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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EP01 我的人生脱轨了(4)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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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
床帘的拉门被从外面猛地拉开。
刺眼的光线再次涌进来,贺幸下意识眯起眼。
只见一个身材高大、浓眉大眼的男生站在床下,正仰着头,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两人四目相对,空气凝固了一秒。
“妈呀——!”
男生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往后猛退两步,夸张地拍着胸口,“吓死我啦!刚才这玩意动弹一下,我还以为闹鬼呢,整半天还真有活人呀!”
贺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伸手,准备把拉门重新关上。
“哎哎哎!别关别关!”男生连忙扑上来,用手抵住拉门,脸上堆起过分灿烂、甚至有点傻气的笑容,“哥们儿,别误会!我是你室友!陶大勇!”
他退后一步,指了指对面那张同样上床下桌、但还没挂帘子的空床铺,又指指自己:“这不,刚来!认识一下!”
贺幸没说话,只是冷淡地瞥了他一眼,目光扫过他床头贴着的名帖——「陶大勇」,然后又移回陶大勇那张写满了“快跟我聊天”的热情脸上。
陶大勇顺着他的目光,也瞅了瞅贺幸床头同样贴着的名字,咧嘴一笑:“贺幸是不?嘿,不愧来学农,寝室里面建大棚!大隐隐于市,自我隔离呗?”
贺幸懒得搭理,只是抬手,屈起手指,敲了敲拉门上挂着的那块“请勿打扰”的塑料牌。
意思很明显。
贺幸再次试图关门。
“啊!”又是一声怪叫,不是来自陶大勇,而是来自贺幸。
只见贺幸皱着眉,抬起右手,食指上赫然挂着一只张牙舞爪的……红色小河蟹?
螃蟹不大,但钳子挺有劲,死死夹着贺幸的指尖。
贺幸:“…………”
陶大勇“哎哟”一声,赶紧凑上来,小心翼翼地把那只螃蟹从贺幸手指上“摘”下来,捧在手心,嘴里还念念有词:“抱歉抱歉!这我闺女,小螃!可能我刚趴你这儿瞅你,它自己爬进去了……我还有儿子呢,小蟹!”
说着,另一只手从裤兜里又掏出一只稍微小一点、青壳的螃蟹。
贺幸看着那两只在他室友手心耀武扬威的螃蟹,沉默了两秒,终于开口,声音没什么温度:“你拿螃蟹当宠物?”
“妈呀!终于说话了!”陶大勇一副感动得快哭出来的样子,“你再不说话,我都要以为我摊上个哑巴室友了!”
他晃了晃手里的两只蟹,语气自豪:“我家盘锦的,就搞这个——稻蟹共生,生态种植!不是这个道谢哈!”他空着的手做了个抱拳手势,“是水稻的‘稻’,螃蟹的‘蟹’!”
贺幸的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宿舍规定,不能养宠物。会扣分。”
陶大勇满不在乎:“扣呗。”
贺幸:“扣分会影响德育考评,拉低整体绩点。”
陶大勇更无所谓了:“拉低呗。”
贺幸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个思路。他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但眼神里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属于“优等生的苦恼”:“……不拿专业第一,我爸会弄死我。”
话音刚落,一双热烘烘、汗津津的大手就猛地攥住了他没被夹的那只手。
陶大勇半个身子都探进了床帘,眼眶居然有点发红,看着贺幸的眼神充满了“我懂你”的深切同情:“哥们!啥也别说了!我懂!我太懂了!”
他声音哽咽(贺幸怀疑是装的):“同是天涯沦落人,家里逼得紧啊!”
贺幸试图抽回手,没成功。
陶大勇掏心掏肺,唾沫横飞:“我学农就是他们逼的!要不然,以哥这条件,这气质,早该出道当明星拯救内娱了!”
他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热泪”:“你放心!兄弟高低助你一臂之力!但凡老师查寝,我就说——”他举起手里的两只螃蟹,表情悲壮,“小螃小蟹是吃的!是储备粮!”
他手心的小螃小蟹似乎听懂了,挥舞的钳子都僵了一下。
陶大勇立刻心疼地对着螃蟹“么”了两口,压低声音:“乖宝,咱不能真吃啊,爹吓唬他们的……”
贺幸终于忍无可忍,用力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在床单上蹭了蹭,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冷淡:“管好你的……闺女儿子。我们只是室友。”他顿了顿,强调:“没事,请勿打扰。”
说完,毫不留情地拉上了床帘,将陶大勇那张写满“我要用热情融化你”的脸隔绝在外。
陶大勇站在紧闭的黑色“大棚”前,摸了摸下巴,非但没受打击,眼中反而燃起了更旺盛的斗志。
他自言自语,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里面听到:“啧,慢热型?没事,看哥不用似火的热情彻底融化你这座冰山!”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贺幸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事与愿违”。
黑色的遮光床帘,仿佛成了陶大勇眼中一个需要不断探索和展示自己热情的“惊喜盲盒”。
“唰!”拉门被拉开。
陶大勇两手一甩,像变魔术一样拎出两条崭新的、印着卡通图案的男士内裤,笑容灿烂:“哥们!超市大促销,买了一沓!送你俩,别客气!(瞥了眼对面空床)哦,那个还没来,你先替他收着?”
贺幸:“…………”
“唰!”拉门再次被拉开。
陶大勇拿着两个造型迥异的奥特曼模型,眼睛发光:“你相信光吗?迪迦和赛罗,都是哥的珍藏!选一个?代表友谊的开始!”
贺幸:“…………”
“唰!”
陶大勇双手捧着小螃和小蟹,凑到拉门口,捏着嗓子:“来,闺女,儿子,正式给你们贺叔叔问个好!说,叔、叔、好!”
螃蟹:“……”
贺幸终于,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他一把拉开床帘,盯着陶大勇,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没事,请勿打扰’——这几个字,是有什么难以理解的地方吗?”
陶大勇眨眨眼,一脸无辜:“这不都是事嘛!关心室友身心健康,促进宿舍和谐,怎么能叫‘没事’呢?”
贺幸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决定放弃沟通。他目光扫过对面床边那堆积如小山的行李,又看看眼前活力过剩、仿佛有多动症的陶大勇。
“你不去报道吗?”他问,试图转移注意力。
陶大勇一拍大腿:“哎!我一下车就直奔寝室放行李,还没去呢!”
贺幸看了一眼他那些显然没经过整理的行李,又看看陶大勇展示肱二头肌的姿势,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果断地起身离开,开始下床梯。
“诶?咋下来了?”陶大勇好奇。
贺幸套上外套,言简意赅:“我去报道。”
“用哥陪你不?”
“不用。”贺幸系好鞋带,站起身,指了指陶大勇,又指了指自己,语气毫无波澜,“只是室友。”
说完,他转身就朝寝室门口走去。
“哎!等等!”陶大勇突然叫住他。
贺幸不耐烦地回头。
只见陶大勇快步走过来,伸手把他卫衣的帽子拉起来,罩在他头上,然后开始抽紧帽子两边的拉绳。
贺幸下意识想躲:“你干嘛?”
陶大勇动作麻利,一边收紧拉绳,把帽子口缩到只露出贺幸小半张脸,一边神秘兮兮地笑:“咋来的寝室?打车到楼下了吧?”
贺幸动作一顿,有些诧异地看向他——居然被说中了。
陶大勇得意地咧嘴,露出白牙,把拉绳末端打了个结,拍了拍贺幸的肩膀(贺幸嫌弃地躲开了):“哥说对了吧?小样儿,外面风大,去报道吧!你会感谢我的!”
贺幸顶着一个被抽成“水滴形”、只露眼睛鼻孔和嘴巴的卫衣帽子,无语地看了陶大勇一眼,拉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