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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6、第 256 章   李原没 ...

  •   李原没有接话,他只是将铜牌收入怀中,重新闭上眼,仿佛刚才那番话不过是随口一提。火堆噼啪作响,偶尔蹦出几点火星,在黑暗中明灭一瞬便归于沉寂。
      莫章一直没有说话。他坐在火堆旁,用一根树枝拨弄着燃烧的木柴,火光在他脸上跳动,将他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抬起头,看了李原一眼。
      “李公公,”莫章开口,声音低沉,“你方才说的那些话,咱家都听到了。你就不怕咱家把这些话传给朱理?”
      李原依旧双手抱胸,依旧闭目:“你会吗?”
      莫章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不会。因为咱家也想让朱理死。”
      李原又没接话,莫章也没再说什么,只有周海,左看看右看看,心中掀起万丈波涛,可却是什么也不敢说,最后他吞了口唾沫,蜷缩在火堆旁,强迫自己闭上眼。
      破庙里更是安静,火堆噼啪作响,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在黑暗中明灭。周海蜷缩在火堆旁,面色变幻不定。他张了几次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莫章添了些柴火后,也背靠着一根歪斜的木柱,眼睛半睁半闭。他的呼吸平稳绵长,看似已经入睡,可李原的感知清晰地捕捉到,此人的呼吸压到若有若无之态,那是随时可以暴起杀人的状态。
      李原心中了然,莫章嘴上说跟他走,心里却从未放松过警惕。这样的人,用得好是一把刀,用得不好便会反噬自身。
      莫章靠在墙边,双手抱胸,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可李原知道他没有睡。莫章的呼吸节奏太稳了,稳得像是在刻意压制着什么。
      李原也不说话。他将苗刀横在膝上,用一块破布慢慢擦拭刀身的血迹。刀锋在火光映照下泛着暗红色的光,血迹已经干了,结成暗褐色的斑块,需要用些力气才能擦掉。
      而李原,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仿佛已经睡着了。
      可他的脑子一刻也没有停。
      周海说他这计策太狠。可周海不知道,这只是第一步。他要布的局,远比周海能想到的更大。他不仅要让朱理和大殿下互相猜忌,还要让许戊也卷入这场漩涡中来。他甚至要让皇上也成为这盘棋上的一颗子。
      这听起来像是痴人说梦。一个净身的太监,凭什么去算计皇帝、皇子、司礼监掌印太监?
      可李原知道,他手里有一件所有人都想要的东西,那就是他自己的命。
      朱理想让他死,因为他是楚王的人,是许戊的弟子,是唯一一个在临清杀了那么多东厂暗桩还能全身而退的人。大殿下也想让他死,因为他知道的太多,因为他坏了太妃的好事,因为他让大殿下的登基之路变得更加曲折。
      许戊呢?许戊或许不想让他死,但许戊也不会救他,因为许戊只守规矩,只做符合规矩的事,破坏了规矩之人,只会成为他手下亡魂。而他,杀了那么多人、甚至已经撞破他和太妃联手之事,甚至还仿冒对方笔迹设局,这已经是踩了规矩。
      而李原要做的,就是把自己的命当作诱饵,让所有人都以为可以轻易地取走它,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刻,从猎物的角色变成猎手。
      他要用自己的死,换来所有人的生。
      不,不是死,是假死。
      这个念头在李原脑中一闪而过,现在时机还不成熟。他现在要做的,是先把眼前这步棋走好。
      不知过了多久,李原忽然睁眼,拿起苗刀,仔细擦拭。
      而装睡装得全身酸痛的周海终于忍不住了,立刻开口道:“李公公,你说的那个计策……把铜牌送到朱理手里,让他怀疑孙允恭。这事谁来办?你我都在这里,总不能亲自送去。”
      “不用送。”李原头也不抬,“朱理会自己来找。”
      周海一愣:“自己来找?”
      “孙允恭那不是跑了一个吗?那个跑掉的人,一定会把所有的事禀报给朱理。”李原将刀翻了个面,继续擦拭,“朱理收到消息,第一件事就是查孙允恭的下落。他会发现孙允恭死了,身上的铜牌不见了。届时他会想,铜牌去了哪里?是被咱家拿走了,还是被孙允恭提前交给了别人?”
      周海若有所思:“所以他一定会派人来查。”
      “对。”李原将刀擦完,举到眼前看了看,确认没有一丝血痕,才缓缓插入刀鞘,“而且他派来的人,一定会是他的心腹。因为这事他不敢交给外人。”
      莫章忽然睁开眼:“你怎么知道来的一定是心腹?”
      李原没有立刻回答。他将苗刀放在身侧,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枯枝,看着火苗舔舐着新柴,发出滋滋的声响。
      “因为朱理这个人,多疑。”李原缓缓道,“一个多疑的人,在收到消息后,第一反应便是恐惧。他会害怕自己身边的人已变成别人的内线,他定会害怕自己造的铜墙铁壁有了裂缝。所以他一定会派自己最信任的人来查,因为只有他最信任的人他才敢相信。”
      莫章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李公公,你好像很了解朱理。”
      “咱家不了解他。”李原道,“咱家只是了解多疑的人。”
      这话一出,让周海和莫章都沉默了下来。因为他们都知道,李原说的不只是朱理。在这深宫之中,多疑的人太多了。皇上多疑、太后多疑,大殿下也多疑,就连那些看似忠诚的太监们,也个个都多疑。
      在这座名为天下的牢笼中,信任是最奢侈之物。
      夜更深了。
      李原靠在墙上,再次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周海也撑不住,靠着柱子沉沉睡去。只有莫章还醒着,他坐在黑暗中,目光落在李原身上,一动不动。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听说李原这个名字时的情景。那是在天津卫的一家酒楼里,几个漕帮的人在喝酒闲聊,说起宫里出了一个狠角色,年纪轻轻就当上了楚王府的长史,还亲手杀了东厂的几个档头。当时莫章没在意,觉得不过是宫里的传言,夸大其词罢了。
      后来他在湖广亲眼见到了李原。彼时李原一人面对七个东厂暗桩,刀光闪过,七个人全部倒地,无一活口。
      再后来,他与李原交手,差点被李原毙于指下。从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个年轻的太监,绝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而此刻,他更加确定了这一点。
      莫章收回目光,闭上眼,也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李原便醒了。
      他没有叫醒周海和莫章,独自走出破庙,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晨雾弥漫,田野和树木都被笼罩其中。
      李原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让他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他闭上眼,将感知铺开,方圆五里之内的气机一一纳入脑中。田中里有早起耕作的农人、官道上有赶路的商旅、远处的镇子里炊烟袅袅升起……
      毫无异常。
      李原睁开眼,转身回到庙里。周海还在睡,莫章却已经醒了,正坐在角落里整理自己的行囊。
      “走吧。”李原道,“今天要赶路。”
      三人简单吃了些干粮,便离开了破庙。
      他们没有走官道,而是沿着田间小路往东北方向走。李原走在最前方,莫章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一个五步远的距离。周海走在最后,虽然镣铐已经解了,但他动作依旧不便利。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条小河。河上有一座石桥,桥头立着一块界碑,上面刻着“静海县界”四个字。
      李原在桥头停下脚步,蹲下身,用手摸了摸界碑的边缘。碑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新留下的,痕迹还很新鲜。
      “有人来过。”李原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且是昨夜。”
      莫章走上前,也蹲下身看了看那道划痕。划痕很浅,若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
      “这是什么?”莫章问。
      “记号。”李原道,“漕帮的人惯用的手法,用刀尖在石头或木头上划一道,表示此路不通。”
      莫章皱眉:“你是说,朱理的人已经在前面设了埋伏?”
      “不一定。”李原摇了摇头,“也可能是警告。朱理不想让咱们走这条路,他想让咱们走另一条路。”
      “另一条路?”
      李原没有回答,而是转身看向东南方向。那里是一片低矮的丘陵,丘陵后面,隐隐可以看到一条宽阔的水道在晨雾中蜿蜒流淌。
      那是运河。
      “他想让咱们走水路。”李原缓缓道,“水路狭窄,两岸都是芦苇荡,便于埋伏。且在水上,他的人却可以借助地利。”
      莫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面色凝重了几分:“那咱们还走不走?”
      “走。”李原收回目光,“但不走他给咱们安排的路。”
      他转身,沿着河边往西走。西边是一片茂密的柳树林,林间有一条羊肠小道,通向远处的村落。
      “咱们从村里穿过去。”李原道,“村里人多眼杂,朱理的人不敢明目张胆地动手。”
      三人沿着羊肠小道走进了村子。村子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房屋低矮,多是土坯墙茅草顶。几个早起的老汉蹲在自家门口抽旱烟,见三个陌生人进村,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李原目不斜视,径直穿过村子。走到村尾时,他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村尾有一棵老槐树,树下坐着一个乞丐。那乞丐蓬头垢面,穿着一件破烂的棉袄,面前放着一只豁了口的破碗。他低着头,像是在打盹。
      可李原的感知告诉他,此人不对劲。这人呼吸太绵长了,这是有内家功力在身。
      李原没有停步,继续往前走。在经过那乞丐身边时,他的右手不经意地垂了下来,指尖轻轻一弹,一粒石子飞出,打在乞丐面前的破碗上。
      “叮”的一声脆响,破碗碎成了几片。
      乞丐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张脏兮兮的脸。他的目光与李原对上,一瞬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李原没有看他,继续往前走。
      乞丐低下头,重新恢复了那副昏昏欲睡的样子。可他的手已经悄悄探入怀中,摸出了一枚竹哨。
      李原的感知捕捉到了这个动作。他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
      三人走出村子,来到一片麦田边。李原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莫章:“待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要出手。”
      莫章一愣:“为什么?”
      李原道:“他们是冲咱家来的。你出手,反倒不便。”
      莫章还想说什么,却被李原抬手制止了。
      “来了。”李原轻声道。
      话音未落,麦田里忽然窜出十几道身影。这些人皆穿灰色短打,手持各式兵器,将三人团团围住。为首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身材魁梧,满脸横肉,手中提着一柄沉重的鬼头刀。
      “李公公,”那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小的们在此等候多时了。”
      李原扫了他一眼:“你是朱理的人,还是大殿下的?”
      “都有。”汉子笑道,“小的叫刘三刀,原本是天津卫的混混,后来得了朱理殿下赏识,做了个小小的头目。今日奉命来请李公公去天津卫喝茶,还请李公公赏个脸。”
      “咱家若是不赏脸呢?”
      刘三刀的笑容不变:“那便只好委屈李公公了。”
      他话音未落,身后的十几个灰衣人齐齐上前一步,手中兵器寒光闪烁。
      李原没有拔刀。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看着刘三刀,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刘三刀,”李原缓缓开口,“你知不知道,昨天也有一个人跟咱家说过同样的话?”
      刘三刀的笑容僵了一下:“谁?”
      “铁矛赵四。”
      刘三刀的脸色变了。
      “他现在还躺在临清城外的荒地里,能不能醒来要看他的造化。”李原的语气依然平淡,“你是想与他一道吗?”
      刘三刀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汗。他当然知道赵四的下场,消息昨晚就传到了天津卫。十二个人,被李原和另一个神秘高手杀得只剩一个,连赵四自己都被打得半死不活。
      他本以为李原会绕路走,没想到李原不但没有绕路,反而大摇大摆地从村子里穿了过来。这让刘三刀有些措手不及。
      “李公公,”刘三刀强撑着笑容,“赵四那是运气不好。咱家人多,李公公就算武功再高,也不可能一个人打十几个吧?”
      “你可以试试。”李原道。
      刘三刀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咬了咬牙,举起鬼头刀,正要下令动手——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官道上扬起一片尘土,一匹快马正朝这边狂奔而来。马上的骑士穿着一身青色劲装,腰间挂着一面令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那骑士在距离众人十余丈外勒住马,翻身而下,快步走到刘三刀面前,附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刘三刀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转过身,看向李原,目光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不甘,还有深深的忌惮。
      “李公公,”刘三刀咬了咬牙,“今天算你走运。撤!”
      说完,他一挥手,带着十几个灰衣人转身就走,很快消失在麦田深处。
      周海看得目瞪口呆:“他……他怎么走了?”
      李原没有回答。他望向那名青衣骑士,那人也正看着他。两人对视了片刻,那骑士忽然拱了拱手,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莫章走到李原身边,低声道:“那人是谁?”
      “许戊的人。”李原缓缓道。
      莫章面色一变:“许戊的人?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因为他们一直在跟着咱们。”李原道,“从临清开始,他们就一直缀在后面。”
      莫章沉默了片刻,忽然道:“李公公,你到底还瞒了多少事?”
      李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转身,继续往前走:“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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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新文预收已开,依旧是无cp权谋文,喜欢的小可爱可以蹲蹲《我是一个驿丞》 在更古言:《入宫认识邪宦后》 已完结:《我的搭档是锦衣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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