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春》楚郁离

30、关年小备 深冬的

　　深冬的寒意一日浓过一日，接连几日晴空放晴，山间积雪被日光慢慢烘着，表层化开薄薄一层，入夜又再度冻上硬邦邦的冰壳。距离年节越来越近，山下村镇早已渐渐有了年味，即便是隐居深山的小院，也到了该稍稍置办、打理一番的时候。
　　天刚破晓，天光带着冬日独有的浅白，漫过连绵的山脊。没有浓雾遮蔽视野，远近的林子清清楚楚铺展在眼前，枯枝挂满白霜，像是裹了一层细密的银纱。汀兰醒得比往日稍早一些，枕边暖意融融，初三整只窝在她的腰腹处，四肢收拢，把自己团成一颗毛茸茸的小圆球，睡得十分沉酣。昨夜炉火留了缓燃的木柴，屋内没有冻凉，被褥厚实柔软，一夜睡得安稳无梦。
　　她没有立刻起身，静静躺着听了片刻屋外的动静。山雀落在院外老槐的枝桠上，叽叽喳喳叫了几声，很快扑扇翅膀飞向山林深处；远处冻结大半的山泉，仅剩一道细流从石缝淌出，叮咚声响断断续续；北风轻柔，不再是前几日呼啸的架势，慢悠悠擦过院墙，带出沙沙的轻响。世间一切，都慢了下来。
　　汀兰轻轻挪动身子，避开熟睡的小猫，赤脚踩上厚棉袜，披上夹棉外衫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清冽的冷空气扑面而来，带着雪后干净的草木气息。院中小路昨日扫干净的地方，如今覆着一层白霜，石砖纹路被霜花填满。菜畦早已彻底休耕，泥土冻得紧实，几株枯败的菜秆静静立着，顶端凝着小小的冰珠。柴垛安稳靠在西墙，堆叠得满满当当，足够熬过整个寒冬。
　　目光扫过小院一圈，她心中了然，今日的计划，便是为年关做些小准备。不必大肆铺张，只是简单打理居所，补足少量必需品，把小院收拾得清爽妥帖，安安静静度过岁末便好。
　　回身关好窗，隔绝大半寒气，汀兰走向屋角的取暖土炉。炉膛之内还有零星暗红炭火，是昨夜闷留下来的余温。她拿起一旁备好的松针干枝，缓缓添入炉膛，再搭上两根干燥木柴，火折子轻轻一点，火苗迅速蹿起，慢慢舔舐木柴，暖意再度一点点弥散开来。
　　响动惊扰了床上的初三。小猫耳朵微微抖了抖，慢悠悠睁开圆溜溜的眸子，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伸了一个慵懒至极的懒腰，脊背高高拱起，前爪用力向前舒展。随后轻巧跳下床铺，迈着软乎乎的小步子来到汀兰脚边，脑袋不停蹭着她的裤腿，细细的喵呜声软糯绵长，讨要晨间吃食。
　　“别急，这就来。”汀兰抬手，顺着小猫头顶的绒毛缓缓摩挲。初三舒服地眯起双眼，身子微微往她掌心靠，黏着不肯离开。
　　她转身走向储物木柜，木柜分门别类收纳妥当。上层存放杂粮、米面、晒干的干货，下层存放小鱼干、杂粮碎，专属于初三的口粮单独用陶罐装好，防潮又干净。她取出小陶碗，舀上研磨细腻的谷物粉，掰碎两条风干小鱼干，掺入少许温山泉调和拌匀，放在厅堂温暖的地面。初三立刻埋头进食，尾巴轻轻盘住自己的爪子，吃得专心致志，偶尔抬头望她一眼，又低头继续享用早餐。
　　趁着小猫用餐，汀兰将铁壶灌满山泉，架在炉火边慢慢温着，随后拿起竹制清扫工具，走出屋门打理院落。晨霜还未被日头消融，踩在石板路上，鞋底碾过霜层，发出细碎清脆的声响。她先清扫屋檐掉落的冰棱碎渣，再把院墙角落堆积的残雪归拢到空地一角，避免白日化雪之后积水渗入墙根，冻坏墙体根基。
　　动作不疾不徐，心里没有半点催促。山居岁月，向来不需要赶时辰。扫到柴垛旁时，她顺手清点了剩余柴火，干松木、硬木柴、易燃的松针分开码放，储量依旧十分充足，即便接下来几日大雪封山，炉火也不愁供给。只是靠近外侧的几捆木柴沾了少许潮气，她将它们搬到日光能够晒到的院中空地，平铺开来晾晒，待到水汽散尽，再重新堆回柴垛。
　　忙活小半个时辰，院落清扫完毕。汀兰回到屋内，温好的山泉已经热气氤氲，她抓一小把秋日晾晒的野菊，泡上一杯清茶，坐在窗边木椅小口慢饮。窗外日头缓缓爬升，金色柔光洒在霜雪之上，折射出细碎微光。初三吃完早饭，精力彻底复苏，跑到院中晾晒的木柴旁，伸出小爪子轻轻拍打木柴表层的白霜，一会追着被风吹动的干草碎屑跑跳，一会蹲在石墩上，盯着飞过的山雀一动不动，玩得不亦乐乎。
　　一杯茶饮尽，汀兰放下茶杯，开始梳理今日置办清单。年前需要补充的东西不多，地窖储存的萝卜、土豆、腌菜、干菜足够日常三餐，米面储量尚且富余。唯独几样小物件需要去山下集镇购置：缝补衣物的粗棉线、一盏备用油灯灯芯、几块硬质皂角，再顺便带一点麦芽糖，闲来可以熬一点甜浆，冬日饮用温润身子。除此之外，再买一小包细碎杂粮，给初三换一换口粮口味。
　　不必多买，够用即可。这是她在山里生活许久，早已养成的习惯。不囤积冗余物资，不贪恋繁多物件，日子精简安稳，心里反倒踏实。
　　她回屋内简单收拾行囊。只取一个小巧的竹编背篓，放上钱袋、手帕，再装一个空陶罐，用来盛放买回来的皂角与棉线。临行前，她看向院内玩耍的初三，出声轻声叮嘱：“我下山一趟，傍晚便回，乖乖守在家里，不要跑出院门。”
　　小猫好似听懂了话语，停下嬉闹”，回头望向她，轻轻叫了一声。汀兰关好院门，扣好木插销，顺着常年踏出的山间小径，缓步往山下集镇走去。
　　白日气温比清晨高出不少，路面冰层稍稍软化，行走安稳。山林间格外静谧，阳光穿过疏落的枝桠，在山道投下斑驳光影。一路上遇见几株挂满霜花的野灌木，几丛常青矮松，景致淡如水墨，步步皆是平和。一路走走停停，偶尔弯腰捡拾几块光滑好看的小石子，打算带回小院摆在窗台把玩，不多时，渐渐行至山脚下的集镇入口。
　　年关将近，小镇比往日热闹许多。街道两旁的摊贩多了不少，售卖干货、腊味、年画、杂粮的摊子依次排开，行人往来走动，话语谈笑此起彼伏，处处透着岁末独有的烟火气息。汀兰收敛一身山居的清淡气息，混在人流之中，不急不缓，按清单逐一采买所需物件。
　　先走到布线小摊，挑选几卷耐磨的粗棉线，各色浅素色系，用来缝补衣衫、厚袜最合适。随后去往杂货铺，配齐油灯灯芯、整块皂角，老板见她常来，熟稔地装好物件，顺带闲谈几句近日山里天气。最后走到杂粮铺子，称上一小袋细碎谷物，店家细心帮她装入布袋，扎紧袋口防潮。走到小吃摊位，又少量称了一点麦芽糖，放进陶罐收好。
　　清单上的物件尽数置办齐全，没有多逛多余摊位，没有被街边花哨年货勾起添置的念头。她提着沉甸甸却并不繁重的背篓，打算即刻返程。临走前，想起初三偶尔喜欢啃食少量晒干的野果，便在干果小摊，挑了一点无添加的干山楂，一并收进背篓。
　　离开集镇，再度踏上返程山路。来时山路清冷，归途背篓里装着满满细碎的生活暖意。行至半山腰一处平坦石台，她停下脚步稍作歇息，拿出随身携带的水囊喝两口清水，回望山下小镇，年味喧闹渐渐远隔山林，身后即将回归的小院，依旧是独属于她的清净天地。
　　稍作休整，继续向上行走。回到自家院门之时，午后日头已经偏西，霜花大半消融，院内湿漉漉的石板带着微凉的水汽。她打开院门，刚跨进去，一道小小的身影立刻飞奔而来。初三早早守在院门内侧，听见脚步声便等候多时，围着她的脚踝来回转圈，不停轻叫，撒娇似的蹭着她的裤脚，迎接她归来。
　　“我回来了。”汀兰笑着弯腰，放下背篓，抬手揉了揉小猫的脑袋。
　　她先将背篓拎进屋内，把采买回来的物件一一取出，分门别类收纳妥当。棉线收进针线笸箩，灯芯放进书桌抽屉，皂角放在洗漱角落，给初三的杂粮与干山楂单独存入小陶罐，麦芽糖置于阴凉通风的置物架。一件件摆放整齐，屋内储物空间依旧条理分明，丝毫不会杂乱。
　　收拾完采买物品，天色尚早，离傍晚还有不少时辰。汀兰想起年关将至，该把屋内好好清扫除尘一番，扫去一整年积攒的浮尘，也算辞旧的小小仪式。她打来温水，拿上清洁抹布，开始细细打理屋内各处。
　　先擦拭书桌台面、木柜柜面，把缝隙里积攒的细微灰尘一一擦净；随后擦拭窗沿、房梁边角，平日里不易顾及的小角落，此刻细细打理；再将床榻铺盖轻轻掀起，抖落浮尘，重新整理铺平。动作细致舒缓，抹布划过木器，留下温润干净的木质感。初三跟在她身后来回走动，一会跳上木柜旁观，一会蹲在书桌旁看着她擦拭，时不时伸出小爪子碰一碰晃动的抹布，玩得饶有兴致。
　　屋内渐渐变得窗明几净，每一处角落都清爽利落。做完室内除尘，汀兰又来到屋外，将晾晒在院中空地的木柴一一收拢，重新整齐码回西墙柴垛。沾染潮气的木柴经过半日日光晾晒，水汽散尽，干燥易燃，往后填入炉火再合适不过。
　　忙活这一阵，日头渐渐沉向西边山峦，天际晕开淡淡的橘灰暮色。寒意再度慢慢回笼，空气里的湿冷加重。汀兰走进屋内，添上几根粗木柴，让炉火再度旺盛起来，着手准备今日的晚饭。年关备办虽只是小打小闹，心里却多了几分岁末的安稳心绪，晚餐便稍稍丰富些许。
　　从地窖取出圆润的白萝卜，搭配秋日风干的香菇，再切一小块腌制的咸肉，一同放入陶锅，架在炉火上慢炖。又蒸上两块杂粮面饼，小火慢慢焖熟。炉火恒温慢煮，不多时，肉香、萝卜的清甜、香菇的醇厚香气缓缓弥漫全屋，驱散屋内最后的寒凉。
　　初三闻到诱人香气，守在灶台边不肯离开，仰着小脑袋望着陶锅，小声叫唤讨要吃食。汀兰切下一小块无盐的咸肉边角，吹凉之后递给它，小家伙叼到软垫上，小口小口细细啃食，模样满足。
　　晚饭做好，她将炖菜盛进瓷碗，配上温热的杂粮饼，坐在小方桌旁慢慢享用。窗外暮色渐浓，远山慢慢隐入阴影，院内静悄悄的，只有屋内炉火噼啪轻响，一人一猫，一餐暖饭，岁月恬淡悠然。
　　用餐完毕，洗净碗筷收纳好，汀兰端着温茶坐在炉边矮凳上，稍稍歇息。初三蜷在她腿上，晒着炉火暖意，发出安稳的呼噜声。她回想今日下山采买、清扫除尘、储备小件物资的种种琐事，没有盛大的年货，没有热闹的庆贺，仅仅把小院打理妥当，补足日常所需，便是属于她最好的年关准备。
　　山居之人，所求从不多。屋舍不漏，炉火常暖，粮仓有余，身旁有小猫相伴，四季安稳顺遂，便胜过世间万千繁华热闹。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她起身检查屋门、窗扇，一一锁牢卡扣，防止夜风灌入。给炉火添上耐烧的硬木，保证整夜温度适宜。又给初三的藤窝铺上一层柔软旧布料，让它夜间休憩更加暖和。
　　做完所有琐事，油灯点亮，柔和微光铺满书桌。汀兰拿出山居手记，提笔写下今日诸事：下山采买年节小件、院落晾晒柴薪、全屋除尘扫尘、备妥岁末日用所需。字句朴素简单，记下这平淡充实的一日。
　　笔尖落下最后一字，她合上册子，熄灭油灯，仅留炉火微光。躺回温暖床榻，初三立刻顺势依偎在她身侧。屋外晚风轻绕山林，院内寂静安然，一院清宁，静待年宵到来。
　　岁末将近，小院早已备好安稳，静静等候旧岁落幕，新年缓缓而至。
　　夜色彻底将山野包裹，远近的山林只剩深浅不一的暗影，唯有汀兰这间小院，借着炉火漫出的微光，在寂静里守着一方暖意。她没有即刻睡熟，闭目养神片刻，耳畔清晰地分辨着周遭细微动静。风掠过院外竹丛，不再是白日里轻柔的摩挲，添了几分冬夜独有的微凉力道，轻轻叩击窗纸，发出一阵阵细碎的簌簌声。偶尔有夜行小兽从后山林子里路过，脚步轻快地掠过枯叶，转瞬便远去，山野很快重归静谧。
　　身侧的初三睡得十分踏实，小身子紧紧贴着她的胳膊，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衣料传过来，小小的呼噜声绵长均匀，成了夜里最温柔的背景音。汀兰缓缓睁开眼，借着炉火跳动的橘色微光望向屋内。木柜整齐伫立在墙角，方才收纳妥当的棉线、灯芯、杂粮罐摆放得井然有序，没有一丝杂乱。白日采买回来的麦芽糖静静搁在通风木架上，琥珀色的糖块裹着干净油纸，等着往后闲暇时，慢慢熬煮甜汤。
　　想起方才全屋清扫时，窗台缝隙里还残留了少许陈年蛛网，明日清晨，恰好趁着日头晴好，再细细修补打理一番。年关除尘，讲究的本就是不留琐碎尘埃，不仅是屋舍干净，心里也跟着敞亮舒坦。山居没有繁文缛节的年俗规矩，不必登门拜年，不必应酬往来，她只按着自己舒心的节奏，一点点把小院打理妥帖，便是最好的辞旧。
　　思绪慢慢散开，她又想起地窖里的储粮。秋日辛苦收存的土豆、萝卜层层码放，铺上了干燥稻草隔绝潮气，腌菜坛口密封严实，酱料、干菌、晒干野菜样样充足。米面存放在防潮木桶之内，余量足够安稳度过整个寒冬，直至来年春日新芽破土。即便年后几日遇上暴雪封山，几日无法下山采买，她也完全不必忧心三餐温饱。今日下山补足的零碎物件，刚好补齐了日用缺口，往后一段时日，大可安心闭门山居，不必再奔波山路。
　　想到这里，心底的踏实感愈发浓厚。独居深山多年，她早已深谙过日子的道理：凡事提前筹谋，不贪多、不铺张，细水长流，方能岁岁安稳。山下集镇的年关喧闹再热闹，终究是俗世烟火，她不必跻身其中凑热闹，守住自己小院的安稳，便是独属于自己的圆满。
　　身旁的初三轻轻动了动小脑袋，似是梦到了白日玩耍的趣事，爪子微微蜷缩蹬了一下，随即又安稳睡去。汀兰抬手，轻轻拢了拢盖在小猫身上的薄毯，挡住从床沿缝隙钻进来的一丝微凉空气。白日里小猫跟着她忙前忙后，一会在清扫的屋内追飞尘，一会守在背篓旁看着她整理采买的物件，傍晚又蹲在灶台边等候小零食，玩闹了一整天，此刻早已累得酣然入梦。
　　屋内炉火依旧平稳燃烧，木柴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噼啪响，火星在炉膛里明暗起伏，缓缓向屋内输送暖意。汀兰周身暖意融融，睡意慢慢涌了上来，渐渐闭上双眼，呼吸变得平缓悠长。
　　一夜安稳无扰。
　　次日天光破晓，没有浓雾笼罩，晴空再次铺展开来。淡淡的浅金色晨光越过山脊，洒落在院落的瓦檐之上，昨夜轻微结起的薄霜，在日光里慢慢开始消融，屋檐边角坠下细小的水珠，滴滴答答落在石阶上。
　　汀兰准时苏醒，身旁的初三还赖在被褥里不肯起身。她轻手轻脚起身，先打理炉火，添上干松针引燃余烬，让暖意快速铺满屋子。随后简单洗漱，备好小猫的早餐。初三嗅到食物香气，方才慵懒地爬下床，慢悠悠享用吃食，神态依旧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等小猫用餐完毕，汀兰取来细长鸡毛掸、湿布，开始完成昨日没做完的边角清扫。踩着矮木凳，抬手拂去房梁角落积攒的浮尘，细细擦拭窗框缝隙、木柜顶端，每一处容易被忽略的小角落，都一一打理干净。掸落的灰尘轻轻扫到院中，再用扫帚收拢清理。初三绕着矮凳来回打转，偶尔蹦跳着去抓飘动的尘絮，把清扫变成了一场小小的玩乐。
　　忙完全屋最后的除尘，整间屋舍焕然一新，木器被擦拭出温润的原木光泽，空气里带着干净的草木与布料清香。汀兰放下工具，站在厅堂中央环顾一圈，唇角不自觉浮起浅淡笑意。简简单单一番打理，居所便清爽通透，迎向岁末，心里格外舒畅。
　　她走到储物架前，取下昨日买回来的麦芽糖，打算今日小熬一锅甜浆。取干净小陶锅，放入几块麦芽糖，兑入适量山泉清水，架在炉火小火慢熬，时不时用小木勺轻轻搅拌，防止粘锅。不多时，甜丝丝的香气慢慢升腾，在屋内缓缓散开，清甜不腻，驱散了冬日的沉闷寒气。
　　舀出小半碗放凉，递到初三面前。小猫试探着舔了舔，立刻喜欢上这份清甜，小口舔舐得十分认真。剩下的甜浆，汀兰装入干净小瓷瓶存放，往后平日里泡茶、炖煮清汤时添上少许，温润暖胃，最适合深冬日常饮用。
　　余下的半日时光，过得舒缓又松弛。汀兰坐在炉边，拿起新买回来的各色棉线，拿出几件磨破边角的旧衣衫，慢慢缝补修整。针线穿梭在布料之间，动作平缓熟练，炉火烘烤着手背，驱散冬日的僵硬寒凉。初三卧在她脚边软垫上，晒着炉火暖阳，大半时间都在闭目休憩，偶尔抬眼望一望她，便再次安心睡去。
　　缝补完两件外衣，日头行至正午。她简单烹制午饭，地窖取出几块土豆，切块焖熟，配上一碟腌渍小菜，清淡饱腹。饭后搬一把躺椅放在窗边日光最好的位置，翻开搁置多日的山野杂记，伴着暖阳静心品读。窗外山林安安静静，只有几只山雀落在院外枝头，偶尔啼鸣几声，时光慢悠悠流淌，没有半点催促。
　　读到书中记载冬日储存草药的法子，她想起自家屋后小药圃晾晒的几株清火草药，趁着午后干燥无风，起身前往屋后，将干透的草药收拢捆扎，收纳进干燥布袋，存放至木柜高处，避免受潮霉变。打理完毕，顺路查看小菜园的防护围栏，木桩稳固完好，足以抵御冬日寒风与林间小兽，不必额外修整。
　　回到屋内时，天色已经慢慢向晚。汀兰先添足炉火木柴，再着手准备晚间餐食。昨日剩下的少许咸肉，搭配新鲜白萝卜再次慢炖，汤汁温润鲜香。用餐过后，洗净碗筷，她坐在炉边，静静看着院中慢慢暗下去的天色。
　　短短两日，年关所需的细碎准备已然尽数妥当。不用置办昂贵年货，不用繁复礼节，清扫屋舍、补足日用、储足粮草、备好冬日小食，把小院打理得安稳舒心，便是她迎接旧岁收尾最好的方式。俗世里的年味藏在街市喧闹里，而她的年味，藏在炉火长明、屋舍洁净、三餐安稳、小猫相伴的平淡日常之中。
　　夜色再度降临，汀兰关好门窗，安顿好初三的小窝，点亮油灯写下今日手记。字句寥寥，记下除尘、熬制甜浆、缝补衣衫、收纳草药这些细碎小事。合上册子，吹熄灯火，重回床榻。
　　炉火微光摇曳，暖意萦绕一室。一人一猫，静静栖于深山小院，万事齐备，内心安稳，静静等候年宵缓缓到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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