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渐沉迷》二两小白

48、心中刺 清晨的

　　清晨的露水在冰冷的铁刃上凝聚，随着东方的金乌慢慢升起，那一点露珠脱尽了乌浊，如经过劫历过难，越发澄澈剔透起来。圆滚滚亮晶晶，煞是可爱。

　　身后帐门被打开，稳稳的脚步停在帐前站岗的两人中间，顿了片刻才问：“想好了？”

　　站了一夜岗的两人神色还算精神，个子高的先一步答道：“想好了。”他肩背挺的笔直，脖子也梗着。

　　“你呢？小七。”

　　个子稍矮的也昂首答道：“我们要留下。”

　　唐先点点头，这两人来时是把他惊着了，他有心想训他们回去，但现实情况是他的确缺人，上次剿获的匪徒都打散分到了各处。小七小八同他师承一处，身上又有不错的功夫，正是他的好帮手。

　　他没因他们年纪小又是自己看大的而格外优待，但也没直接扔到军队里，而让他们给自己站岗。

　　唐先确认好这两人的想法后未多做停留，牵了马往城中而去。

　　因前年李贲交州兵变，交州刺吏萧谘逃来了广州。
　　唐先未见过这位交州刺史，但常听得同僚们报怨，说这位萧刺史严苛残暴，同是皇室宗亲这位交州刺史与他们萧映萧刺史相差甚远。

　　萧映对这位交州刺史很是了解，但萧映为人仁善，不好逐这位同僚。

　　恰好圣人下令要他部下卢、孙率兵征讨李贲。谁知因气候炎热瘴疫肆虐，征讨的军队刚到便因此死了六七成，交州萧刺史因卢、孙二人平日对他不假辞色，私欲上脑竟上报朝廷说是领兵的卢、孙与李贲串通。

　　圣人大怒赐死二人于广州。

　　卢、孙二人的旧部不平，于广州爆发了兵变，将二萧围困于城中。是唐仙领了三千精兵，为萧映解围。事后萧映曾说要为他请封，今日急急来催他入城，想来是旨意来了吧。

　　*
　　余漠的书默好了，红鸟开心的当即也不管天色已晚，借着日头余辉去找闵清。

　　十三拉开门，压低声音“你怎地这时候来？”

　　“这时候怎么了？”红鸟纳闷，她只是送书，怎么十三这么奇怪？还把声音压这么低？

　　想了想，红鸟解释道：“我不是找你，我找闵清。”

　　闵清听到红鸟的声音从内室出来“进来吧。”

　　咦？
　　十三觉得闵清有些不对劲，哪里不对又说不清。

　　闵清：“十三你出去吧，这不用伺候。”

　　十三站在院中时觉得更不对劲，闵郎明明都要准备歇下了，他都看到闵郎松了腰带，宽了外袍。

　　闵清将烛台放在案几上示意红鸟坐。

　　只是来送本书，还用坐吗？红鸟这样想着身体却坐在了闵清旁边，掏出书放在闵清手中“以前答应你的。”
　　红鸟弯起明媚笑眼。

　　闵清翻开，笔峰飘逸舒展，大约是余漠的字迹。一丝烦闷缠上来，既然是送他，为什么不亲自写，总要劳烦别人。

　　“多谢。”
　　“你我之间不用说谢。”

　　你我之间已不用说谢了？闵清一时怨愤一时又喜悦，搅得一颗心浮浮沉沉，难以安稳。

　　“你会在这留多久？”闵清心中揣着事笑容很淡，声音沉沉的。

　　“我也想和你说这事呢，廖谷主成亲后我们便一起回去吧。”红鸟眼眸亮亮的，里面有露骨的期待。

　　闵清：是期待与他在一起，还是期待她的阿姐能早日好起来？

　　他下山时就做了不再回去的打算，将后续的治疗手法与所需用药都写清楚交给了落腾，只需要按时按量吃，便能恢复到神智清明，只是要多些时日罢了。

　　可是……
　　他不想红鸟对他的期盼是建立在为落娘子治病的基础上。

　　“我若不回呢？”

　　“你——”红鸟哑然，片刻才道：“治病治到一半不管算怎么回事！”

　　红鸟盯着他的眼睛。
　　闵清垂下眼，不去看她目光。

　　空气突然安静起来。

　　“做人不能这样。”红鸟似是明白他不是说笑，情绪有些急燥。“你师傅都要成亲了，你怎么还舍不得走！”

　　闵清抬眼，目中有戾气闪过。

　　“与我师傅有什么关系？”她不问他为什么不去瑶山，直接开口指责他，还拉扯上他师傅，他对她来说只有帮她亲人看病这点最重要！

　　“你不是——”红鸟话头止住，心里闷闷的，说不出的难受。他的眼神有些冷，是生气了？他敢对师傅生不该有的心思，却不让别人说！

　　她对他掏心的好，他却对一个注定不能在一起的人贪恋不舍！

　　红鸟侧过脸目光看向窗户，窗外昏黑日头已落去西山后，像她的心情。

　　烛火中少女面上表情看不太分明，但她比平时起伏更加大的胸膛却暴露了她在生气。

　　沉默在两人间漫延开来，心里思量的事却南辕北辙。

　　“你若是因为落娘子的事生气……我下山前已经将后续治疗方法与用药方法写给了落前辈，这两日又做了蜜丸辅助治疗，你们带回去给落娘子，能好的更快些。”

　　一片安静中，闵清平淡的声音响起，少年郎肩背挺直姿态优雅闲适，在视线不清的幽暗中，脖梗上却青筋微微凸起。

　　他先低头了！他竟先低头了！

　　他不愿承认，更不想让红鸟发现。

　　红鸟回头直直看着他，原来他早在下山时就做好了不再回瑶山的准备！若他能留在平阳，她还能时不时的下山去看他，可他要留在药师谷——
　　平阳与药师谷隔了千里之远！

　　“我希望你能和我们回平阳，你那里还有院子还有跟着你的李家二郎。而且，我想你时下山了便能见你。”红鸟直白的坦露心迹。

　　闵清的睫毛颤了颤，有些不敢看红鸟。

　　少年人的情感特别会让人冲动行事，他竟相信她的情谊，他竟想着随她一起，她愿去哪便跟去哪！可是——

　　闵清脸色有些苍白，唯恐心中担忧之事成真。

　　落娘子的病就是一颗顶破平和表层的种子，都不用说未来，也许现在那颗种子已经捅破了土皮，露出了看似柔嫩却锐利的能刺破土层的叶子！

　　那叶子会变成扎穿心脏的凶器！若是红鸟会因此恨他，若是她用冰冷的眼神看他，若是刚得到的热烈感情就这样消失了……

　　医者当以治病救人为已任，他曾仰望师傅，钦佩师傅，能不畏惧权势将自己从绝境中拯救出来。他帮助落娘子时甚至以为自己做的就如当初师傅做的那样，不畏惧刀剑加身，帮助落娘子脱离苦难。

　　他不止是在帮助落娘子，也是在成全自己。

　　可这样的帮助与成全，是会伤害别人的啊！

　　他何尝不知道，早先心里对红鸟是有些愧疚，却没有过多为她考虑，更未想过当辛密被揭开后她要何去何从。
　　他若知道有一日红鸟会钻进他心里，知道自己竟如此在乎她……

　　心太乱了，一时悔恨自己为何没有早些对她动心，一时又觉得自己不该为她变成自己曾经痛恨的人，自我嫌弃的情绪涌满全身。

　　世间难道就没有双全法？

　　红鸟倾身握住闵清手腕，隔了秋衣腕骨仍是嶙峋。“你不想见我吗？”

　　……闵清一反常态没有甩开她，任她握着。

　　“想。”他头低垂，声音沉闷。

　　“王婴本家请我师傅去建康救人，王家虽无仁义，王婴却对师傅非常好，更肯为了师傅脱离家族。好歹师傅要给王婴个面子，可师傅有孕在身，这次建康之行我便应下了。”

　　闵清垂着眼解释。这虽是真实客观存在的理由，可没有这事，他也不想去瑶山了，也不想红鸟回瑶山。
　　若是——

　　忽然心头窜起个念头，闵清抬眸望向红鸟，目中灼灼。

　　不安与忐忑慢慢平息，红鸟似乎有些明白他的意思，抿唇思量了下忽而上前在闵清脸侧落下一吻。

　　“那你等我，来年我及笈后让父亲来提亲。”

　　少女的唇温热柔软，轻触即离，如一颗石子破开平静的冰面，冰面下汹涌的暗流终日呼啸来去，只靠那薄脆的表面抑制。如今平静的冰面乍然破裂，暗涌的情潮破口而出。

　　闵清反手握住红鸟松开撤离的手，红鸟一怔未反抗，随着他的力道扑进他怀里。红鸟仰头看去，好奇他要做什么，正迎上他俯身而下。

　　他吻得缠绵又温柔，温凉的唇却带来灼热的触感。红鸟眨眨眼，心中喜悦。

　　他主动的亲近，他的拥抱，他的亲吻，这是他给予她感情的回应！原来亲吻如此迷人，原来两情相悦如此迷人！

　　他的唇触感好极了，软软弹弹的压着她厮磨，不知道味道尝起来怎么样？红鸟好奇地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

　　对面僵了下，红鸟后悔的忙闭上嘴，两人静静的保持唇瓣贴合的动作。好一会闵清轻咬了下她的唇肉，哑声道：“我喜欢。”

　　他也用舌头舔了起来，边舔边哑着嗓子说“张嘴。”

　　听得红鸟肩背一颤，早在他又吸又吮时她脑中就像下了雾般，此刻更是乖得不行，配合着他的力道启唇相迎，迎接他带来更加凶猛的情潮。

　　如梦似幻的美妙，让人如陷梦境般。红鸟攀上闵清肩头，揽住他的腰，软软地躺在他怀里。

　　少女的依赖与信任让闵清胸腔中激荡更甚，两人地喘息都越来越急促。闵清拥着红鸟倒下翻身覆了上去，紧紧纠缠相贴，衣摆带翻了一旁的小几，烛台倒地火焰熄灭。

　　不知何时暮日已没，没了烛火的光四周一片漆黑。

　　门外传来十三的脚步声。

　　“闵郎，怎么灯灭了？”十三隔着门问。

　　红鸟先清明过来，她在闵清耳畔急促道：“十三，十三过来了。”

　　闵清闭了闭眼，再抬起头时也恢复了理智，不急不缓的理好红鸟被揉乱的衣襟，扶她起身。
　　“放心，他不会进来。”

　　闵清重又点上烛火，黑暗缓缓退去，温暖的黄光勾出一方暧昧的小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