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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第 183 章      ...


  •   “吴公公,”李原缓缓道,“这几日好生伺候殿下。若有外人求见,一律挡了。”

      “咱家明白。”吴公公迟疑,“只是……英国公那边,会不会……”

      “他的人会来。”李原抬眼,“但不是现在。”

      “那是何时?”

      “不急,暂且等上一等。”李原看向窗外,“等朝中那些弹劾的折子递上去、皇上发了召殿下回京的问话下来,或者太妃在宫里哭诉的消息传开……那时,他们才会动手。”

      吴公公恍然:“以退为进?”

      “是。”李原点头,“英国公是老狐狸,知道硬碰硬讨不了好。他会先让朝中那些门生故旧弹劾殿下纵属下欺辱宫人,再让太妃在皇上面前哭诉,最后……亲自去圣上那里请罪。”

      “请罪?”

      “嗯。”李原淡淡道,“说自己管教不严,纵容赵家祸乱郴州,愿自请削爵,以谢天下。”

      吴公公倒吸一口凉气:“这……这般退为进,皇上岂会真削他的爵?”

      “自然不会。”李原笑了,“英国公是开国功臣之后,世代勋贵。皇上若真削他的爵,便是寒了所有勋贵的心。所以英国公这么做,是要逼皇上……各打五十大板。”

      “那殿下……”

      “殿下也会请罪。”李原缓缓道,“说自己年轻气盛,处事不周,愿自请闭门思过。”

      吴公公愣住了:“这……这不就中了英国公的计?”

      “是计也是局。”李原抬眼,“英国公要各打五十大板,殿下便陪他打。可这板子打下去,疼的是谁,就不好说了。”

      吴公公顿时明白,冲着李原一拱手,退了出去,走之前带上了门。

      出了房门,吴公公顿了顿,随后摇了摇头,轻叹一声:不愧是长江后浪推前浪,莫怪殿下如此信任他……自己果真是老了。

      这几日,李原喝过药后,就坐在西厢的值房里。他面前堆着一堆账册,这些都是从郴州赵家密室里搜出的底账。

      他看得非常仔细,每个字都要在心里过了一遍,笔迹、墨色、用纸、印章,甚至连折痕的角度,他都要细看。他必须从中再找出着东西,所以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看久了,他眼睛便有些发涩,肩头的旧伤也隐隐作痛。

      李原咳嗽声起,又压了下去。

      临近午时,吴公公又端着药碗进来时,正看见李原以袖掩口,肩胛微微颤动。

      “哎,李公公,”吴公公把药碗搁在案角,声音压得极低,“这药趁热喝。看了这么久了,歇歇眼。”

      李原放下账册,端起药碗。药汁黑稠,热气蒸腾着苦味。他一口气喝完,将空碗递回去,又拿起账册。

      “现在还不能歇。”他声音有些哑,“太妃既跳出来了,后头还有多少魑魅魍魉,谁说得准?现在多握一分证据,将来殿下在皇上面前,就多一分底气。”

      吴公公叹了口气,他懂。

      自郑公公走后,楚王府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京城来的密报一日三封,说的都是朝中动向——英国公的门生故旧联名上疏的有,太妃在宫里偶感风”的有,连司礼监那边也传出风声,说要“彻查湖广官员跋扈事”。

      这官员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那也不能把身子熬坏了。”吴公公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轻轻搁在案上,“顾先生让人送来的参片,说是上好的辽东老参,让你含着提神。”

      李原没动,只因他的目光落在账册某一页上。

      这一页记的是去年三月的事。某日,宋家收英国公府“茶敬”五千两,附注只有两个字:郴矿。

      郴州确实有矿,这事李原知道。前朝曾在郴州开过矿,后因瑶乱频发,矿场废弃。这些年偶尔有私采的,都是小打小闹。

      可账上这笔五千两的茶敬,数额太大了。
      寻常茶敬,三五百两顶天。五千两,那就是买路了。

      买什么路?李原紧紧盯着“郴矿”二字,几乎要把这页账册看出花来,最后他放下这本账册。

      随之,他翻开另一本账册。

      这本记的是赵家与各地商号的往来。其中有一家“福昌号”,名目出现得极频。每月都有进出,少则千两,多则万两。附注时而是“闽茶”,时而是“广货”,时而又变成“北皮”。

      可以说杂得不对劲,这里头绝对有问题,但问题是什么?

      李原干脆闭目,龟息功在经脉里缓缓流转,内息过处,肩头的钝痛稍缓,脑子却更清醒了。

      福昌号。这名字他记得。潞王案时,徐海石供出的海东青据点里,就有福昌号。那是海东青在武昌码头的明桩,专司周转货物、传递消息。

      赵家与福昌号往来,是与海东青有勾连,还是……福昌号背后另有其人?

      吴公公看到李原又开始入神,摇摇头,悄悄地退了出去。

      忽然,小太监来报:“启禀李长吏,孙将军求见。”

      “让他进来。”

      很快,门外便传来了盔甲摩擦声。

      “李长史。”孙传庭一身戎装,进得房来,先看了眼案上账册,才压低声音,“襄阳那边有动静了。”

      “说。”

      “庆王府长史潘承文,十日前离了山阳,说是回乡省亲。”孙传庭顿了顿,“可咱们的人探到,他根本没回山西老家,而是绕道去了……郴州。”

      郴州,又是郴州。

      李原抬眼:“去郴州做什么?”

      “不知道。”孙传庭摇头,“他在郴州只待了一夜,见了三个人。一个是赵家幸存的账房钱不多,一个是宜章县主簿周文彬,还有一个……”

      他迟疑了一下:“是白莲教在郴州的香主,姓陈。”

      听到白莲教,李原露出了笑容,果然都串起来了。

      赵家、英国公、太妃、襄王府、白莲教……这些看似不相干的势力,在郴州这根线上,都成了一根绳子上的蚱蜢。

      “孙将军,”李原缓缓合上账册,“你觉得潘承文去郴州,是为什么?”

      孙传庭沉吟片刻:“卑职以为,是灭口。”

      “灭谁的口?”

      “钱不多、周文彬,还有那个白莲教香主。”孙传庭沉声道,“这三人都知道赵家的底细,更可能……知道英国公、襄王府与赵家勾连的内情。潘承文此去,定是要除掉他们,断了线索。”

      李原点头,孙传庭猜得对,但只对了一半。
      灭口是真,可潘承文亲自去,就不仅是灭口了。他还要确认,有哪些证据落到了官府手里,更要看看,楚王府在郴州到底掌握了多少。

      这是试探,也是摸底。

      “钱不多他们还活着么?”李原问。

      “活着。”孙传庭道,“潘承文到郴州那夜,钱不多家中失火,幸好咱们的人早有防备,及时救出。周文彬那边,也有人暗中保护。至于白莲教那个香主……”他顿了顿,“死了。”

      “怎么死的?”

      “毒杀。”孙传庭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这是从他尸身上找到的。”

      李原接过,铜钱是普通的元武通宝,可边缘却刻着个极小的“癸”字。

      癸字部,又是海东青!李原面色一冷。

      看来潘承文去郴州,明着是灭口,暗里是……递刀,借海东青癸字部的手,杀白莲教的人。这般一来,白莲教与海东青的仇便结死了,双方再无合作可能。而襄王府,却可坐收渔利。

      果真好算计!

      “孙将军,”李原抬眼,“你立刻回郴州,将钱不多、周文彬秘密押来武昌。记住,要走水路,分三批,每批间隔半日。沿途加强戒备,凡有异动,格杀勿论。”

      “是!”孙传庭迟疑,“只是……若潘承文再派人……”

      “他不会再派了。”李原淡淡道,“一次失手,便知咱们有备。再派,便是给我们送把柄。”

      孙传庭恍然,拱手退下。

      李原独坐案前,望着那枚铜钱,良久未动。没想到如今海东青这把刀,竟被庆王府借去用了。

      不过,庆王与海东青,是什么关系?还是说,庆王府里,本就藏着海东青的人?

      他想起潞王一案中,徐海石供出的那份名单。上头有晋王、福王、甚至司礼监的人,却独独没有庆王。

      当时他觉得奇怪,现在想来并非没有,是……藏得太深,深到连徐海石都不知道。

      他正思量间,吴公公又进来了,这回手里没端药,而是捧着个木匣。

      “李公公,”吴公公脸色有些古怪,“这是刚才门房收的,说是……给你的。”

      李原接过打开,只见匣子里是一尊小小的长生牌位。檀木所制,做工精细,正面刻着“恩公李原长生禄位”,背面是一行小字:“郴州宜章县百姓敬立”。

      牌位下压着一封信。

      信纸粗糙,字迹歪斜,显然是百姓联名所写。内容不长,只说感谢李长史清丈山地、分田减税,让他们有田可种,有粮可吃。更在乡里集资,立了这长生牌位,日日香火供奉,祈愿恩公长命百岁。

      李原看着这两样物件,久久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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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新文预收已开,依旧是无cp权谋文,喜欢的小可爱可以蹲蹲《我是一个驿丞》 在更古言:《入宫认识邪宦后》 已完结:《我的搭档是锦衣卫》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