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第 202 章 丁执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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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执亮咬牙：“殿下，此事必有蹊跷。这几人今夜当值，不该出现在此处。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栽赃？”朱瑄笑了，“丁同知的意思是，李长史杀了人，还特意给他们换上锦衣卫的服饰，挂上锦衣卫的腰牌，来陷害你们？”
丁执亮语塞，因为这话完全说不通。李原就是再大胆，也不敢伪造锦衣卫的腰牌，那是死罪。
“此事……此事卑职定会查清。”丁执亮硬着头皮道，“请殿下将尸首交与卑职，卑职带回北镇抚司审讯。”
“尸首可以给你。”朱瑄淡淡道，“但明日早朝，本王会当面向皇上禀报此事。更会问一问骆指挥使，他麾下的人，为何夜闯亲王府邸？”
丁执亮面色惨白，他知道，这事闹大了。
锦衣卫夜闯王府，无论什么理由，都是大罪。更别说，死的还是他们锦衣卫的自己人，被人将尸首摆在一边。骆养性若知道，定会弃车保帅，把他推出来顶罪。
“殿下……”丁执亮还要再说。
“够了。”朱瑄摆手，“带着尸首，滚。”语气冷如冰。
丁执亮不敢再多言，挥手让人抬起尸首，匆匆退走。
院子里重归寂静，吴公公这才松了口气，背后全是冷汗，手指发麻，腿也软了。
李原扶住他，看向朱瑄：“殿下，今夜不会再有第四波了。”
“嗯。”朱瑄点头，“东厂试探和锦衣卫想要栽赃，都失败了。他们若再来，便是撕破脸。”
他顿了顿，看向李原：“可你也把锦衣卫得罪死了。”
“不得罪，他们也不会放过奴婢。”李原淡淡道，“福安死了，他们下一个目标，便是奴婢。与其等他们动手，不如先让他们知道，奴婢这把刀，还能杀人，杀人也锋利。”
李原这话说得平静，可那股子寒意，却让吴公公打了个哆嗦。
朱瑄看了李原一眼，忽然点点头笑了。
“李原，”他缓缓道，“福安死了，本王以为你会失控。”
“奴婢也曾以为。”李原抬眼，“可奴婢想起福公公说过的话，宫里这些人，今日对你笑，明日就能对你捅刀。你要想活，就得记住，谁给的馒头，都不如自己挣的馒头香。”
李原顿了顿，眼中寒芒一闪：“他们捅了福公公一刀，奴婢便还他们十刀。可这十刀，不能乱捅，得捅在要害上。”
朱瑄盯着他，良久，缓缓点头。
“你果然没让本王失望。”他转身走向寝室，“去歇着吧。明日……还有硬仗要打。”
李原没歇，他回到西厢值房，重新点亮灯。
案上那两样东西还在，他盯着看了很久，然后提笔在名单上添了几个名字。
丁执亮，锦衣卫指挥同知，骆养性心腹，赵王府常客。
黄得润，司礼监秉笔，赵靖忠靠山，与太妃、英国公、赵王皆有往来。
赵靖忠，司礼监文书房管事，杀福安的真凶。
这三个名字，他用朱笔圈了起来，墨迹透出纸背。然后他吹熄灯，重新跃上屋顶。
天快亮了，东方已泛起鱼肚白。
他盘膝坐下，龟息功运转，将方才杀人的引起的躁意一点点压下。
杀人对他来说，早已不是负担。从净房那个见人就跪的小太监，到如今杀人如割草的李阎王，这条路他走了很多年。
这一年里，他杀过很多人。有欺辱他的太监，有贪赃的官吏，也有作乱的瑶民，更有赵家那样的豪绅。
可从未像今夜这般，杀得……痛快。
福安的死，像一盆冰水，彻底灭了他骨子里最后一点温情。
这深宫，这朝堂，这天下，从来都是吃人的地方。你想活，就得比别人狠；你想赢，就得比别人冷。
冷心冷血，谋定后动。李原心中再次浮现这几个字。
他正思量间，远处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声音是从府里而来……是内应！
李原瞳孔骤缩，身形如烟般飘下屋顶，隐入廊柱阴影。
只见一个身影鬼鬼祟祟从后院摸过来，穿着楚王府仆役的衣裳，手里捧着个木盒。他走到西厢值房前，左右看了看，将木盒塞进门缝，转身欲走。
可刚转身，他便撞见一个人。
这人靛蓝衣袍，面色平静，正是李原。
“啊！”仆役骇然，跌坐在地。
李原没说话，只弯腰拾起木盒打开。盒里是几封书信，信纸泛黄，看着有些年头了。他随手抽出一封，展开略看。
居然是潞王府的底账抄本，上头记着某年某月某日，潞王送七殿下“茶敬”五千两。
呵呵，又是栽赃。这些人果然不死心，之前没能成功，现在便让内应来栽赃。
“谁让你来的？”李原淡淡开口。
仆役面如土色，连连磕头：“李公公饶命！是……是丁同知让小的来的！他说事成之后，给小的五百两银子，让小的远走高飞！”
丁执亮！果然是他。
李原将信收回盒中，看向仆役：“府里还有谁是他的内应？”
“没……没了！”仆役颤声道，“就小的一人！丁同知说人多眼杂，只让小的做！”
“是么？”李原笑了，“可咱家不信。”话刚说完，他忽然抬手，一指点了仆役昏穴。
仆役软软倒地。
李原提着木盒，走进值房，将盒中信件全部取出，换成几本寻常账册，重新封好。然后他提着木盒走出院子，来到墙角，那里还躺着三个活口。
李原解开其中一人的哑穴。
那人醒来，看见李原，眼中满是恐惧。
“听着，”李原淡淡道，“回去告诉丁执亮，东西咱家收到了。可这点东西，不够定罪。让他再送些来，要真凭实据。”
说罢，他将木盒扔到那人怀里，重新将人封了穴道。然后他提着三个活口，跃出府墙，来到外头街上。
街上空无一人，只有更夫刚打过四更的梆子声还在回荡。
李原将三人扔在街角，转身回了府。
他知道，丁执亮收到木盒，定会起疑，李原为何这么做？而且还让他再送？
这便是疑兵之计，疑则生乱，乱则出错。
李原要的就是丁执亮出错。
卯时初，天蒙蒙亮。
李原回到西厢，换下衣袍，重新洗漱，束发，穿上干净的靛蓝贴里。
吴公公端早膳进来时，看见他这般模样，怔了怔：“李公公，你……你一夜没睡？”
“睡了。”李原坐下，端起粥碗，“在屋顶上睡的。”
吴公公立在那里，不知该说什么。
他和李原虽然说只共事了不到一年，但也从未见过他这般，杀了人算计了锦衣卫，却还能平静地喝粥。
“吴公公，”李原忽然开口，“昨夜那三个活口，咱家扔在街角了。”
吴公公一惊：“你放他们走了？”
“没放。”李原抬眼，“咱家点了他们的穴，三个时辰后自解。届时他们会回去报信，丁执亮听了，定会起疑。”
“起疑？”
“嗯。”李原喝了口粥，“他会想，咱家为何不杀他们灭口，反倒让他们回去报信？更会想，咱家要的真凭实据，到底是什么。”
他顿了顿，轻声道：“人一疑，便会乱。一乱，便会出错。”
吴公公立在那里，恍然大悟，原来李原这是在……钓鱼。
就是要钓丁执亮这条鱼，更钓丁执亮背后那些大鱼。
“可若是丁执亮不上钩呢？”吴公公迟疑。
“他会上钩。”李原放下粥碗，“因为他怕。怕咱家手里有他的把柄，更怕咱家把昨夜的事捅到皇上面前。”他擦了擦嘴，“人一怕，便会慌，一慌，便会做蠢事。”
他话音落，远处传来钟声，该上朝了。
李原起身，整了整衣袍：“殿下该起了，咱家去伺候。”
他走出值房，灯笼光照在他脸上。只见面色平静，可那双眼睛，在越发亮得骇人。
吴公公立在门口，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中莫名一寒。现在的李原，已经是一把淬了血、开了刃、冷到骨子里的刀。
辰时末，早朝刚散，朱瑄从殿里出来，面色平静，可眼底却有一丝疲惫。
李原跟在他身后三步远，垂手敛目。
至宫门外，正要上轿，忽然有人叫住他们。
“楚王殿下留步。”。
李原抬眼看去，正是黄得润。
只见他穿着一身绯红蟒袍，从偏殿方向走来，脸上带着笑，可那笑意未达眼底。
“黄公公。”朱瑄停步。
“殿下今日在朝上，可是威风。”黄得润拱手，“锦衣卫夜闯王府，殿下当庭质问骆指挥使，骆指挥使哑口无言，只得请罪。这般手段，便是朝中那些老臣，也未必及得上。圣上也是欣慰。”
黄得润这是话里有话。
朱瑄淡淡一笑：“黄公公过奖。本王只是依法办事。锦衣卫知法犯法，若不严惩，朝廷威严何在？”
“是是是。”黄得润点头，“殿下说得对。只是……”他顿了顿，看向李原，“李公公昨夜杀了几个刺客，其中还有锦衣卫。这般手段，是不是……太狠了些？”
黄得润将矛头转向李原。
李原垂首：“黄公公，刺客夜闯王府，按律当诛。咱家只是依律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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