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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炉边甜汤 山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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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间的雪一连落了三日,到这天清晨才慢慢歇住。
天光隔着蒙着薄霜的木窗渗进来,淡淡的灰白色,没有刺眼的艳阳,温柔地铺满小院的每一处角落。汀兰醒得很早,被窝里还留着夜里积攒下来的暖意,她侧过头,先看见了卧在枕边的初三。
橘猫蜷成圆滚滚一团,皮毛蓬松厚实,整条尾巴裹住自己的脸,只露出一小截粉粉的鼻尖,呼吸轻浅均匀。窗外偶尔有风掠过树枝,积雪簌簌往下掉落,细碎微弱的声响飘进屋内,反倒衬得屋里愈发安静。
汀兰没有立刻起身,静静躺了一小会儿。
自从住进这座深山小院,她早已习惯跟着四季的晨昏调整作息,不必追赶城里匆忙的早高峰,不用盯着闹钟慌慌张张爬起来。冬日白昼短暂,不必强迫自己早起奔波,日子慢悠悠铺开,像一碗慢慢熬煮的糖水。
她轻轻抬手,指尖避开柔软的猫毛,没有去惊扰熟睡的初三。被窝外头空气寒凉,呼出一口气都能看见淡淡的白雾。屋内唯一的热源便是屋子正中那只铸铁火炉,昨夜睡前添足了柴火,此刻余温缓缓散开,勉强驱走刺骨的冷,只是靠近墙边的地方,寒气依旧很重。
汀兰掀开厚棉被,伸手抓过搭在床沿的厚棉袄裹在身上,赤脚踩在铺了厚厚的蒲草垫子的地板上。脚底触到柔软干燥的草垫,隔绝了木板底下钻上来的冰凉。
她走到窗边,抬手擦掉窗玻璃内侧结出的一层薄雾。
往外望去,整片山谷白茫茫一片。
院中的石桌、篱笆墙头、低矮的灌木丛,全都厚厚铺着一层蓬松干净的白雪。几株老树光秃秃的枝桠向上伸展,枝杈上托着一团团积雪,偶尔一阵微风拂过,雪块哗啦坠落,落在枯黄还没完全掩埋的野草上。远处连绵的山峦隐在薄薄的白雾里,轮廓柔和朦胧,天地之间只剩素净的白,安静得听不到半点人声。
初三不知什么时候醒了。
橘猫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脊背高高拱起,四肢用力蹬了蹬被褥,慢悠悠跳下床,轻巧走到汀兰脚边,毛茸茸的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裤腿。
“醒了?”汀兰低头轻声说。
初三仰头喵了一声,声音软软糯糯,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它绕着汀兰的脚踝来回走了两圈,尾巴轻轻扫过她的鞋面,随后迈步走向火炉旁边,找了一块离火不远不近的石板,蜷下身趴下,两只前爪收在胸口,半眯起琥珀色的眼睛。
汀兰转身走到火炉跟前。
铸铁炉身温热,隔着一层布料伸手触碰,暖意缓缓传到掌心。炉膛里面还有少许暗红的炭火,火苗微弱,快要燃尽了。她拿起靠墙放着的细长火钳,轻轻拨开灰烬,露出底下残存的炭块,又取过一旁劈好的干燥木柴,一根根小心添进去。干燥的松木遇上火星,很快燃起小小的火苗,噼啪一声轻响,细碎火星向上跳了几下。
暖意一点点充盈整间屋子。
她搬来一张矮木凳,坐在火炉侧边。火炉上方悬着一根弯曲的铁挂钩,是她前些日子闲下来亲手做的,可以悬吊小砂锅。前些天去山下小镇赶集,她买回了一小块红糖,还有几颗风干之后保存完好的雪梨,本来想着天气暖和些再吃,接连几日大雪封山,山路湿滑难行,恰好适合守在屋内,慢慢熬一锅甜汤。
汀兰起身去储物的偏屋。
偏屋的墙根摆放着一排排木架子,架子上整齐收纳着秋收之后储存下来的吃食。陶罐里装着晒干的菌菇,布袋盛着粗粮杂粮,竹篮垫着干草,放着为数不多的几个雪梨。梨子表皮微微发皱,是风干之后正常的模样,果皮依旧带着淡淡的浅黄,凑近闻一闻,还留着清甜的果香。
她挑出三个大小适中的雪梨,捧在怀里,又拿了一小块用油纸包好的红糖,顺带拎起一只小小的粗陶砂锅,转身走回主屋。
灶台在偏房,冬日太冷,汀兰更偏爱在屋内的火炉上慢炖东西。
她取来一只木盆,舀了半盆融化好的雪水,坐在矮凳上削皮。雪梨冰凉,握在手心带着刺骨的寒意,她指尖微微蜷缩,握着薄薄的竹削皮刀,一圈一圈缓缓削去黄褐色的果皮。卷曲的梨皮落在脚边一个竹簸箕里,浅黄色圆润的果肉露出来,清甜的香气慢慢飘散在空气里。
初三抬起脑袋,耳朵轻轻抖了两下,鼻尖微微翕动,似乎也嗅到了淡淡的果香,却没有起身,只是换了个侧卧的姿势,安静看着汀兰手上的动作。
削完皮,汀兰把梨子放在干净的砧板上,切成大小均匀的小块,剔除中间坚硬的梨核。雪白的梨块堆在白瓷碗中,汁水微微渗出来。她把梨块尽数倒进砂锅,兑上适量干净的雪水,拆开油纸,掰碎红糖块一同放进去。红糖沉到锅底,红褐色慢慢晕开在清水中。
砂锅稳稳挂在火炉的铁钩上。
火苗温柔舔舐砂锅底部。
一开始锅里安安静静,过不多久,水面慢慢泛起细密细碎的气泡。水汽顺着砂锅边沿缓缓升腾,淡淡的甜香一点点弥漫开来,混着松木柴火独有的清浅烟火气,裹住了整间小屋。
汀兰把簸箕里收集好的梨皮放到一边。梨皮晒干之后日后可以煮水,她向来舍不得随意丢掉这些东西,山居日子,每一样细碎物件都能寻到用处。做完这些,她取过一旁一件还没有缝完的粗布围裙,拿起针线,坐在炉边慢慢缝补。
屋内只有柴火燃烧细微的噼啪声,还有砂锅里汤水轻轻翻滚的咕嘟声。
窗外偶尔传来积雪从树枝坠落的轻响,很远很远的山林深处,隐约传来一声飞鸟短促的啼鸣,转瞬便消散在寂静风雪之中。
初三闲不住了。
它慢悠悠站起身,踩着轻轻的步子在屋里踱步,走到窗边,伸出肉垫扒了两下蒙着薄霜的窗沿,什么也没能抓到,又无趣地折返回来,绕着汀兰身旁转了几圈,最后一跃,轻巧跳到了汀兰身侧空置的木凳上,稳稳趴好。
橘猫没有去凑火炉最近最热的那块地方,它偏爱这种刚刚好的温度,不会燥热,又足以驱散冬日寒气。汀兰低头瞥了它一眼,指尖轻轻拂过它头顶蓬松柔软的毛,初三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细碎的呼噜声。
时间就这样缓缓流淌。
砂锅里的甜汤渐渐沸腾,水汽升腾得更浓,清甜的梨香混着红糖醇厚温润的甜味扑面而来。汀兰放下手里针线,拿起一块干净的厚布包住砂锅把手,微微晃动锅身,看见梨块已经被煮得微微透亮,果肉饱满软糯。
她没有急着盛出来。
慢火煨出来的甜汤,最忌讳大火急煮。她用火钳稍稍拨小炉膛里的火苗,让炉火保持微弱温和的热度,继续慢慢焖煮。
闲着无事,汀兰想起墙角堆放的几捆晒干的艾草。入了冬之后少有机会整理,她起身抱过来一小捆,坐在炉边,一点点理顺干枯的艾草茎叶,理顺之后捆成小小的一束,留着往后驱寒用。干枯艾草带着淡淡的草木苦香,和甜汤香甜的气息交织在一起,生出一种安稳踏实的味道。
窗外天色慢慢流转,灰白的天光柔和了几分。雪彻底停了,偶尔有几缕微弱稀薄的阳光穿透厚重云层,落进院中白雪上,反射出细碎柔和的光点。
过了许久,估摸着焖煮得差不多了,汀兰拿出两只粗瓷小碗。
她小心提起砂锅,温热的蒸汽扑面而来。晶莹透亮的梨块浸在红褐色清亮的汤汁里面,汁水浓稠温润。汀兰先给自己盛了一碗,汤汁冒着袅袅热气,她没有立刻去喝,把碗放在火炉旁边一块温热的石板上面晾着。
又拿了一只小小的浅盘,舀出两三块煮软的梨肉,放凉一点,推到初三跟前。
橘猫好奇低下头,鼻尖先轻轻碰了碰温热软糯的梨肉,迟疑片刻,伸出舌头小心舔了一口。甜味似乎合它心意,它低头慢慢小口啃食起来,蓬松的尾巴悠闲地轻轻左右摇晃。
汀兰端起自己那碗甜汤。
温热的汤水滑进喉咙,暖意顺着食道缓缓落进胃里,一点点散开流向四肢百骸。雪梨炖得软烂,轻轻一抿就在口中化开,红糖的甜温润柔和,一点都不齁人。屋外天寒地冻,风雪笼罩山谷,屋内炉火明明暗暗,一碗热甜汤在手,所有寒凉仿佛都被隔绝在了门外。
她小口慢慢喝着,目光不经意越过房门,望向白茫茫的小院。
来到山里已经许久。从前在城里,冬天她也喝过不少甜品奶茶,甜得浓烈张扬,喝完之后心底反倒空荡荡的。可此刻守着小小一炉柴火,一锅慢慢熬出来的家常甜汤,简简单单,心里却是满满的平和安稳。
日子不必轰轰烈烈,就这样缓慢安静,日出而作,落雪安居,有一间小屋,一炉暖火,身边有一只猫陪着,就足够了。
初三吃完盘中的梨肉,跳回汀兰身边,脑袋轻轻靠在她的胳膊上。
汀兰腾出一只手,轻轻顺着它后背顺滑的皮毛。炉火轻轻跳动,将两个人淡淡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土墙上,缓缓晃动。
碗底渐渐见空,汀兰把瓷碗放到一旁的木托盘上。指尖还留着汤水温热的余韵,她抬手拢了拢身上棉袄的领口,屋内暖意融融,可门缝缝隙里依旧会钻进来一丝丝冰凉的风。
她起身寻来一卷细细的干稻草,蹲下身,将松散的稻草捻成紧实细长的草绳。打算等会儿把门缝填塞妥当,挡住夜里往屋内钻的寒风。稻草干燥粗糙,指尖划过的时候带着轻微发痒的触感,她动作不急,一下一下拧着,草绳一圈一圈在掌心变长。
初三已经吃完了梨肉,浅盘干干净净。它没立刻跳上凳子,踩着细碎步子走到门边,隔着木门嗅了嗅,望着门外白茫茫的院落,眼神里生出一点好奇。雪堆积得很厚,院墙足足齐了大半,树枝压弯了梢。它抬起一只肉垫,轻轻扒拉两下门板,好像很想出去,却又害怕外头刺骨的冷。
汀兰抬眼瞧它,轻声道:“外面太冷了。”
像是听懂了话音,橘猫垂落尾巴,转身慢悠悠踱回火炉边,重新趴下。
汀兰拧好了两段长短合适的草绳,取过木楔,蹲在门框边上,一点点把稻草塞进缝隙里。冷风一点点被阻隔在外,屋子里的温度又悄悄往上浮了些许。做完这件事,炉膛里的柴火已经烧下去大半,余下一堆暗红的炭烬。她拿起火钳,添了两根干燥的松木进去,松木刚一接触炭火,立刻迸发出几声轻微的噼啪,细小火星向上跃动。
锅里还剩下大半锅甜汤。
汤汁经过长时间文火焖煮,梨肉几乎快要化开,汤水愈发浓稠温润。汀兰想,留到傍晚再热一遍刚刚好。她取下砂锅,放到靠墙阴凉的木台上面,盖上木质的盖子,避免灰尘落进去。
做完手边琐事,她拿过靠在墙角的竹篓。前几日天气尚可的时候,她在后山采了不少野菊花,等透之后一直收在竹篓里,打算寻空闲做成香包。
她把竹篓拎到矮凳旁坐下。
干枯的野菊花呈淡淡的金黄色,花瓣蜷曲收拢,凑近便能嗅到一股清苦淡雅的花香。汀兰伸出手指,轻轻搓揉花簇,把完整的花朵捻开,剔除掉细小坚硬的花萼与枝干,只留下柔软的花瓣。细碎金黄的花瓣落在摊开的粗布上,铺出薄薄一层。
初三闲得无聊,站起身绕着竹篓兜兜转转,一会儿伸出爪子轻轻拨弄篓边垂下来的细绳,一会儿停下来定定望着她手上翻飞的动作。偶尔有几片花瓣轻轻飘落出来,落在地板上,橘猫便伸爪子去拍,轻飘飘飞起来的花瓣抓不住,它便歪着头,一脸茫然。
汀兰看着它这幅模样,唇角不自觉微微扬起。
山谷静悄悄的,远处偶尔有风呼啸掠过山林,摇动挂满积雪的树冠,雪团成片坠落,沉闷又轻柔。世间仿佛只有这间小屋,一炉星火,一人一猫,还有满室淡淡的花香与残留的甜香。
一上午的时光就这么缓缓消磨过去。
天光慢慢偏移,日光斜斜从窗棂照进来,在地面投下长短错落的木条影子。汀兰收拾好散落的花瓣,将细碎的黄花装进几块裁剪整齐的小布袋里,细细收紧布袋口。几个小小的香包就做好了,她随手把香包放在床头,一股清淡舒缓的香气缓缓散开。
腹中生出淡淡的饥饿感。
她走到储物偏屋,取出一小袋玉米面,又拿了一小罐腌好的萝卜干。冬日山居吃食简单,不必费心准备繁复饭菜,一碗温热的玉米糊,配上咸脆的腌萝卜干,就足够饱腹。
回到主屋,她取一口小小的铁锅架在火炉上。先舀了干净雪水倒进锅里,等水微微温热,再缓缓撒入玉米面,拿着木勺不停慢慢搅动,防止面糊沉底粘锅。淡淡的谷物香气慢慢升腾起来。
初三坐到她脚边,目光牢牢锁定铁锅,盯着锅里翻滚的糊糊。
“这个你不能吃。”汀兰低头跟它说。
橘猫轻轻喵了一声,脑袋往她脚踝蹭了蹭,一副撒娇讨食的模样。汀兰无奈笑笑,从柜子取出晒干的小鱼干,拿出来两条放在它的食碗里。初三立刻转身埋头吃了起来,耳朵随着咀嚼轻轻晃动。
玉米糊煮好,盛进粗瓷碗,拌上少许萝卜干。温热顺滑的面糊落进胃里,浑身都觉得妥帖舒服。
吃过午饭,外头云层稍稍散开,有薄薄的阳光洒落雪地,白茫茫的山野亮堂了几分。汀兰收拾好碗筷,忽然生出一点出门走走的念头。雪刚停,山间空气干净清冽,短时间出去片刻应当无妨。
她找出厚实的棉靴,裹紧厚厚的棉袄,又戴上手缝的布手套。刚推开房门,凛冽冰冷的寒气扑面而来,冻得她下意识微微缩了缩肩膀。
小院尽数铺满白雪。
脚踩上去,积雪没过靴筒下半截,脚下发出咯吱咯吱柔软的声响。
院中的几株矮灌木被厚重积雪覆盖,枝梢弯垂下来,偶尔有融化的雪水滴落,砸在雪面上,砸出小小的浅坑。阳光稀薄,落在白雪之上,泛着细碎柔和的银光,没有半点暖意,只把整片山谷照得通透明亮。
初三跟在她身后悄悄溜了出来。
橘猫脚步放得极轻,肉垫踩进松软的雪里,浅浅陷下去四个小小的圆洞。它起初还好奇地往前走了两步,冰凉的雪沾到脚掌,猛地顿住身子,飞快抬起一只爪子甩了甩,又换另一只,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转头一溜烟跑回屋檐底下,躲到干燥的廊台之上,蜷起身子,远远望着汀兰。
汀兰见它这般模样,忍不住轻声笑了。
她顺着院中那条被雪半掩的石板小路慢慢往前走。篱笆墙外侧,野草全都埋在白雪之下,只剩零星枯黄的草尖露在外面。远处连绵群山安静伫立,山顶蒙着一层淡淡的薄雾,天地辽阔,四下听不到人声,只有风轻轻擦过树梢,带起积雪簌簌飘落。
她没有走远,只在自家小院周边缓步闲逛。
雪后的空气清冽干净,深深吸上一口,胸腔里都透着冰凉清爽。连日守在屋内烘着火炉,身子难免有些沉倦,短暂走这一圈,浑身筋骨都舒展开来。她伸手,接住一片缓缓坠落的残雪,雪花落在手套布料上,转瞬便化成一小滩浅浅的水渍。
不多时,指尖渐渐冻得发麻。
汀兰知道寒气已经渗了进来,便转身往回走。
回到廊下,初三立刻迎上来,绕着她的裤脚来回打转,鼻尖不停嗅着她衣角沾染上的清冷雪气。汀兰弯腰,抬手轻轻拍落棉袄下摆沾着的雪粒,推门回到屋内。刚一关上门,屋外呼啸的冷风便被隔绝在外,炉火残留的暖意迎面裹住了她。
炉膛里炭火已经黯淡下去不少,她添上几根木柴,火苗缓缓重新升起。
离黄昏尚有一段辰光。汀兰搬回矮凳坐回火炉旁,闲来无事,拿出前些日子裁剪好的几块碎棉布,打算缝一双厚实一点的袜套,天冷的时候套在袜外,脚便能暖和许多。针线穿过布料,细细密密一针一针往前走。
初三跳上凳子,安静趴在她身侧。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柴火噼啪微弱的声响,针线穿梭布料细微的沙沙声。偶尔橘猫伸个懒腰,尾巴轻轻扫过她的膝盖。天光一点点缓缓向西倾斜,窗纸上明亮的白色慢慢褪成柔和的浅橘色,黄昏悄无声息降临在山谷。
她放下手里尚未完工的袜套,想起白天剩下的那锅甜汤。
走到木台边掀开木盖,梨甜依旧淡淡的飘出来。汀兰把砂锅重新挂回火炉的铁钩上,文火慢慢加温。没过多久,锅里再次响起轻柔的咕嘟声,温热香甜的气息又一次漫满整间小屋。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汀兰点亮桌边一盏小小的油灯,昏黄柔和的光晕小小的一圈,刚好照亮桌前一方地方。屋外夜色沉沉,风雪过后的山林安静得近乎寂静,遥遥能听见远处溪流冰层下隐约细微的流水声。
甜汤温热适宜。她盛出两碗,一碗自己捧着,另外分出少量梨肉放凉,盛进浅盘递给初三。
油灯摇曳,火光在墙面投下一人一猫错落晃动的影子。
汀兰小口喝着甜汤,红糖温润,梨肉软烂。窗外是冰封雪覆的深山寒夜,屋内炉火长明,灯火温柔。她不必去思虑繁杂琐事,不用追赶匆匆流逝的时辰,日子就像这一锅慢火熬煮的甜汤,不急不躁,慢慢煨着。
初三吃完梨肉,顺势蜷在了她的腿上。沉甸甸一团暖意压在膝头,柔软的皮毛贴着她的衣料,平稳的呼噜声轻轻震荡。汀兰一只手稳稳端着瓷碗,另一只手缓缓顺着橘猫蓬松顺滑的后背。
火苗轻轻跳动。
她抬眼望向窗棂,玻璃上已经结出一层薄薄新的冰花,千姿百态,安静凝在夜色里。
深山冬夜漫长,可这般简简单单的安稳,已经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