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南》耕春

2、第 2 章 “儿子！别

　　“儿子！别赖床了，快起来去学校。”

　　宋南之躺床上，双眼还迷瞪着，强大的信念支撑他从床上爬起来，完全行尸走肉一般。一切准备好都要出门了，宋南之的眼还没睁开。

　　7点上早读，6点钟就起床了，天都还没亮透呢，什么狗屁时间安排。宋南之没好气地在心里吐槽，大长腿两步跨下一层楼。

　　“南之，你校徽没带上！”

　　吐槽归吐槽，学还是要上。

　　宋南之又蹬蹬蹬两步跑回去拿校徽，顺带抢走了老宋手里的吐司。

　　回南城后他们就住在这栋老旧单元楼里，这套房子是老宋二十多年前买的，那会他才大四，和同学一块创业，赚的第一笔钱，买不起别的楼盘，最后挑挑拣拣买了这套。

　　宋南之问过老宋，怎么不等有钱了买套好点的，老宋的回答是他太想有个属于自己的家了。

　　后来老宋在京城定居，再也没回过南城，直到现在。

　　宋南之叼着面包，几步窜下楼，单元楼隔音不好，跑出几步宋南之还能依稀听见楼里的声音。

　　“张浩！你再不起床补习班就要迟到了！”

　　宋南之才住进来小半月，就把楼里的人认全了大半，知道这个声音是一楼孙阿姨家的。他儿子在读初中，成绩不好，暑假也每天都要上补习班，还喜欢赖床。回南城后，宋南之每天都能听见这声音。

　　宋南之往公交车站跑，路上遇见遛弯的刘大爷和徐奶奶，老两口感情很好，宋南之每次见到两人都在一起。

　　“小宋，上学去啊？”徐奶奶笑得慈祥，冲宋南之打招呼。

　　“嗯，唔系煮了（我先走了），爷爷呢呢再见！”宋南之嘴上叼着吐司，含糊不清地回。

　　刘爷爷耳朵不好，嘀咕道：“这孩子说啥呢？”

　　宋南之刚跑到站台，车就到了，半死不活上了公交，宋南之才松了口气，他以前哪受过这罪啊。嚼完面包宋南之还有些饿，看了眼时间还够，一会到学校门口再买个馅饼。

　　宋南之美美想着一会吃什么馅的饼，但计划被意外打断，路上堵车了，堵了挺久，好像是前边的车撞一起了。

　　这下好了，也别想着吃馅饼了，一会迟到等着吃老师给的大爆栗吧。

　　美好的一天从早上不能吃馅饼开始变得不美好。

　　果然，等宋南之到学校的时候，大家都已经开始早读了。

　　来新学校第一天就迟到，真挺不顺。宋南之在学校撒丫子狂奔，头一次觉得学校大不是一件好事，好不容易爬完学校的朝天梯，宋南之腿都软了。

　　昨天主任带路去过高二理A班，等等，高二在哪栋来着？

　　宋南之的人生都迷茫了，诶，也不全迷茫。宋南之看见了一个和他一样迟到的人，但那人一点不慌，还慢慢走着。

　　“同学！同学，麻烦问下，高二在哪栋楼啊？”

　　宋南之快步追上人家，刚跑太快了这会停下双手杵着膝盖大喘气。

　　抬头一看，这不是昨天见过那人吗？

　　宋南之粲然一笑：“同学，咱真有缘分。”

　　淮北没搭话，手指着前面那栋楼，“就这栋。”

　　“谢谢啊！”宋南之抬腿跑了几步，又折返回来，“同学，你的伤……还好吧？”

　　淮北扫他一眼，这人自己都迟到了，还有心情管别人的碎芝麻事。

　　“多管闲事。”淮北没有一点想搭理人的意思。

　　宋南之耸耸肩跑了，淮北很快被甩在身后。教室就在二楼楼梯拐角，宋南之拐了个弯就看见班主任守在门口。

　　“报告！”

　　他们昨天刚见过，就是主任带他领略完师资力量之后。

　　班主任眯着眼睛打量宋南之，半晌不出声。

　　宋南之怀疑班主任是不是也是今早起晚了怕迟到太着急了，所以忘带眼镜。

　　“宋南之同学，第一天上学就迟到啊？”

　　“抱歉老师，路上堵车，刚来又对学校不熟悉。”宋南之笑笑，想卖乖讨个好。

　　班主任也没多生气，想着随便教育两句算了，大家等着新同学自我介绍呢。正准备教育旁边又来了一句报告。

　　班主任和宋南之同时偏头去看，宋南之惊讶，又是他，两人居然一个班。

　　班主任又把打量的目光放到淮北身上。

　　淮北那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校服规规矩矩穿在身上，拉链一如既往的拉到最顶，一副好学生的样。

　　班主任满意点头。

　　“淮北，你怎么也迟到了？”

　　“路上追尾了。”淮北一个眼神没分给旁人，好像周遭发生的一切都和他无关。

　　班主任一看淮北脸上还挂着彩，哦呦了一声，以为那是路上弄伤的，赶紧开始嘘寒问暖，问需不需要去校医室或者请假回家看看。

　　“不用，老师我先进去了。”

　　淮北表态班主任也没再说什么，因为说了也没用。

　　“念在你第一天上学，对周围环境不熟悉的份上，这次就不批评你了，下不为例。”

　　宋南之得了令正要嬉皮笑脸往教室里钻，班主任却把人拦住。

　　“站住！”

　　宋南之吓一跳，觉得这老师不会出尔反尔，让他刚来第一天就罚站吧。

　　谁料班主任只是利索地把宋南之大敞着的校服外套给拉了起来，动作之快令宋南之都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拉链夹到了下巴肉。

　　宋南之嗷了一声。

　　班主任没理，只是满意点点头，随后领着宋南之进教室了。让同学们安静下来后，宋南之简单自我介绍完，班主任指着讲台右边的位置说：

　　“宋南之同学，班里没有多余的位置了，你委屈一下坐这里吧。我们班都是按成绩排座位，等今天开学考考完，再重新排。”

　　宋南之没什么意见，看着自己的座位有点好笑的想自己也是当上右护法了。

　　班主任说完这话，底下开始窃窃私语起来，宋南之留心听了听，都在抱怨开学考，果然，学校里可能没有绝对的万人迷，但一定有绝对的万人厌，那就是考试。

　　宋南之对此倒无所谓，他最不怕的就是考试，再变态也不会有京城二中的考卷变态。

　　“哥们，你原来哪个高中的啊？怎么想不开转来我们学校？”

　　一下早自习，就有人围来宋南之边上。

　　宋南之抬头就迎上了说话的新同学好奇的眼神，是个寸头，很壮。

　　“想不开？”宋南之向来会抓重点，“有什么想不开的？”

　　寸头瞪大了眼，惊讶有人居然不事先了解一下他们南大附中的威名就敢贸然转过来。

　　寸头两步冲上讲台撑在宋南之的桌前：“南大附中，学生的噩梦，疯子的摇篮，变态的生产机。南大附中的考卷可是逼疯了万千少男少女，虐哭了无数青葱学子。”

　　“嗯嗯嗯嗯！”寸头讲完，周围的人瞬间化身点头模拟器。

　　寸头接着说：“这群出题老师出的题那是一个比一个刁钻，简直刻薄的让人心寒，另人不耻，叫人却步！”

　　“嗯嗯嗯嗯！”

　　“开学考本应该是轻松的，愉快的，让大家对新学期充满希望的，可那大附中的开学考让人对新学期充满绝望，在学生冰冷的心上雪上加霜！”

　　“嗯嗯嗯嗯！”

　　“除了淮神，我还从没见过有谁在结束了南大附中的考试后能笑着走出学校。”

　　“嗯嗯……嗯？淮神平时也不笑。”这次群众里出现了反对的声音。

　　“干嘛拆我台！”余晨海不满。

　　“干什么呢一群人围在这！”班主任拿着一沓试卷走进来，众人纷纷如鸟兽散，回到自己的座位。

　　寸头走前还压低声音道：“哥们忘说我名字了，我叫余晨海。”

　　“今天开学考不想着好好复习一下，就知道聊天款白话，搞了笑了你们真是。”班主任啪一下把试卷甩桌上，“赶紧把桌上东西收下去，第一科考语文，你们语文老师有事我替她监考。”

　　于是大家就开始怨声载道的收拾桌面。

　　老刘监考的时候喜欢到处走着看大家的答题情况，走到宋南之旁边的时候却看也没看，拍着宋南之的肩膀安慰道：

　　“宋南之同学，我们班的进度比较快，做起来吃力是正常的，压力不用太大慢慢来。”

　　宋南之听见这话只觉得不明所以，因为他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压力。

　　考完语文有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老刘带着宋南之去后勤部领冬季校服，昨天只给了他夏季的。

　　路上老刘问他题难不难，宋南之自我感觉良好，但还是很谦虚地说自己做起来感觉中规中矩。

　　老刘一听这话自动理解为了宋南之脸皮薄，不好意思承认他自己连语文都觉得困难。

　　后勤部在另一栋楼，中间隔着个升旗广场，这会宋南之和老刘两人已经走到了广场中央，正巧遇到了淮北，他气息不是很稳，脸红红的，像是刚剧烈运动过。

　　早晨十点多的太阳并不如九点前那般心慈手软，该热还是热。宋南之见淮北的额角都渗了一层薄薄的汗，校服外套依旧死板的套在身上，袖子都不曾挽上去。

　　老刘搭了句话，问淮北去哪了，淮北简单应付过去，往旁边一瞥发现宋南之一直在看自己。

　　淮北面无表情地挪开视线。

　　这么一打岔，老刘也忘记了自己原本是想安慰一下宋南之，他才刚转来不用太有压力，觉得这题难也是正常的，毕竟南大附中的考卷是出了名的折磨人。

　　老刘安慰宋南之也是情有可原，谁叫主任昨天把人领他跟前打了个照面就走了，他根本没机会了解学生的情况。不过后来老刘还是庆幸自己没乱安慰，不然就被打脸了。

　　老刘把宋南之领到后勤部就被一通电话叫走，后勤部里坐着一个老师，他不知道校服放在哪，于是找校服就花了好长时间，导致宋南之数学考试迟到了十多分钟。

　　做完数学卷，宋南之理解了老刘的苦口婆心，理解了大家的怨声载道。

　　和二中一样变态，宋南之给出评价。

　　做语文的时候没有感觉，做完数学宋南之才大概猜出这个班的教学进度。高一、高二的内容已经学完了，保守估计高三的内容学了一半。

　　这么看来，南大附中和京城二中的变态程度不遑多让。

　　附中的开学考和平常不一样，一天只考三场，早上一场连着做语文和数学卷，下午第一场做理综卷，第二场做英语卷。

　　铃声响起，两位科代表起来收卷，大家一个接一个趴下，哀嚎和叹气声绕在房梁上久久不散。

　　“这次考试难度怎么样啊？”班主任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

　　一听班主任问这话，教室里瞬间炸了锅，都在吐槽卷子难。

　　“知道难就对了，接下来好好学知道没！好了，快吃饭去吧。”

　　班主任走之后大家一窝蜂涌了出去，教室里就剩下三两人。

　　余晨海也还没走，他贼兮兮跑到宋南之身边：“哥们，知道食堂在哪不？”

　　宋南之摇摇头。

　　余晨海等的就是这个反应：“那咱点外卖吧，这点食堂挤爆了，现在过去估计就吃点残羹剩饭。”

　　宋南之问：“学校不给带手机，你拿什么点啊？”

　　“学校规定什么你就照着做什么啊！咋这么老实呢，大家都带，只是平时收起来不让老师发现而已，而且查的也不严。”

　　“哦——”宋南之拖长语调，“你小子自己一个人不敢干坏事，要找个人陪你一起吧。”

　　话是这么说，但宋南之还是决定明天不那么老实，把手机带来。

　　余晨海被戳破了小九九，不好意思地笑笑：“所以你吃不吃嘛。”

　　“不吃。”宋南之向来不喜欢欠人什么，自己没带手机，点外卖肯定得劳烦人垫付。

　　余晨海失落地准备离开，没想到宋南之来了一句明天跟你一起。

　　一下子余晨海兴奋起来，“好哥们，走，今天小爷我挤破脑袋都要陪你吃食堂。”

　　教室里没什么人了，除他们两只剩一直静静坐在后排的淮北。

　　“他不去吃饭吗？”宋南之轻声问。

　　“淮神他家保姆每天给他送餐，那和我们这些平民一样天天挤食堂。”这话倒没有酸人家，余晨海真羡慕，食堂挤不说还难吃的要死。

　　“噢”宋南之又问，“你们为什么叫他淮神。”

　　“看来你是对南大附中一点都不了解，淮北，南大附中唯一门面，号称附中十年难一遇的天才，中考以省第一的成绩进入附中，在校数百场考试从无败绩，记住，对他来说掉下第一就是败。不止在我们学校厉害，不管是校联考还是省联考你永远能在前三看见他的名字，全国竞赛奖项拿到手软，简直神一般的人物！”

　　“厉害啊！”

　　“必须的啊，”余晨海接着道，“就是淮神太冷了，不然就淮神这样长得又帅成绩又好的，估计我们班的门槛都要被暗恋他的女生踏破。什么时候我也能拥有这么帅的脸和这么好的成绩，我肯定比淮神还能装高冷。”余晨海开始做梦。

　　到了食堂，果然像余晨海说那样，就剩些渣了。

　　这一段路走下来，宋南之发现余晨海是一个相当话痨的人，不过这样也挺好，这么短的时间内，他知道了关于这个班的许多事。

　　比如说物理老师谭可剑是班里最严厉的老师，学生们都很怕他；班里有个学生叫史彤，和他名字一样事通，打听人和事，都可以去找他；哪几个男生玩的好，哪几个人之间有过节等等等等。

　　“今早那数学卷我一看就知道是刘秃头出的，靠，难死我了，我差点就做吐了。”余晨海吃饭都不消停。

　　“刘秃头是谁？”宋南之嫌弃的把碗里的花椒弄出来，怎么哪都有这花椒。

　　“班主任啊，他教咱班数学。”余晨海猛扒了两口饭，“你还挑拣那花椒呢，吃快点，咱午自习要迟到了。”

　　宋南之瞪大眼睛：“什么午自习？！不应该吃完饭自由活动一段时间然后睡午觉吗？这不是全国统一的吗？”

　　余晨海摇摇头，无奈于这位新同学的天真：“想多了，附中从不干人事。”

　　不过比起午自习，宋南之更加好奇为什么叫班主任刘秃头，他脑海里浮现出班主任的样子，明明很茂盛的一头黑发。

　　余晨海像是知道宋南之心里想什么一样，又道，“你别看老刘那头发那么茂盛，其实那是假发，现在他戴假发的技术好多了，以前老是把假发带歪。”

　　“噗哈哈哈！不是，这么逗啊。”宋南之差点笑喷。

　　聊着聊着，宋南之又有些好奇，问道：

　　“你们学校的教学进度是怎么赶这么快的？”

　　普通高中用高一高二两年的时间学习完高中所有课程，高三一年进入复习和备考阶段。二中在高一就结束学习阶段进入备考阶段是因为二中的大部分学生在初中就开始学习高中知识，所以到了高中老师都不会再讲基础知识，把教材很快过完便开始复习，到了高二该搞竞赛的搞竞赛，该走强基的走强基。

　　宋南之以为南大附中就靠高一一年的高强度学习赶完进度，心里不免对他们有些佩服。

　　余晨海又看了眼面前这个转校生，一转还转到他们理A班，经过今早的考试洗礼这会还能站着走路也是心态好了，这么想着余晨海看宋南之的眼神里都带了怜爱。

　　“什么眼神？”宋南之好笑。

　　余晨海解释说：“不是学校进度，B、C等级班的学习进度和A班不一样。我们这届总共两个A等级班，一个文科一个理科都是省重点班，能进A等级班的学生基本都是初中参加训练营的那一批。
　　和普通初高中不太一样，训练营的学生比普通学生早半年学习高中知识，通常这半年就会把高一的内容学完。训练营里成绩优异的学生在中考后就会被分到省内各高校的省重点班，这种班默认学生的学习进度从高二开始，会在高一一年的时间里学完全部课程，高二直接进入系统复习阶段。”

　　说完，余晨海偷瞄一眼宋南之的神色，见对方面色平静，以为他吓傻了，还好心安慰了两句。直到开学考成绩出来后，余晨海才恨不得穿越回去把自己的嘴堵住。

　　这顿饭吃到最后宋南之还剩了大半，因为他挑花椒太墨迹了，时间哪够他这么耗。

　　回教室时路过医务室，前面走着两个手挽着手的女生，估计是他们班的，因为宋南之听见他们在讨论淮北。

　　“淮北脸上的伤怎么回事啊？你知道吗？”

　　“史彤说淮北今早出车祸了，他今早不是迟到了嘛。”

　　“啊——怎么偏偏伤到脸了。”

　　“怎么？心疼了啊？”

　　“你别乱说话！”

　　宋南之想起了淮北的脸，受了伤都那么好看的一张脸，伤好了会更好看吧。

　　想着都路过了，宋南之干脆进去买了只肝素钠乳膏和一只皮肤保护剂。

　　两人后来狂奔回教室，还好没迟到。大家都在安静的自习，宋南之只觉得困。

　　终于考完试放学，等人都走的差不多，宋南之拿上两只药膏偷偷给人塞桌肚里了。

　　*
　　宋南之给余晨海留了联系方式，一回家他就收到了余晨海的好友邀请，同意过后宋南之就开始学习，手机丢在一边没再看，花了六个小时刷完除语文外的高考卷后再次拿起手机，宋南之的微信消息炸了。

　　宋南之打开微信发现自己被拉进一个名叫“猛虎下山”的群，群消息已经99+了，此外还有三条余晨海发来的消息：

　　-我靠哥们，你真牛逼啊。

　　-我拉你进班群你自己看吧。

　　-“孤独与风”邀您加入群聊“猛虎下山（51）”

　　*
　　淮北在卧室上完网课下楼在冰箱里拿了罐冰可乐，算了下时间，这个点开学考成绩已经出了。他打开手机发现群消息99+，而点进去画风却与以往不太一样，聊天界面被“宋南之”三个字刷了屏。

　　淮北打开班主任发的成绩表，第一名宋南之659分，第二名淮北647分。

　　南方的热天持续很久，冰可乐才从冰箱拿出来就瞬间凝成了水汽，沾了淮北一手，导致他整只手冷的过分。

　　那天晚上，年级里传遍了，从未有过败绩的淮北“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