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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忘恩 宫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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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内不久就传出消息,太子崩了。这件事并没有引起什么风浪,毕竟这样一个帝王,多少人短暂轻薄的生命从他眼前划过。但对他来说,这又是什么值得劳心烦神的事吗?不过皱皱眉头,也许一滴泪都挤不出。
孩子没了,还会有无数宫妃争先恐后的替他生,乾清帝正春秋鼎盛,不怕生不出孩子来。
乾清帝似乎真的不做任何反应,依旧如常上朝,不曾因为丧失爱子而错过天下大事一日。匆匆的令人以绮罗缠身,草草葬入皇陵。
“人寿有尽时,此事上天安排,以至死期,死了,也算死得其所”。乾清帝淡淡道。
大臣们心里不禁怖惧,人命于帝王贱如草芥。今日承蒙厚爱,做的了那风光无两的宠臣,那明日呢?一杯毒酒赐黄金万两还乡,草席果尸,此等事未尝不有。朝堂之上,各个低头作揖,人人自危。
光庆十三年,天下时和岁稔、闾阎安堵。
夜染墨色,天不现月,两人两马,两前两后的走在崎岖的山路上。俊郎宝马,冷气袭人。
前面那黑衣少年突然勒了马,惊动了后面的马匹,后面那鲜衣少年,差点从马上跌落。
少年急忙紧了手里缰绳,“顾宏章,你神经病犯了!!”,“想在荒郊野岭,害死你小爷我“。
前面那少年冷眸向后撇了一眼,停下来静静思索。
赵正炜突然大笑一声,“不是我说顾大官爷,你不是舍不得临沂山里那个小白脸吧”。
“我都说了,把那小白脸带上供我们路上取乐,你还假惺惺的‘人家乃良家子,不该随意冒犯,克己复礼,乃君子所为’“。那红衣少年颇为轻佻的笑着。
“并非”
“什么?”
“我是说,踏破铁鞋无觅,得来全不费工夫。”
“说人话”
“你可还记得,江青留的家书”
昏暗灯光下,白衣少年纤尘不染,水葱般的手指,拂过精美卷轴,眉目如画,口不染而朱。赵正炜看的身上燥热,他生性顽劣,毛刚长齐,就混迹在秦楼楚馆之中。何等美人不曾见过?只是从未有人像眼前人一样,秾华灼灼,清逸出尘。
过艳则俗,过清则素。淡妆浓抹总相宜的美人却罕有。
他眼神颇为炽热的盯着江青留,江青留被看的很不好意思。
“怎么了,赵公子”
“在看什么?”顾宏章瞟过毫无出息的赵正炜,赵正炜颇为尴尬的错开目光又嗑了一下。
二人都以为是在问自己。“我在看父亲写的家书,父亲虽觉得我祸害家门,实为不详,但心中到底挂念,所以总写家书,慰聊相思”。
赵正炜哂笑了一下,心想这江青留的家人还真是命薄,随便一个江湖骗子,就能相信什么天降孤星的说法,害怕江青留克死自己,还真是容易死,那就本不该活。再说了江青留,这么荏弱的一个人,随便放在这孤山老林之中,哪天病了或者飞来横祸,死了都还说不好。到底是谁害死谁。
江青留满不在乎的继续翻着,“父母生我一场,却不愿养育,那既如此,我又何必作茧自缚,命里安好无事,偶能读一两本闲书,温饱不愁,已是人间少有幸事”。
顾弘章盯着惨白指尖下的烫金云纹,似乎在思索句句话的合理性。
实则,赵正炜憋笑好一阵了。他挤眉弄眼的给顾宏章使眼色。“这么淡薄呢青留?”
江青留看他的样子,就知道赵正炜笑什么了。起身整了整衣服走了。
一开始他以为江青留非常正经,每天就在这处偏宅中饭疏食,饮水,看看书弄弄墨。直到有一日,江青留的小厮李宝出去买这几人的米面吃食。江留青给两人烧的擦伤口的水开了,两个病号躺在床上。
“水开了!”赵正炜喊道,一副快来伺候你大爷的样子。
江青留其实已经厌烦了,这两个除了长得好看以外,一无是处的男人。江青留一开始捡到这两个人的时候,还非常新鲜。他从没有见过乾元,也没有和外人深交过。偶到集市上,见到的也是讨价还价的大妈,光着膀子凶神恶煞的大汉。他十分新奇的捡回了这两个男人,不辞辛苦的照料着,尤其是叽叽喳喳话很多的赵正炜,他感觉自己的心怦怦地跳。
江青留依旧在案前看书,小脸时红时白的。
“看什么呢,这么入迷?”赵正炜一把夺过。
套着资治通鉴的封皮的秘戏图被拎起来,上面的人交颈而卧,以一个痴迷的丑态,死死缠在一起。
赵正炜看到之后捧腹大笑,“唉,江青留这东西你还要偷偷摸摸地看,我还以为你真就那么一本正经,十三四岁的男子正是向往这种事的时候,改天小爷请你喝花酒,你肯定没体验过,你不知道……”
江青留说不出反驳的话,平时只与自己的师傅葛政,以及从小从人牙子手里赎的小厮说话。前者为人正直循循善诱地教导他,后者很感激他,当然两个人辱骂人的功力不相上下,一样匮乏。
江青留说不出自己是因为好奇,于是用细长地眼睑带着红的眼睛狠狠翻了他一眼,就取水去了。
江青留用滚烫的热水浇了粗麻布,手轻轻一抬往上面撒了一大把盐,乖巧的走上前来。解了赵正炜地上衣和绷带。
赵正炜看见热气腾腾的布往后缩了一下,江青留冰凉的手,热的麻布,蜇人的盐,混合着奇妙的感觉。
赵正炜疼的呲牙咧嘴“娘的,心眼真小!”
江留青又狠狠一摩挲。
赵公子好不容易挺过这场酷刑,江留青又来解顾弘章的衣服。“我也要吗?”,江青留想了一下“要的,一视同仁”。
赵正炜本想笑,但看到顾宏章疼的淌汗还一声不吭地忍者,就感觉他比自己有种。再看到江青留满足甜腻的笑容,竟然有种两人郎情妾意的错觉,心里很快不爽了,也顾不上疼了。
江青留胡七八糟地干完活,心里很满意,自己虽然过得清贫,但也不需要伺候别人。
所谓自己的事自己做,江青留对这两个巨婴够好了。
江青留得意地走了,还不忘留一句话,“赵公子病好地差不多了,从床上下来吧,以后你睡地上,我睡床上。”
江青留舍己为人地把床留给他二人,夜夜贴身伺候,如今他作腻了善人。
赵正炜目光诧异,从江青留看到顾弘章。
顾弘章识趣开口,“我也要吗?”
“要的,一视同仁”。
赵正炜舒了口气,吓死他了,还以为这二人暗通款曲,要共枕而眠。
待江青留走后。赵正炜感觉自己的心一阵时间内七上八下,而顾弘章依然古井不波。
“唉,老顾,你觉得江青留是中庸吗?”
“不知,他说是便是。”
但顾弘章没有告诉他的是,他总影影闻到江青留身上白山茶花的味道,如雨后流露的白十四学士。
顾弘章觉得这座小宅似有问题。两人是在山上的土坑被江青留捡到,那位置偏僻。
常有一些贱籍被乱棍打死,或是下落不明的人被抛尸此处。
他两人身上平均有七八个洞,窟窟着血,整个身子沾染上尸臭与血腥,脸也被糊的看不出来人样。
到底何人会将两具死尸回去,江青留如何辨别他二人活着?又如何从山顶小宅找到二三里之外那样一个隐秘之处?
再者,二人自苏醒后,从未泄欲,可信香却从未失控,还微不可查。
顾弘章心里警觉,可实在不觉得江青留有何种理由陷害他二人。
而且,江青留似乎不谙世事,清冽如水,也许没有任何动机。也像他能做出来的蠢事。
李宝最后带着四人的口粮回来了。
看着躺得展展的两个男人,李宝本来气。公子从未照顾过什么人,并且自己的工作量也变大了。
而且这两人似乎还觉得很应该,自然的指使着主仆两。
“你们两个,不要躺着了,吵的那个去劈柴,面瘫的那个去洗衣裳。”李宝颐指气使道。
两个人,一动不动,阴沉看着他。日光洒下来,李宝感觉他的瞳孔骤缩,像一条吐信毒蛇。
一个眼里冒着黑火,手拧的咔嚓作响。
李宝一下没了气势,走在路上心里腹诽这两人太阴了,总感觉不像好人。
当时他劝攻子莫要多管闲事,还是管好自己就心里,这两个人不免招来什么仇家。
江青留则颇为神秘地道“阿宝呀,我生是个倒霉的,师傅教诲我心存正念,即是遇见为何见死不救?”
“你怎能知,这因果不是相反的,也许人命不由己,正是因为他在未来掌握他人命运时,不曾从恻隐之心,草芥人命,所以上天提前罚他。”
李宝被绕晕了,这没发生的事情,怎么能决定前面的事。这上天如此一来不成了赖皮,只随便找个理由就磨难众生。
江青留给他讲这些周老之道,玄乎又玄,他听了头疼。
李宝给江青留告了状。
“阿宝,你看你家公子能打的过他俩吗,小心惹怒他俩把咱俩吊起来来一顿,这深山老林,罕无人迹,找谁评理。”江青留淡淡道。
李宝心想这话不假,那两个人光身高就高了江青留半个头,更是生的人高马大,估计一巴掌就能把他家公子打晕,李宝没敢说。
真是造孽哦!这不就像北郭先生与狼?
江青留到底为李宝做了主,李宝站在江青留身后。
江青留准备了一会,最后还是开口“阿宝说的对,你们既住在这里,还是要为这里做一份事。”
“没有人是生来用来伺候别人的,管你是王侯将相,天王老子,在我家一样得干活”。
这两人何曾做过一件琐碎事,下人自会做了。两人不过是做些刀尖舔血,勾心斗角,白蚁争穴的勾当。
江青留说完就后悔了,但过程没他想的难。
赵正炜吊耳郎当提着斧头出了,顾弘章抱着杂衣裳出门去了。
顾弘章走到河边,大手抓住衣服,青筋暴起。
“你轻一点,衣服不是这样洗的。”
江青留走上前,脸色白了白,看着顾弘章拿着他的亵衣。
“别洗这个,这个,我自己会洗。”
顾弘章依旧面不改色,“衣服有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