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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卑劣的妒欲 那夜,两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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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两人便再无谈话。
薛乔双叮嘱了些碰不得的东西后,便让江大哥照看少年。
却没成想,从上京城的最西端往东,居然也要一整日路程。
到这边时,漫天大雪,如鹅毛般飘落,少女伸手,搓了搓胳膊,便下了这一辆骆驼车。
街市上小贩和行人比白日少,很多都因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早闭了店。
本想喝一碗热乎的暖暖身,但只好吃些胡饼垫垫肚子。
胡饼摊升腾一股白热雾气,摊主和许多上京的契丹汉子一样,圆脸,蓄着长髯,衣着朴素。
许是饿了一整日,少女和着一碗冷水,居然狼吞虎咽下去。
将近子时,又来了几个汉子,却一身黑斗篷遮蔽,似乎不想让人认出身份一般。
少女上下打量了站在最后的男子,一身灰衫却长一张如月初升之容貌,她顿了顿,但没敢多看。
那男子许是被她盯紧了,也察觉到少女的目光,转头却对她微笑,并无恶意。
倒并非少女对容貌姣好之人情有独钟,只是,深夜有好几个壮汉护住,这人想来不是寻常百姓。
薛乔双回眸,窗外便可见释迦木塔的顶端。
这佛塔轮廓粗狂,融入夜色,好似一只沉眠的巨兽。
听闻是百年佛塔,薛乔双瞧见它门洞两侧,早被风沙磨圆不少。
不远处,忽而走来几个穿着兽皮、髡发左衽的契丹兵,少女不精通刺探,很快被他们注意。
好在自己也不过看几眼,什么也没做,她匆匆敛眸,仰头又灌了一碗水。
待几个巡逻的契丹兵走远,少女心叹一声:“这释迦木塔果真和先知说的一样,排布森严。”
无论如何,先找个在这落脚的地方才行,她匆匆付了钱。
少女起身时,却被一个瘦瘦高高的契丹男子撞了肩膀。
她心中怨怼,这人走路不看路?
但忽而回眸,认出了这契丹男子手中拿着的,分明是那容貌姣好的人的钱袋。
薛乔双是害怕惹麻烦,也不喜欢北疆人,但无论哪里,受苦的都是底层百姓,自己不应坐视不管的。
她一个翻身跨过了桌,便想要揪住那贼人的衣领,但男女力量悬殊,少女被一掌打倒在地。
她这一闹,本就困顿的食客,便朝这边看来。
好在身姿还算灵敏,她翻身捡起一个凳子,朝那人的脚砸去。
那契丹小贼本就对她是个女子掉以轻心,果不其然,被重重撂倒在地。
仰视着那人,少女一把夺过他腰间的钱袋,厉声骂道:“这钱袋不是你的吧?”
这钱袋主人自然瞧见了少女替自己出头一幕,他顿了顿,从两面壮汉身后走出:“
她和那人相距不过尺许,但他身上却鲜少契丹汉子重重的汗味,香气如兰。
隔了许久,见他迟迟不接,她便问:“郎君……这钱袋应该是你的吧?”
那人和蔼一笑:“就当是小娘子见义勇为的谢礼,送给小娘子你了。”
随即,那郎君让身边两个壮汉把贼人压入契丹的衙门。
萍水相逢,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大气之人,但钱财对这郎君如身外之物,自己捉贼,反倒显得有些自作多情。
薛乔双尴尬摸了摸鼻头,却也欣喜于从中获利,这北疆日子不好过,多一些钱,也能给自己多一条后路。
少女走远,那郎君却和几个人上了一辆马车。
其中失职的汉子扑通一声跪下,双手抱拳:“大皇子……今日一事,是小的略有疏忽了,还请大皇子罚我。”
两人本是一对孪生兄弟,受自己父亲所托,护送在大皇子身侧多年。
一人犯错,两人连坐是常态,辽主提点他们,一来是自己的大儿子喜欢,二来是两人忠心耿耿,不易叛变。
然而完颜宴神色平平,目光盯着窗外的一轮明月,轻叹一息:“去给我买些桂花糕来吧。”
青檀去世前,她最爱吃的便是桂花糕了。
前年今夕,青檀被父皇一杯毒酒赐死,他却作为儿子,只得将这一切受着。
青年手指捏紧衣袖,犹记那日青檀穿着墨绿下襦,冲自己微微一笑,含恨而终模样。
他想起今日那替他捉贼的女子,面色从柔和转向冷漠:“对了,还有帮我查一下今日那小姑娘是何来历,她的招式倒像是……”
近些年大辽与中原交战,他正巧被一个男人困扰,今日这少女,不但长得和那敌国将领有几分相似,武功似乎也有他的影子。
在大辽皇室,不勾心斗角怎么活得下去,即便自己是大皇子,完颜宴也险些在幼年被父皇抛弃。
虽说这少女不像坏人,甚至对自己见义勇为,但仍是谨慎为上册。
不知想到了什么,完颜宴许久没说话,眸子黑沉且悲戚。
他玉指摸了摸一侧躺着的陈旧琵琶,像是女子才会用的尺寸,沉寂良久,心竟然狂跳起来:“青檀……我当真值得你的喜欢吗?”
那两个属下颔首,匆匆退了下去。
*
上京两端,天气却不一样。
微生溯唇色发白,却盯着窗外纷飞的小雪,发呆好一会儿。
冷风灌入他单薄的袖袍和领口,少年一副孤高模样。
分明在养病,却这般不爱惜自己身子,方才他只要一咳嗽,牵动的便是伤处。
江大哥便来劝他,无果,便果断将窗给关上。
刚准备对比自己小几岁的少年说教一句,江大哥转眸,却见他直勾勾盯着自己。
一丝尊重也无,甚至有几分阴森可怖。
江大哥被唬住,这少年前几日找自己借纸笔,分明还客气极了。
他心中升起一个念头,这少年不会……只是装给自己主子阿史娜看的吧?
“咳咳,我既然答应了阿史娜妹子照看你,你也该对我客气些吧?”
少年黑眸一转,盯着他,忽而想到了什么,居然没作妖。
他点头,眉间先前还带着郁色,眼下化作狡黠:“江大哥说的对,不过……我家主子要我看管好她的东西,但压在主子的床头下边。”
他还有意无意咳嗽,瞧起来病弱得,难以熬过这一次伤病般:“这东西价值千金,我眼下行动不便,还望江大哥照料……江大哥,你能否去主人房间内把这东西取来给我?我贴身拿着才安心。”
江大哥懒散地打了个哈欠,本来看在这回鹘来的一主一仆势单力薄,若非为了钱财,也不会做到这地步:“知道了,我现在就去。”
若非前些时日见这人故意摸了自己床头的一块碎银,他也不确定这人对四小姐是什么态度。
但……一想起少女居然毫无防备,对这样危险的人笑得开怀,他猛然妒火焚身。
凭什么要让这样的人来伺候自己,凭什么相信这种烂人,却怀疑自己?
他顿了顿,素来不是吃亏的性格,偷自己东西的贼,总该受到些惩罚才对。
江大哥撬开了少女的房间,按照了那个少年仆从的话,环视了屋子一圈。
他半蹲,果真从床底抽出了一个小匣子。
这匣子上了锁,他却毫不在意继续撬开,就算是回鹘来的商人,也不过一个女子和一个残病的少年,主仆二人在这人生地不熟之处,能耐他如何?
到时候问起来,就说上京近日来贼寇泛滥,他只一心照顾那少年,便疏忽了这边,她也只能哑巴吃黄连。
匣子一开,江大哥的脸色霎时青一阵白一阵。
除去垫在匣子底部的一些书信和银钱,上边沉甸甸压着的,分明是辽国贵族的令。
他冷汗直流,颤着唇,本是想偷些钱财的,这下见到这令,一时半会儿也拿捏不准注意了。
虽不知这两回鹘人是怎么搞到这令的,但辽国皇族的东西,自己倒卖断然价值千金,甚至这东西能调动一整个部的军士。
滴答,滴答……
仿若有什么水声从头顶滴落,又反手摸一把冷汗,他终究是被贪婪欲望迷离双眼。
颤颤巍巍将此物藏好,江大哥收紧裤腰带起身时,决定舍小博大,其余东西暂且不动。
唯独偷走这令牌,且看看那回鹘小姑娘能不能发现。
他把东西取回来时,微生溯优哉游哉地坐在窗前,又一如既往吹风。
他这此却没管:“阿史娜妹子珍重的是这个木匣子吗?”
少年接过,颔首,敛眸却慌忙点头道谢,真真一副感激涕零模样:“都怪我没有用,真是麻烦江大哥您了。”
他也客气几句,便转身出门去。
很快,少年盯着那人的眸色压暗,他欣慰一笑:“四小姐啊,我只教一次,你可要瞧清楚了什么叫人心如兽呢。”
她总是将真心错付,总是容易相信别人,这真令人苦恼啊。
这次,微生溯瞧一眼自己的伤,因体质特殊,分明好得差不多了,他却并无几分欣喜。
少年手起刀落,愈合的肌肤被外力冷冷撕裂,鲜血洇湿了衣裳,瞧起来,多了些许楚楚可怜。
痛苦是必然,少年额上侵染细密汗珠,他森然一笑:“真期待四小姐回来后的表情。”
可不要辜负自己以身入局,给她上的一课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