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第 19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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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从四面八方涌来，哭喊声、骂声、吼声，混成一团。
“没粮了！没粮了！”
“官府无能！连粮仓都守不住！”
“我们吃什么？喝什么？”
……
吼声如潮，人群向前涌动。
孙传庭率兵守在粮仓外，面色铁青。他不敢放箭，更不敢驱散，百姓无辜，只是被逼急了。
正僵持间，一骑疾驰而来。李原赶到，翻身下马，走至阵前。
“李长史！”孙传庭迎上，“火势太大，救不了了！”
“救不了便不救。”李原抬眼，望向那些面黄肌瘦的百姓，“开府库，放粮。”
“府库存粮只剩两万石，”孙传庭低声道，“若全放了，军中无粮，万一……”
“没有万一。”李原打断他，“百姓要活，军中也要活。两万石粮，先放一万石赈灾，余下一万石充作军粮。更上疏朝廷，请调江南漕粮，以解燃眉之急。”
“可朝廷那边……”
“朝廷那边，殿下会去说！”李原转身，走向百姓。
人群看见他，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吼声：“李阎王！你还我们粮食！”
“狗官！无能！”
吼声中，有人掷出石块，直砸李原面门！
李原却不闪不避，石块在及体的刹那，被罡气震碎！
他立于原地，朗声道：“诸位父老！粮仓被烧，是咱家失职！咱家在此立誓，三日之内，必让诸位有粮可食！若食言，咱家这颗人头，诸位随时来取！”
他话音一落，人群一静。
有人低声啜泣：“说得轻巧……粮都没了，哪来的粮……”
“府库还有粮。”李原缓缓道，“咱家已下令，开府库放粮。更已上疏朝廷，请调江南漕粮。只要咱们撑过三日，粮必到！”
“三日？”有人嘶声，“三日我们早饿死了！”
“不会饿死。”李原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这是楚王府令牌，持此令牌，咱家已经下令，百姓可去城中各米铺赊米。赊多少，记多少，待漕粮到了，官府一并偿还。”
令牌是楚王府的，可这话其实是空头支票，因为米铺愿不愿赊，是另一回事。
但李原没得选，他只能赌，赌那些米铺掌柜，还信官府，更信他李原。
人群面面相觑。
终于，有人站出来，是个老者，须发皆白：“李长史，老汉信你一次。可若三日后无粮……”
“咱家的人头，您来取。”李原将令牌递过去。
老者接过，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对人群道：“乡亲们！信李长史一次！回去等消息！”
人群渐渐散去。
李原立于原地，望着远处火光，良久未动。
孙传庭走过来，低声道：“李长史，那些米铺……”
“你去办。”李原转身，“告诉那些掌柜，愿赊者，往后湖广的生意，官府照拂；不愿赊者，往后湖广的生意，也别做了。”
“是！”孙传庭迟疑，“只是……三日之期，是不是太紧了？江南漕粮，最快也要五日才能到。”
“三日够了。”李原抬眼，“咱家亲自去催。”
“您要去江南？”
“不。”李原摇头，“咱家去……借粮。”
一日半后，岳阳城外。
李原带着赵甲等十人，骑马赶到岳阳卫大营。营门紧闭，守门兵士看见楚王府令牌，慌忙开门。
卫指挥使姓周，名大勇，是个黑脸汉子，听说李原来，忙迎出帐外：“李长史！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西北风。”李原下马，边走边道，“周指挥，咱家来借粮。”
周大勇一怔：“借粮？武昌粮仓不是刚……”
“烧了。”李原打断他，“所以来借。岳阳卫军粮，还有多少？”
“这……”周大勇迟疑，“按制，军粮不能外借……”
“咱家知道。”李原从怀中取出一纸公文，“这是楚王手令，特准岳阳卫借粮三万石，用于武昌赈灾。待江南漕粮到了，加倍偿还。”
周大勇接过手令，看了一眼，面色为难：“李长史，不是卑职不借，是……是军粮乃军中之本，若借了，将士们吃什么？”
“将士们吃多少，咱家补多少。”李原抬眼，“周指挥，武昌城十万百姓，等米下锅。若真闹起民乱，你这岳阳卫，守得住么？”
周大勇沉默。
他知道李原说得对，武昌若乱，必波及岳阳。届时流民四起，匪患丛生，他这卫指挥使，第一个倒霉。
“李长史要借多少？”他咬牙道。
“三万石。”李原缓缓道，“今日便要。”
“今日？！”周大勇骇然，“三万石粮，搬运装车，少说三日……”
“咱家等不了三日。”李原一字一顿，“今日午时前，粮必须上路。周指挥若办不到，咱家便换个人来办。”
话说到这份上，周大勇知道没退路了。他拱手：“卑职……遵命！”随后匆匆去安排。
李原独坐帐中，望着帐外忙碌的兵士，心中暗叹。他知道自己这是在刀尖上跳舞，擅动军粮，可是大罪。若让朝中那些言官知道，弹劾的折子能堆满通政司。
可他没得选。百姓要活，湖广要稳，殿下要站住脚——这些，目前都比他的命重要。
他正思量间，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亲卫冲进来，单膝跪地：“李长史！出事了！”
“何事？”
“孙公公……孙公公遇袭了！”
李原瞳孔骤缩：“何时？何处？”
“就在白日，孙公公回京途中，在岳阳城外三十里处遇袭！”亲卫急道，“刺客不下五十人，武功高强，孙公公随行护卫死伤过半，孙公公本人……身中三箭，重伤昏迷！”
李原霍然起身。果然！莫文死了，可他背后的人必要反扑。这些人要灭口，更要……断了湖广与京城的线。
“人在何处？”李原问。
“已抬到岳阳驿馆，大夫正在救治。”
李原不再多言，大步出帐，上马疾驰而去。
半个时辰后，岳阳驿馆，东厢房。药气弥漫，血腥扑鼻。
孙德胜躺在床上，面色如金纸，胸前裹着厚厚绷带，血迹渗出。三名大夫围着床榻，忙得满头大汗。
李原走进来，看了眼伤势，沉声道：“如何？”
为首的老大夫抹了把汗，低声道：“李公公，孙公公身中三箭，一箭在左肩，一箭在右腹，一箭在左腿。最重的是右腹那一箭，伤及脏腑，失血过多……能否挺过来，看今夜。”
李原听得这般话，闭目深吸一口气。
孙德胜不能死，他若死了，司礼监这条线便断了，湖广的事更难递到皇上面前。更别说，朝中那些与莫文有旧的人，定会借机反扑，说孙德胜是被灭口。
届时楚王府百口莫辩。
“用最好的药，不惜代价。”李原睁开眼，“若救不活，你们几个全都陪葬。”
几名大夫浑身一颤，连连点头：“是！是！”
李原不再多言，转身出屋。至院中，赵甲已候在那里。
“查清楚了？”李原问。
“查清楚了。”赵甲低声道，“刺客五十余人，死了三十八个，逃了十几个。死的三十八个，身上没有任何标识，武功路数也杂，有北地刀法和南派拳脚，更有东瀛忍术。”
“又是东瀛忍术？”李原皱眉。
“是。”赵甲点头，“逃的那十几人，轻功极高，司礼监的人去追，却追丢了。只在官道旁，捡到这个。”
说罢，他递上一枚铜钱。李原接过，细看。
铜钱是普通的元武通宝，边缘刻着个极小的“癸”字。又是癸字部。
又是海东青！李原运转龟息功，平复心中的躁动，陷入沉思。
莫文虽死，可海东青还在。这些人受谁指使？是京中之人？还是藩王？或者是……
“还有一事。”赵甲迟疑道，“属下在追寻刺客的踪迹时，看见一个人。”
“谁？”
“刘进忠。”赵甲低声道，“那个断指的老太监。他躲在官道旁的林子里，看见属下，转身便逃。属下去追，却被他用毒烟逼退。”
刘进忠，这个曹化淳的旧部，司礼监文书房的管事，居然再次出现了。
李原闭目，龟息功在经脉里缓缓流转。真气过处，心头那点躁动被压下，脑子却更清醒了。
刘进忠、莫文、海东青、庆王府、英国公，这些人和其势力，像一张网，将湖广罩得严严实实。他们要的是翻三十年前的旧案，更翻……今上的皇位。
“赵甲，”李原睁开眼，“你带人去查，刘进忠现在何处。记住，要活的。”
“是！”赵甲迟疑，“只是……若他反抗……”
“那就打断他的腿。”李原淡淡道，“只要留口气，能说话就行。”
“是！”赵甲领命而去。
李原独站院中，望向北方，那是京城的方向。
现在他才知道，京城的战斗转移到了湖广，这是所有人默契地选择。而殿下、还有楚王府的人，再一次成了诱饵。
午时末，岳阳卫大营。
三万石粮已装车完毕，整整一百辆大车，排成长龙，准备出发。
周大勇走过来，拱手道：“李长史，粮已备好，何时上路？”
“现在。”李原翻身上马，“咱家亲自押送。”
“您亲自押送？”周大勇一怔，“这……这一路不安宁，万一……”
“没有万一。”李原勒马，“周指挥，你带四百兵士随行护卫。记住，粮在人在，粮失人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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