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语【橹穆】》沈钧川

9、南州 又走了两日

　　又走了两日，南州终于到了。轿子进城的时候，天刚过午。
　　南州城比京城小得多，城墙不高，街道也窄。街边店铺稀稀落落开着，有卖米面的铺子，也有几处茶棚，人不算多。
　　轿子慢慢从街上过去，穆祉丞掀开轿帘，看了一会儿，街角有几个孩子蹲在那里，衣服旧旧的，脚上连鞋都没有。他们看见官轿，便远远躲开。穆祉丞放下帘子。
　　轿子很快停在州衙门口，地方官早已等在那里，为首的是南州知州。见轿子停下，他连忙迎上来行礼：“京中大人远道而来，下官未能远迎，实在失礼。”
　　王橹杰下了轿，他身穿的是普通常服，看起来更像一个随行的京官：“知州大人客气，我们奉旨南下巡查水患。”
　　知州听见“奉旨”二字，神色立刻郑重起来，他连忙拱手：“原来是巡查大人。”
　　他的目光在几人之间停了一瞬，穆祉丞也下了轿，知州看向他：“这位是？”
　　王橹杰道：“我的随行文书”
　　几人很快进了州衙。厅堂已经备好了茶。知州一边请他们坐，一边说：“南州水患，其实已经缓了不少。前些日子雨水大，河堤一时承受不住，才冲开了一段。如今已经补好了。”
　　王橹杰端起茶盏：“堤坝是去年修的？”
　　知州点头：“正是。”
　　“花了多少银子？”
　　知州似乎早有准备：“工部拨银八万两，地方又添了两万，工程做得很扎实。”他说得十分肯定。
　　穆祉丞在一旁听着：“河堤冲开的地方，现在还能看吗？”
　　知州愣了一下：“自然可以。”
　　穆祉丞点头：“臣想去看看。”
　　知州笑着摆手：“大人放心，如今已经补好，不会有什么问题。”
　　王橹杰放下茶盏：“那咱们一会出发。”
　　知州顿了一瞬，只好点头：“那下官明日便带几位过去。”又说了一阵客套话，退了出去。
　　厅堂一下安静下来。
　　穆祉丞走到窗边，院子里种着几棵柳树，风吹过来，柳条轻轻晃着，远处隐约能听见水声。
　　王橹杰走到他旁边：“你觉得哪里不对。”
　　穆祉丞沉默了一会儿：“他说话太顺了。”
　　王橹杰轻轻笑了一下：“我也是这么想。”
　　穆祉丞望向远处：“如果河堤真是去年修的，怎么会这么快就冲开。”
　　王橹杰点点头。
　　—
　　南州城外不远，就是那条河。水势已经退了一些，但河面仍旧很宽。远远看去，堤坝像一条长长的土线。几人沿着河堤慢慢走上去，风很大，泥土被水泡过，还没有完全干。
　　知州指着前方：“就是那里，前些日子冲开了一段，如今已经补好了。”说完冲王橹杰讨好地笑笑
　　穆祉丞走到堤坝边，低头看了一会儿，表面看起来确实是新土，可颜色却有些不对。
　　趁知州和王橹杰攀谈的时候，他悄悄蹲下来，用手拨开一层泥，下面的土很松，像是刚刚盖上去的，接着站起身，往前走了几步，一脚用力踩下去，脚下的泥轻轻陷了一点。
　　待众人巡看完这一段堤坝，往回走的时候，穆祉丞快走几步赶上王橹杰，压低声音说：“这不像是去年修的。”
　　王橹杰看了他一眼：“松的？”
　　穆祉丞点头：“嗯。踩重一点会凹下去，而且土色也不对，中间像是分了层。”
　　王橹杰很快就明白了，目光往河面扫了一眼，低声说：“若是再涨一次水……”
　　他没有把话说完。
　　穆祉丞接了下去：“这堤坝恐怕守不住。”
　　两人沉默了一瞬。
　　穆祉丞又说：“事情看起来，比奏报上写的要严重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