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囍闻怪见》考公咸鱼

43、阴尸 村里的

　　村里的人仿佛陷入了一种魔怔的欢乐里，他们眼里只有被杨母抱在怀里“咯咯”笑着挥舞着肉嘟嘟的小手的孩子，杨雪娇扛着杨硕那样显眼的存在，竟被他们不约而同地忽视了。

　　殷束玉摇了摇头，转身进了黑漆漆的厨房。

　　她点开油灯，来到第三个柜子前蹲下，伸出手往里面探去，果然摸到了一个用很多层塑料袋封在一起的粮食。

　　她将袋子拿了出来，准备打开检查一下是否是糯米。

　　“硕娃儿媳妇，你在这里做么子？”殷束玉刚解开第一层塑料袋，杨母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她身后。

　　殷束玉连忙把那袋子糯米藏在身后，小声开口：“我给孩子煮点米汤……”

　　“他现在不是没得奶水喝嘛。不吃东西受不住。”

　　杨母闻言却毫不在意地摇了摇头：“硕娃儿媳妇你还是太年轻了，小娃娃吃饭的事情你不用操心，妈来带就好了。”

　　“……嗯。”殷束玉本来也不是真心要给这个小孩煮东西吃，见搪塞过去了，点了点头。

　　杨母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叮嘱殷束玉把东西放回去，便又抱着她那金贵的小孙子走进了村民堆里。

　　经过刚才那一遭，殷束玉也不想再多待下去，将这袋子小小的糯米揣进怀里，吹灭了油灯，穿过人堆走到了院子外面。

　　桃树？殷束玉站在门口看了看四周茂密的树木，微微抽了抽嘴角。

　　她好像……不知道桃树长什么样子。

　　如果现在还有果实的话她肯定能认出来的。但这段时间和杨硕也差不多把村子走遍了，并没有看到结果子的树。

　　殷束玉有些踌躇地站在原地，她想起杨雪娇离开的方向，决定死马当活马医。

　　杨雪娇不是说对面的桃子树嘛，那她就顺着杨雪娇离开的方向慢慢往前走，总能找到的。

　　说干就干，殷束玉拎着那袋糯米顺着杨雪娇踩出来的小路摸索着往前走。

　　果然没一会儿殷束玉就看到杨雪娇抱着那团被子呆坐在树下等着她，殷束玉加快了脚步，将那袋子糯米递给杨雪娇。

　　“你看看对不对？”

　　杨雪娇看到殷束玉来了，连忙从地上站起来，却并没有伸手去接那袋东西。

　　殷束玉注意到杨雪娇的动作，心里不免升起一丝怀疑。

　　杨雪娇现在有求于她，连忙开口解释着：“嫂子嫂子…我不能碰糯米呀……你忘了吗？”

　　对于殷束玉看到她记忆的事情，杨雪娇是知道的，她甚至还让殷束玉看到了更多东西，所以她不怕暴露自己的身份。

　　被杨雪娇这么一提醒，殷束玉倒是反应过来了，她总算是知道杨雪娇为什么说有些事情只有人能做了。

　　“嫂子，麻烦你把袋子打开嘛。”杨雪娇见误会解除了，指挥着殷束玉把那些塑料袋解开。

　　殷束玉依言照做，随着那几个塑料袋被展开，露出了里面一粒粒雪白的圆滚滚的糯米。

　　是糯米。殷束玉松了口气，还好没有拿错。

　　杨雪娇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发现是她要的东西后，又指了指她身后的树木。

　　“嫂子，还有这个，麻烦你撇两根桃树的枝丫下来。”

　　殷束玉闻言抬起脑袋，只看到这棵树的生得十分繁茂，枝条挨挨挤挤的，叶片中间藏着些青涩的像豆子一样的小桃儿。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桃树长什么样。

　　她走过去踮起脚尖费力撇下了两根纸条，发现杨雪娇站得远远的，这才想起来桃木好像也是驱邪的。

　　想来有些好笑，最后肯真心实意为杨硕收尸的，居然还是那个被他伤害过的小女孩。

　　殷束玉把那两根纸条轻轻放在地上，等着杨雪娇的下一步“指令”。

　　她却看到杨雪娇径直走过来，解开了裹着杨硕的被褥，用指甲轻轻划开杨硕手臂上的肌肤。

　　殷束玉看着一团团黏腻的黑色血液顺着杨硕被划开的皮肤缓缓涌出来，杨雪娇伸出手接住一些，将其淋在了那袋糯米上面。

　　雪白的糯米沾染了点点暗红到发黑的液体，看起来十分怪异。

　　杨雪娇走回去将杨硕的伤口捏好，又站在那袋糯米上方，用指甲划开手腕，努力地从早已干涸的身体里挤出一点点血液。

　　杨雪娇挤了很久很久，才终于有几颗珍珠似的血珠不情不愿地从那片长长的伤口中滴落。

　　“啪嗒——”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因素，殷束玉总觉得听到了那几滴血落在米粒上碰撞发出的响声。

　　殷束玉看得有些头皮发麻，她在心里暗暗想着：不会下一个就到她了吧，杨雪娇那指甲看起来很锋利，应该不会很疼……只是好像有些不卫生……

　　杨雪娇似乎是猜到殷束玉在想什么，有些无奈地转过头看了她一眼：“表嫂，你莫乱想，用不到你的血。”

　　没想到被看出来了。殷束玉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轻轻嗯了一声。

　　杨雪娇做完那一切后，让殷束玉拿着那两根桃树的枝条过去把糯米搅拌均匀。

　　“表嫂，这一步只能靠你了。”杨雪娇站在殷束玉身后，恳切地开口。

　　“你可能要快一点，那些血快要干了，等下拌不均匀的。”

　　殷束玉嗯了一声，拿起两根树枝蹲在那袋糯米面前，仔细翻拌着。

　　她看着那些雪白的米粒渐渐沾染上杨硕和杨雪娇两人的血，渐渐地变得猩红一片，殷束玉甚至觉得好像看到了一股又一股的黑烟。

　　“咳咳咳！”殷束玉猛地吸入一大口黑烟，被呛得直咳嗽起来。

　　不是幻觉？！殷束玉心下大骇，扔下手里的桃树枝条，两只手紧紧地捂住口鼻，往后退了几步来到桃树下，看着那袋子糯米上不断升起的袅袅黑烟。

　　……殷束玉呼吸微微有些急促，她不知道吸入这些气体会怎么样，是会变成和杨雪娇他们一样吗？

　　想到这里，殷束玉偏过脑袋，正好对上了杨雪娇同样惊愕的视线。

　　显然她也没想到会出这一遭事，生怕殷束玉就此抛下她回去，杨雪娇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伸出手探入糯米中，想要找出那股黑烟的源头。

　　“滋…滋滋……”

　　杨雪娇的手指甫一碰到那堆暗红的糯米，皮肉就迅速被灼烧着，发出一阵阵“滋滋”声，像极了在铁板上烤肉的声音。

　　杨雪娇却像是感知不到疼痛一般，把那袋子糯米从头翻到底，并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东西，反倒是她那两根手指被侵蚀的只剩下森森白骨。

　　“……好了。”殷束玉实在是看不下去，终于出声喊停了她。

　　“我捂着鼻子就好了，尽量不会吸进去。”殷束玉把自己的打算轻声说了出来。她发现杨雪娇的手伸进去被腐蚀的时候，那股黑烟变得更加浓烈了，看起来好像只是在驱邪一般。

　　反正她是人类，糯米不会对她有什么影响。
　　这样想着，殷束玉让杨雪娇躲到一边，自己继续用那两根枝条搅拌着。

　　直到杨硕和杨雪娇的血液和糯米完全融合，殷束玉才将桃树的枝条随意地插在身边的泥地上。

　　“嫂子……”杨雪娇凑上来看着已经拌好的糯米，声音小小的。

　　“嗯？”

　　“那个…等会儿还要麻烦你……”杨雪娇不知道殷束玉愿不愿意去碰这些糯米，支支吾吾地开口，“用手把这些糯米塞到杨硕的眼睛，鼻子和嘴巴里……”

　　“……”殷束玉听到这话，一时间陷入了沉默中，她低下头看着那袋子红艳艳的糯米，一想到自己要用手去抓，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嫂子……”杨雪娇见殷束玉并没有立刻做出回应，愈发小声地商量着，“嫂子，这次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说的，你想让我做什么我也会去做的。”

　　“还有…杨硕的身体我会去处理的，你，你只用填糯米就好……”

　　听着杨雪娇抛出来的条件，殷束玉权衡利弊后点了点头：“好，那你先告诉我，怎么离开这个村子？”

　　“……”

　　“怎么了？”长久的沉默之后，殷束玉出声询问着。

　　“嫂子…我不知道怎么出去，真的。”杨雪娇苦笑一声，两腿交叉着盘了起来席地而坐。

　　“我是人的时候，倒是出去过几次，那个时候也还是很正常的。”

　　“但我做了几年地缚灵，被道长收了嘛。嬢嬢心善把我放了出来，那个时候我稀里糊涂的，说是要报仇，但我其实知道是杨硕骗了我……”

　　“我就想着，每天都有人给我上供，我就在山里面待着，等阳寿尽了再去投胎。”

　　“后面也不知道怎么跑到大城市里面去了，待了几年又被抓回来了。”

　　“然后我就发现出不去了。”

　　“我试过很多次，不管从哪条路走，反正最后还是会回来。”

　　杨雪娇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很多事，末了，她伸出手抹了一把脸，朝殷束玉扬起一个苦涩的笑脸：“嫂子，其实我也待够了。”

　　“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我是真的…真的待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