗？”贺霄小心翼翼地问，“我知道附近有一家特别好吃的店。”
　　贺霄也说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他不是这么唐突冲动的人，室友经常笑他眼里只有搞科研做实验，没人知道他在一次聚会上，对站在他哥身边安静温驯的情人一见钟情，这份不该滋生的心动困扰着他，直到在回国的飞机上遇到苏澈。
　　明明是个男人，没有温柔的香味和窈窕的曲线，可贺霄就是在第一眼就忍不住靠近，想和他说话。
　　“谢谢你的好意。”拒绝的话刚说出口，苏澈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周遂意的消息。
　　“帮我弄到这个人的信息素，你要的东西我会再想办法帮你查。”
　　点开资料，照片上的人和眼前正殷殷期盼看着他的贺霄有着同一张脸。
　　“好啊，那就麻烦你了。”收起手机，苏澈拉开车门，抬腿坐进去。

　　装修得颇有格调的餐厅，因为较高的消费和楼层，在工作日的午间并不太受欢迎。
　　“这里的特制酱烤银鳕鱼很好吃。”贺霄将菜单递过去，兴奋地推荐了几道菜，苏澈不爱吃鱼，但他什么也没说，合上菜单：“你决定就好。”
　　等上菜的间隙里两人有些沉默，贺霄突然想起，问：“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其实他想问对方怎么没联系他，但显然不太合适。
　　微微一笑，苏澈伸出手：“我叫苏澈。”
　　“你留给我的纸条换洗衣服的时候不小心弄丢了。”
　　他主动解释，倒让贺霄更不好意思了，双手轻轻握住苏澈，对方的体温偏低，手指凉沁沁的，一触即分，像在指尖落下一片雪花。
　　好在这时前菜上来了，有食物调节，话题倒也轻松，两人随意聊了些生活中的小事，快结束时，贺霄忍不住问：“我可以加你好友吗？”
　　“我的好友列表不加无关的人，你算哪一种呢？”这话蛮尖锐，但配上苏澈轻飘飘的眼神，带点笑意的语气，就显出一种猫爪挠人似的无害。
　　贺霄抿了抿嘴：“我想和你做朋友。”
　　苏澈道：“我的朋友有很多了。”
　　“我想追你！”心里话下意识脱口而出。
　　对面一阵沉默。
　　完蛋了，搞砸了。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贺霄一脸懊恼地低着头。
　　他家世好，父母宠着，顶头还有个哥哥，他可以尽情做自己想做的事，虽然有幸没歪成纨绔，但从小到大身边从不缺别有用心的示好，他嫌烦，从没对谁动过心，十八年来唯二的两次，一次是对他哥的人，一次是对苏澈。
　　“好啊，那你追追看。”
　　头顶轻飘飘的一句话，砸得贺霄惊讶得合不拢嘴，始作俑者淡定地拿出手机。
　　一向聪明的大脑宕机，贺霄愣了半天，生怕对方反悔似的，急忙掏出手机。
　　头像是贺霄抱着一只憨憨的金毛。苏澈扬眉，通过了好友请求，起身道：“谢谢你的款待，我还有事，下次见。”
　　等苏澈的身影走远了，贺霄宕机的大脑才慢慢恢复。
　　追追看，说明苏澈至少是不讨厌他的吧。贺霄刚反应过来，手机弹出苏澈发来的转账，让他还没开心一会儿的笑容变得蔫巴。

　　A大实验室里，离心机嗡嗡运作着，学姐正聚精会神地搅拌培养皿，回身发现旁边的小学弟捧着个手机发呆。
　　“学姐，”贺霄思考着措辞，“如果一个认识不久的朋友，愿意和你一起吃饭，但是吃过饭马上转账给你，是什么意思啊？”
　　他怕苏澈那天说的话是开玩笑的，硬是憋了一肚子话题不敢聊，苏澈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完全没有主动找过他。
　　能进这所学府的大多出身名门且实力不俗，学姐也是知道贺霄背景，想讨好他的人多，可惜从没见他对谁上心，现在这个一门心思搞研究的学弟竟然对着手机发呆，这可就稀奇了，听他这么一说，马上明白了：“坠入爱河了？恭喜你，人家大概是不想占你便宜，换句话说，不想跟你有联系了。”
　　“可是他明明说过愿意让我追。”
　　“将来进行时和现在进行时能一样吗？对方给你转账就说明不想有下次了。”
　　“啊！”刚刚还垂头丧气的贺霄一骨碌坐起来，“他问我今晚有没有时间！”
　　看着打了鸡血一样的小学弟，学姐摸摸下巴，觉得贺霄多半要栽，摇摇头，继续专心和培养皿作斗争。

　　暖木色的榻榻米，环境清幽的日料店里，招财猫不知疲倦地挥动左手。
　　苏澈在酒店里待了好几天，今晚对他而言算是出门放松。看着对面精心收拾过的贺霄，他其实不明白自己到底哪点吸引他。景彦把他当替身，从他身上找白月光的影子，苏澈为了仿制信息素，不介意在人前假扮女人配合他，这一切都是你情我愿。
　　可恋爱经历纯白纸一张的贺霄，自以为隐蔽的目光，有时却也像透过他看谁——贺霄又在他身上寻找谁的影子呢？
　　饭快吃完的时候，贺霄接了通电话。
　　“小贺，你哥回来了，妈妈不是跟你说了今晚回来吃饭吗？”贺夫人在电话那头嗔怪道，“你现在在哪呢？”
　　贺霄突然想起，昨天他妈叮嘱他今晚回家吃饭，他哥突然从国外回来了，被苏澈一邀请，忘了个干净。
　　“我和朋友在外面呢，马上回来。”
　　挂了电话，贺霄垂头丧气地拉开门，朝苏澈歉意一笑：“抱歉，我哥回来了，我得先回去了。”
　　苏澈跟着起身：“我送你。”
　　把人送到车上，临分别时，贺霄突然拉住苏澈的衣袖，眼巴巴的，一脸认真地说：“不许再转账了！我们下次再约！。”
　　那眼神，让苏澈想到贺霄头像的大金毛，不由的扑哧一笑。
　　“好啊，下次见。”

　　宽阔的横厅里，金色吊顶在冷白色瓷面垂下温暖的光，青金色蓝翡奢石餐桌边，他爸正和他哥谈话，见贺霄匆匆赶回来，眼中略有不满：“学习再忙，饭总是要吃的。”
　　贺霄不敢说自己已经和苏澈在外面吃过了，只能硬着头皮坐下来面对一桌美食。
　　贺夫人还惦记着贺霄在电话里说的。她这两个儿子，大儿子常年在国外，小儿子又是个不开窍的，明明家世样貌都拿得出手，偏偏都还没定下来，不爱干涉孩子恋爱的贺夫人难得八卦一回：“小贺，刚刚和你一起的朋友是谁呀？”
　　想着苏澈还没同意自己的追求，等定下来再和父母说，贺霄含糊道：“就是偶然认识的一个朋友。”他扯过话题，“哥，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一直安静用餐的男人瞥了身旁的弟弟一眼，转头道：“这次我打算在国内多待一段时间。”
　　贺夫人自然乐意，不过还是多问了一句：“怎么了，是A国那边公司业务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男人摇头，掩去眼里的阴沉之色，后半句话他没有说出口——
　　我这次回国，是为了找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