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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9、第 229 章   李原在 ...

  •   李原在净房找到小福子时,已过午时。

      小福子是福安生前收的最后一个干儿子,十三岁,瘦得像根竹竿,胆子却大。他本是惜薪司的小火者,福安见他机灵,便收在名下,教他认字、传话。福安死后,小福子没了依靠,在净房做些杂活,倒也安稳。李原找到他时,他正蜷在柴堆后睡觉,听李原说明来意,二话不说便应了。

      “李公公,您放心,小的这条命是干爹给的,干爹不在了,小的听您的。”小福子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没有半分犹豫。

      李原让他送信去司礼监和都察院,将绢纸抄本分别投递。

      小福子点点头,揣上绢纸抄本,从净房后墙的狗洞钻了出去。那狗洞是野猫出入的通道,窄□□仄,小福子瘦削的身形刚好能挤过去。

      李原看着他消失在后墙外,心中默默盘算:司礼监掌印太监高公公是皇上的人,只要他看了信,必会出手;都察院左都御史吴大人是清流领袖,与陈拱素有旧怨,若得了这封信,便是拼了老命也要上疏弹劾。

      李原自己没走,他靠在净房那面土墙上,闭目调息。龟息功在他经脉中缓缓流转,将这几日连番奔波的疲累一点一点压下去。他断指处还在隐隐作痛,肩上剑伤也裂了口子,可李原面色平静,只将苗刀横在膝上。

      他必须留在这里,净房是宫里最不起眼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太妃的人搜遍皇城,也想不到他会藏在净房。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小福子回来了,气喘吁吁,脸上带着藏不住的慌乱。

      “李公公,司礼监那边收了,是掌印太监高公公亲自接的,看了之后脸色铁青,让小的回来传话,只说‘知道了’。”小福子咽了口唾沫,“都察院那边……没送到。”

      李原睁眼:“没送到?”

      “小的到了都察院后门,还没敲门,便看见一队锦衣卫从正门进去,领头的是杨遇春!”小福子声音发颤,“小的不敢多留,赶紧跑回来了。后来躲在巷口看,杨遇春带人把都察院左都御史的轿子拦在了门口,说什么奉旨拿人。”

      李原心中一沉,杨遇春动作比他想的还快,都察院这条线断了。左都御史吴大人被拿,都察院群龙无首,即便有人想上疏,也没了领头之人。

      杨遇春这一手可以说是干净利落,显然是早就盯上了都察院。

      “还有,”小福子又道,“小的回来路上,看见皇城各门都加了岗。东华门、西华门、玄武门,全都换了生面孔的侍卫。听说是太妃娘娘的懿旨,说是宫中有妖人作乱,着御马监加派侍卫巡查。”

      御马监,那是曹桂孙的地盘。黄得润倒了,可御马监还在曹化雨手里,而现在太妃又把手伸了进去。

      李原霍然起身,现在他手里的底牌只有司礼监高公公那一份抄本,可光靠高公公一人,未必能压住太妃。他必须把朱瑄救出来。

      “小福子,”李原低声问,“文华殿那边,你可知道守卫多少?”

      小福子想了想:“小的听净房送水的刘公公说,文华殿外头有御马监的人守着,约莫二十来个,领头的姓周,是个把总。刘公公今早去送水,被拦在外头,说‘楚王殿下正在思过,不许人打扰’。”

      李原点头,二十个御马监武官,不算多,若在平日,他一人杀进去便是。可这里是皇城,稍有动静便会引来更多侍卫。

      他得想个稳妥的法子,既把人救出来,又不能落人口实。

      李原正思量间,净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他瞬间握刀,提着小福子隐入墙后阴影。小福子吓得缩成一团,李原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个灰扑扑的太监。

      李原见到此人,方松了口气:“杨公公怎么来了?”

      此人是许戊的心腹,名叫杨乘云,早年是东厂番子,后来被许戊收在身边,专一传递机密。他年约四十,面相普通,混在人群里转眼便忘,最擅长的便是潜行与传话。

      杨乘云反手掩门,低声道:“老祖宗让我来的,宫里要变天了。”

      “怎么说?”

      “太妃召了陈拱入宫。”杨乘云语速极快,“陈拱是致仕多年的老首辅,按理不该再入宫禁。可太妃拿出了先帝时的遗诏,说先帝临终前曾密嘱她‘若社稷有变,可召陈拱辅政’。今日一早,陈拱便进了宫。更麻烦的是,张堂也来了。”

      “张堂不是死了么?”李原问。他记得张堂在明德十年便已病故,怎么会突然出现?

      “没死。”杨乘云摇头,“他一直藏在太妃宫外的私宅里。当年他称病致仕,其实是太妃安排的。这些年他一直在暗中替太妃联络锦衣卫旧部,手里还攥着一批当年经手的驾帖存根。今日陈拱一到,张堂便从私宅进了宫。三人此刻都在太妃宫中,密议已一个时辰。”

      李原闭目,将脑中诸般线索飞快拼合。陈拱是首辅,张堂掌过锦衣卫,太妃有所谓的先帝遗诏。三人合在一处,便是文有阁老,武有锦衣卫,名有先帝遗命。若真让他们成事,朱瑄便是妖人挟持的逆王,李原便是祸乱宫闱的妖人,再无任何翻身的可能。

      “他们准备动手了?”李原问。

      “快了。”杨乘云道,“老祖宗说,太妃已经拟好了旨意。第一道,废楚王朱瑄为庶人,押入宗人府。第二道,拿李原,就地正法。第三道,召大皇子入宫,监国。”

      李原听着笑了:“监国?大皇子?”

      “是。”杨乘云沉声道,“大皇子虽与太妃不睦,可此刻太妃手里有先帝遗诏,陈拱又是大皇子的老师。大皇子真信了,这盘棋便成了‘朝中忠良共讨妖孽’。届时皇上就算想保殿下,也保不住,甚至是皇上……”

      杨乘云没说要,但李原明白他的意思。若太妃等人的谋划成了,那便是皇上也要驾崩,太妃便可名正言顺地垂帘听政。

      李原沉默片刻,忽然问:“皇上现在在哪儿?”

      “乾清宫太妃以宫中有变为由,请皇上移驾慈宁宫。皇上没去,让人把乾清宫门关了,随即御马监的人围了乾清宫,说是护驾,实则把皇上软禁了。”

      好一个护驾!李原心中冷笑。

      太妃这盘棋,从收牌位、改田契开始,一步步走到今日,便是要趁黄得润倒台之际,把朱瑄、李原、甚至皇上,一网打尽。

      陈拱当年是首辅,与太妃、白莲教有旧,张堂掌锦衣卫时提供驾帖。三人蛰伏多年,等的便是今日。当年没能刺杀先帝和太子,如今他们是要把这笔账,连本带利从今上和楚王身上收回来。

      李原将苗刀重新系好,问杨乘云:“老祖宗在哪儿?”

      “在东厂值房。他说,李公公若要动手,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一炷香?”

      “嗯。”杨乘云点头,“老祖宗说,他已经安排了三路。第一路,司礼监高公公,此刻正带人堵在慈宁宫外,以‘宫禁重地,外臣不得入内’为由,拦着陈拱带来的人。第二路,东厂孙景茂,已经带人去了文华殿外,只等信号便动手拿人。第三路,是老祖宗自己,他会去乾清宫,替皇上解围。”

      “老祖宗可说了动手信号是什么?”

      “老祖宗说,李公公动手便是信号。”

      李原没再多问,他知道许戊的性子,话说到这份上,便是把所有的路都铺好了,只等他去走最后那一步。

      杨乘云又从怀中取出一枚腰牌,递给李原:“这是内官监的腰牌,老祖宗让小的带给您。内官监的人今日在东华门当值,您拿着这个,从东华门进去,走内官监的夹道,可以避开御马监的巡逻。”

      李原接过腰牌,只觉入手冰凉。内官监是十二监之一,掌木石、瓦土、搭材等营造之事,衙署在东华门内,与文华殿只隔一道宫墙。从内官监夹道穿过去,确实比走大路安全。

      “先生回去告诉老祖宗,”李原将腰牌系在腰间,“咱家必不负所托。”

      杨乘云点头,转身推门而去。他走得极快,几步便消失在拐角。

      李原推门出了净房,只觉外头天阴沉沉的,似乎将有大雨来临,远处还有闷闷的雷声。

      李原沿着净房后的夹道疾走,他穿的是内官监的旧衣,腰间挂着许戊给的腰牌,寻常侍卫见了,只当是哪个衙门的公公,并不拦他。

      可走了不到百步,他便发现情形不对。

      夹道尽头,本该是通往内官监的角门,此刻却站着两个御马监的武官。两人腰间佩刀,正盘查过往的太监。李原脚步一顿,侧身闪入旁边一间存放扫帚的小屋。

      他透过门缝看去,只见那两个武官拦下了一个送水的太监,厉声盘问:“哪儿的?腰牌呢?”

      那太监吓得哆嗦,掏出腰牌递过去。武官看了,又搜了他的水桶,见没夹带东西,才放行。

      李原心中一沉,御马监的人已经封了内官监的角门。看来曹桂孙不仅控制了皇城各门,连宫内的各处通道也派了人把守。杨乘云说的的内官监夹道,怕是走不通了。

      他立刻退出小屋,折向另一条路。净房后面是惜薪司,惜薪司再过去是尚膳监。尚膳监每日要往各处送膳,人来人往,最是杂乱,或许能混过去。

      李原沿着墙根疾走,拐过惜薪司的柴房,便闻到一股饭菜的香气。尚膳监的厨房里,几十个太监正忙着往食盒里装菜。今日宫中有变,各处膳食都减了,可乾清宫和慈宁宫的份例不敢减,依然照常供应。

      李原混在送膳的队伍里,低头疾走。他穿的是内官监的旧衣,手里没提食盒,显得有些突兀。

      一个管事的太监看了他一眼,李原抢先开口:“内官监的,去文华殿送东西。”

      管事太监“哦”了一声,没再多问。宫中各衙门之间常有往来,内官监的人去文华殿送东西,也是常事。

      李原出了尚膳监,沿宫墙往东走。再往前便是文华殿的后墙。可就在这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李原闪身躲入墙角的阴影,只见一队御马监武官快步走过,领头的是个面生的把总,身后跟着十几个持刀的人。

      “快!慈宁宫那边传话,说楚王要逃,让咱们去文华殿增援!”那把总边走边喊。

      李原心头一紧,太妃的人莫非已经知道他进宫救朱瑄了?如果真是如此,消息传得这么快,说明慈宁宫那边已经乱了,太妃顾不上慢慢布局,开始直接调兵。

      他必须赶在这队人之前到达文华殿。

      李原不再掩饰,提气疾奔。他专挑僻静的小路走,翻过两道矮墙,穿过一片废弃的花圃,最后从文华殿后墙的枯藤中钻了过去。

      行至文华殿外,李原远远便看见二十余名御马监武官守在殿前。当先一人虎背熊腰,腰间佩刀,正是小福子那个姓周的把总。

      李原没有直接过去,他绕到文华殿侧面的小院,那里有个废弃的茶房,是殿中值守太监平日歇脚之处。茶房与文华殿只隔一堵矮墙,墙头爬满枯藤。

      李原翻墙而入,落在文华殿后窗下。后窗关着,里头有人。他凝神听去,是朱瑄的声音。

      “周把总,你说是奉太妃懿旨来看守本王,可有驾帖?”

      “回殿下,卑职暂无驾帖,卑职是太妃娘娘的口谕,说宫中有妖人作乱,为保殿下安全,命我等在此护驾。”

      “护驾?”朱瑄笑了,声音平静,“本王在文华殿里,四面是宫墙,且这里是皇宫,何来危险?倒是你们堵着殿门,不许本王出去,这是护驾,还是软禁?”

      周把总语塞片刻,强道:“殿下恕罪,末将也是奉命行事。”

      李原在窗外听到这里,心中有了数。这周把总不是太妃死党,只是奉命办事,底气不足。这种局面,他若是硬杀进去,反倒帮太妃坐实了楚王勾结妖人的罪名。所以他得想个别的法子,让周把总自己撤走。

      他正思量间,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哗。李原伏在窗下望去,只见东厂孙景茂带着十几名番子,正朝文华殿走来。

      孙景茂手里高举着一枚令牌,朗声道:“东厂奉旨,来文华殿问楚王殿下安。周把总,让开!”

      周把总脸色一变:“孙千户,末将奉太妃懿旨在此守卫,你……”

      “太妃懿旨?”孙景茂打断他,将令牌往前一递,“这是皇上的口谕。皇上说,楚王殿下是朕的儿子,谁人敢围?让开!”

      周把总犹豫了,他看看孙景茂的令牌,又看看身后那二十名御马监武官,终是一咬牙,退后一步:“卑职不敢抗旨。”

      孙景茂一挥手,东厂番子上前,将御马监的人隔开。李原在窗外看得分明,他着趁孙景茂的人与周把总交接之际,从后窗翻身入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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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新文预收已开,依旧是无cp权谋文,喜欢的小可爱可以蹲蹲《我是一个驿丞》 在更古言:《入宫认识邪宦后》 已完结:《我的搭档是锦衣卫》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