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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第 116 章   “ ...


  •   “哦?”魏瑾笑了,“那你觉得,皇上是何心意?”

      “皇上……”李原顿了顿,“皇上下旨四月二十六就藩,心意已明,那就是殿下必须走,且要尽快走。至于大婚之事,皇上未提,便是默许‘特事特办’。”

      “不错。”魏瑾点头,“皇上最忌朝局动荡,殿下留在京城便是变数。送走了,京城才能安稳。”

      他顿了顿,“只是……”

      “只是有人不想让殿下安稳离开。”李原接口。

      魏瑾深深看了他一眼:“李公公果然聪明。”

      说罢,他自怀中取出一封密信,推过来:“你看看这个。”

      李原接过,拆开。信是潞王旧部所写,收信人是温体仁。信中言“七皇子就藩,乃削藩之始。若让其安稳至湖广,日后必成心腹大患。须设法拖延,最好……令其途中病故。”

      字迹潦草,但墨色犹新,显是仓促所书。

      李原心头一凛。潞王虽倒,其党羽未尽。这些人狗急跳墙,竟要对殿下下手?

      “这信……”他抬头看魏瑾。

      “是东厂截获的。”魏瑾淡淡道,“温体仁与潞王有旧,去岁潞王寿辰,他送了份厚礼,东厂早有记录。此番他跳出来阻挠殿下就藩,怕不只是为了祖制。”

      李原将信递还:“魏公打算如何处置?”

      “信已呈给皇上了。”魏瑾收起密信,“皇上震怒,已命锦衣卫暗中监视温体仁。只是……”

      他顿了顿,又道:“温体仁是礼部尚书,门生故旧遍布朝野,若无铁证,动不得他。更麻烦的是,他今日在朝上挨了打,成了受害者,若此时动他,朝野必疑皇上偏袒咱们这些人。”

      “所以就是有这封信,暂时动不了他?”

      “动不了。”魏瑾摇头,“只能防。”

      说完他看向李原,说道:“李公公,你是殿下的人,此番随行就藩,路途遥远,凶险难测。咱家今日来是想问你一句,你可有把握,护殿下周全?”

      这话问得直白。

      李原沉默良久,方缓缓道:“奴婢不敢说十成把握,但必竭尽全力。”

      “竭尽全力……”魏瑾笑了,“李公公,咱家在宫中四十余年,见过太多人说竭尽全力,可最后却尸骨无存。”

      他又顿了顿,方道:“你可知道,此番殿下就藩,有多少人盯着?潞王余党、朝中清流、甚至……其他皇子?”

      “奴婢知道。”

      “知道还敢接这差事?”

      “奴婢是殿下的人,殿下去哪,奴婢便去哪。”李原抬眼,目光平静,“至于凶险……这世间何处不凶?既然处处凶险,又何惧多这一处?”这话说得平淡,却字字铿锵。

      魏瑾凝视他良久,忽然笑了:“好,好个李原。”

      他起身:“咱家今日来,本是想劝你。若怕了,可留在司礼监,咱家自有安排,不必随殿下去冒这个险。如今看来,倒是咱家多虑了。”

      李原躬身:“谢魏公体恤。”

      “只是惜才。”魏瑾走至门边,又停步,“李公公,咱家再提醒你一句。此番就藩,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要防的,不只是路上的刺客,更是……身边人。”

      身边人?李原心头一震,还未及细问,魏瑾已推门离去。

      值房里重归寂静。

      李原独坐灯下,看着跳跃的焰苗,心中念头急转。

      魏瑾这番话,可谓是意味深长。

      身边人……指的是谁?随行人员中,有内奸?

      李原想起就藩人员名录,那三百七十二人,护卫、仪仗、仆役、太医……个个都要重新筛过。可时间紧迫,四月二十六便要动身,只剩不到一个月。

      更麻烦的是,今日朝上这一闹,皇上会不会又下旨?

      他正思量间,门外又传来脚步声,踉踉跄跄的。

      门被撞开,一个小太监跌了进来,面无人色,嘶声道:“李……李公公!皇上……皇上下旨了!”

      李原霍然起身:“什么旨?”

      “七殿下就藩……改期了!”小太监喘着粗气,“改到……改到明日!皇上说,朝局纷扰,殿下早日就藩,早定人心。命殿下明日卯时动身,一切从简,仪仗减半,随行人员……不得超过百人!”

      李原瞳孔骤缩。明日?从三百七十二人减至百人?

      这哪里是就藩,简直是流放!

      “旨意何时下的?”他急问。

      “刚……刚下!乾清宫传出的口谕,司礼监正在拟旨,明日一早便发!”小太监颤声道,“魏公让奴婢传话,说……说让李公公即刻回别院,协助殿下准备。明日卯时,殿下若不出城,便是抗旨!”

      抗旨……李原心头一沉。

      皇上这是铁了心要送走殿下,连半点转圜余地都不留。从三百七十二人减至百人,随行护卫必是大减,途中若有变故,如何应对?

      更别说,潞王余党已盯上殿下,温体仁那边也虎视眈眈……

      “李公公,快些罢!”小太监催促,“宫门快下钥了!”

      李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事情越乱,心越不能乱。

      他迅速收拾案头之物收拾妥当,将《职司则例》抄本收好,而后整了整衣冠,推门而出。

      廊下灯火通明,司礼监诸位太监皆已听闻消息,聚在二堂外交头接耳。见李原出来,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有同情,有嘲讽,有幸灾乐祸。

      王德化也在其中,见他过来,皮笑肉不笑:“李公公,这是要回去了?唉,真是世事难料啊。今日朝上闹这一出,皇上也是没法子,只好让殿下早些走。只是……百人随行,未免太简薄了些。路上若有个闪失,可如何是好?”这话里透着假惺惺。

      李原看他一眼,淡淡道:“皇命难违,殿下自是遵旨。至于路途安危,殿下洪福齐天,自有天佑。不劳王公费心。”

      说罢,他不再理会众人反应,大步往外走。

      王德化脸色一僵,盯着他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出了司礼监衙门,寒风扑面。

      李原快步疾行,脑海中飞速盘算:百人随行,要带哪些人?

      护卫至少要三十,灰衣人那边能调二十,别院原有护卫挑十个好手;太医必须带,殿下咳疾未愈;贴身仆役、厨子、车夫……林林总总,百人之数,勉强够用。

      可物资呢?车辆、马匹、粮草、药材、银两……原定四月二十六动身,尚在筹备中,如今突然提前,许多东西都未备齐。

      更麻烦的是,明日卯时便要出城,现在只剩不到六个时辰。

      他越走越快,几乎是小跑。

      至东华门,守卫验了腰牌便放行。李原出了宫门,天黑风急,车马稀少。他雇了辆骡车,催着车夫往澄心别院赶。

      车厢里漆黑,唯闻车轮吱呀吱呀声。

      李原闭目,龟息功自然流转,强迫自己静心。

      不能乱!

      殿下还在别院等着,吴公他们必已慌了神。他若再乱,这摊子便真收拾不起来了。

      李原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如此三遍,心神渐稳。

      他开始细想:百人名单,如何拟定?

      灰衣人是殿下心腹,必须带;吴公是伺候殿下的老人,必须带;小齐子这些年轻得用的,可随行;太医要带最可靠的,药材备足三个月用量;银两至少要带万两,路上打点、应急……

      他一样样地在脑中列出来。

      骡车在别院门前停下时,他已大致有了章程。

      别院里灯火通明。

      李原一下车,便见小齐子迎了上来,一脸惨白,声音发颤:“李公公,你可回来了!宫里传了旨,明日卯时便要走,这……这可如何是好!”

      “殿下呢?”李原边走边问。

      “殿下在寝殿,已知道了。”小齐子跟在他身侧,“殿下倒还镇定,吴公也说只等您回来商议。可这时间……这时间太紧了!车辆只备了五辆,马匹不到二十,粮草药材更是……”

      “莫急。”李原打断他,“你听我安排。第一,即刻召集所有人员,在前院集合,我要点人;第二,将库房所有银两、药材、粮草清点出来,能带多少带多少;第三,车辆马匹不够,去附近车马行租,高价也要租到;第四,殿下的行李,拣最要紧的收拾,其余可留京日后运送。”

      他一口气说完,语速快却清晰。

      小齐子愣了愣,没反应过来,反倒是吴公公迎了上来。

      吴公公神色镇定,点头说道:“咱家这就去办!”

      “好。”李原停步,“吴公,还烦请您去请灰衣先生来,我有要事相商。”

      “是!”吴公匆匆去了。

      小齐子也匆忙奔了出去。

      李原径自往寝殿去,只见殿内,朱瑄披着狐裘,坐在暖炕上,面前摊着一张湖广舆图。见他进来,抬头微微一笑:“回来了?”

      “殿下。”李原躬身,“奴婢已听说了。”

      “听说了?”朱瑄放下舆图,“那你说说,父皇为何突然改期?”

      李原沉吟:“今日朝上闹那一出,温体仁、王永光当殿动手,表面是为殿下就藩的礼制,实则是清流与阉党之争。皇上最忌朝局动荡,见双方争执不下,索性快刀斩乱麻,干脆让殿下明日便走,断了他们的念想。更兼……”

      他顿了顿,又道:“潞王余党蠢蠢欲动,皇上恐夜长梦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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