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囍闻怪见》考公咸鱼

34、过往（四） 杨雪娇

　　杨雪娇会把那些人的头颅带回去放到自己身边，他们的上眼皮被杨雪娇割下，睁着一双双充满血丝的满是恐惧的双眼，永生永世地盯着杨雪娇开始腐烂的尸身。

　　而他们的身子散落在林子的各个地方，被路过的动物啃的只剩下一具具森白的白骨。

　　上了这座山的人都没能再回到家里，再加上杨雪娇的怨气让整座山间弥漫着白茫茫的雾气，渐渐地，山下人都开始传这座山住了一个厉鬼。

　　于是过后的一年里，没人敢再上山。杨雪娇出不去，又找不到泄愤的猎物，怨气越来越重。

　　住在山脚下的人时时都能听到从山上传来的，属于厉鬼尖利的嘶嚎声。

　　一时间人心惶惶。

　　附近村子里的人被厉鬼折磨得惶惶不可终日。有人尝试过请了几波道士想要收服厉鬼，没想到那些所谓的“正统传人”都是些披着道士衣服招摇撞骗的骗子。他们无一避免地成为了杨雪娇狩猎的对象。

　　最后村子里请来了一位年过花甲的白胡子老道，村里人已经对此不报什么希望了，也没有像以前那样热切地凑上去道长长道长短地问好。

　　老道看着众人脸上都蒙了一层重重的死气，捋着花白的长胡子摇了摇头，孤身一人上了山。

　　“又要死个人了。”

　　村民们看着他的背影，一脸麻木地开口。

　　一连几天都没有看到道士下山，村里人心里燃起的那一丝微薄的希望终于再次破灭了。

　　他们如同没有生命的木偶一般，日复一日地重复着，起床，吃饭，耕作，休息。

　　每天都重复得像是流水线一般。

　　某天刚破晓的时候，村子里的鸡不约而同地开始打鸣，公鸡嘹亮的嗓音刺破了缠绕在山间浓重的灰雾，被吵醒的村民们骂骂咧咧地起来准备给自家养的鸡来一棍子，却看到老道抱着一个罐子缓步从山上走了下来，身后还拖着一个破烂的布袋，里面的骨架在地上摩擦着，发出一阵“叮叮咣咣”的动静。

　　“道长！是道长！！！”村长率先回过神来，发出了第一声属于人类的惊呼。

　　“道长！”

　　“道长！！！”

　　“道长活着下山了！那个鬼肯定被收了！”

　　原本站在自家院子里发呆的村里人如梦初醒，欣喜地一窝蜂围了过去。

　　他们欢呼雀跃地把老道士围在中间，每个人都紧张兮兮地盯着老道，等待着他开口。

　　老道士把怀里的罐子轻轻往地上一放，多日来水米未进，嘴唇干裂起皮，人也愈发清瘦。

　　他舀起一勺水“咕嘟咕嘟”地喝了下去，才缓缓开口：“是个女鬼。生前怨气太大，又杀了好多人，我耗了好长时间才把她给收了。”

　　村里人听到这话，齐齐松了口气，而地上的罐子缺仿佛感受到了什么，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

　　“啊啊啊！”一个眼尖的村民率先发现了这个奇怪的罐子，吓得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好远。

　　这时村民们才注意到那个罐子和绑在老道身上的麻布袋。

　　村长咽了口唾沫，他也很害怕，但为了安抚村民们，还是壮着胆子开口询问：“道，道长，这个罐子里面是么子东西，咋个还会动咹？”

　　道长闻言只是轻声开口：“就是那个闹事的女鬼，我把她封印到这个罐子里面了。”

　　老道士又伸出手解开了绑在衣服上的麻布袋，绳扣松开后露出了沾染了星星点点泥土的白骨。

　　村民们看清楚这一幕，又吓得往后退了几步。

　　老道士只是指着这两个东西开口：“这个是她的尸身，你们还是找块地把她埋起来，逢年过节给她上上香，少一些纸钱。”

　　村长顺着老道指的方向看过去，战战兢兢的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那…那这个罐子？”

　　村长看都不敢看装了厉鬼的罐子，不知道那个东西该怎么处理。

　　“这个啊。”老道士自然注意到其他村民惶恐的神色，有些为难地沉默片刻。

　　“这样，你们支口锅，往里面倒油，把油烧得滚烫。再来喊我。”

　　听到老道士的话，村长连忙让村民们搬出最大的铁锅，每家每户都把油贡献出来，勉强够半锅油。

　　烧油的间隙，村长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凑过去小声询问：“道长，烧油…烧油是要做什么呢？”

　　老道士闻言斜眼看了看村长，苍老的声音进入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油炸鬼。化解她的怨气。”

　　油炸？！要把这个厉鬼给油炸了？！

　　在场的人闻言皆是心里一惊。

　　“道长…能不能，能不能用别的方法？”借了油的人小声开口。

　　他不是舍不得那点油。

　　他是害怕万一油炸的途中出了什么岔子，把鬼给放出来了，那他们村子里的人都得遭殃。

　　其他人听到这人这么一问，不约而同地担心在了一处，七嘴八舌地开口想让道长换其他办法超度这个厉鬼。

　　“道长，真的没得其他办法了吗？”村长抬手示意周围的村民们闭上嘴，再次开口询问。

　　须发花白的老道士看着还在剧烈晃动的罐子，叹了口气：“这只鬼怨气太大，这已经是最保险的办法了。”

　　眼见事情没有转圜的余地，村长也只好指挥村民们往铁锅底下多加柴火，早些把油锅烧开，好把这个怨气极大的女鬼“超度”了。

　　村子里的人生怕半途出些什么差错，每个人面色凝重，一言不发地做着手里的事。

　　杨母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了人群中，她听说村长要借油，拎着家里的油桶颤巍巍地来到这里，把破旧的桶递给了村长，从周围低声讨论的婶子们那里得知了这油的用途。

　　“啊呀，这个鬼这么凶，是该赶紧把它收了呀。”杨母想起这些年消失的人，赞同地点点头。

　　罐子里的那东西听到杨母的声音，停下了剧烈的颤动，仿佛失去了最后一点点反抗的心思，发出一声哀鸣。

　　原来连一向疼爱她的杨母都容不下她了吗？

　　老道士敏锐地察觉到罐子里的东西不动了，也没有先前那股要破罐而出的气势。于是他直起身子在人群中巡视一圈，注意到了刚来的杨母。

　　“这只女鬼跟你有什么渊源？她好像认识你。”老道士苍老却洪亮的声音瞬间在人群里炸开了锅。

　　原本正亲热地和杨母拉家常的婶子们听到这话，露出了奇怪的眼神，不约而同地离杨母远了一些。

　　杨母被老道士的话弄得一头雾水，她注意到其他村民看着她的奇怪眼神，愈发慌张地开口解释着：“道长道长，我一个老婆子怎么可能去…去搞些这么多怪事情啊？道长啊，你莫冤枉好人啊。”

　　杨母在心底里只觉得这个道长不厚道，她一个老太太怎么可能会搞这些鬼神之事，更何况是这么凶的鬼……

　　她不解释清楚的话，以后在村子里面永生永世都直不起腰杆啊。

　　老道士见杨母好像理解错了他的意思，摇了摇头，伸出手指着破烂口袋里的骨头：“我不是说你在养鬼，我的意思是，你去看一下，这个鬼活着的时候，你是不是认识她。”

　　听到这话，杨母只愈发觉得匪夷所思，她一个老太太认识的人也不多，自家儿子去城里面读大学了，杨雪娇有事也离开了，好几年都没有回来。

　　死了的人只有她老公，但这个又听说是个女鬼……

　　杨母这般想着，犹犹豫豫地走上前打开了破烂的麻布袋。

　　映入眼帘的是一堆沾染了泥土的属于人的骨架，杨母看到这一幕被吓得跌坐在地。

　　她指着老道士破口大骂：“你个丧良心的，存心想吓死我是不是？！”

　　那个老道被杨母骂了，什么也没解释，只是一个劲地开口：“你仔细看一看，她的衣服她的东西都在里面。”

　　村子里的人见老道士如此执着，也开始围过来劝着杨母仔细看看。毕竟老道士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只有他把这个兴风作浪的女鬼收服了，他们此时此刻还是很愿意相信这位高人的判断。

　　杨母禁不住村里面的人劝，缓了一会儿后还是凑过去，忍着恐惧扒拉着骨头，把底下的衣服扯了出来。

　　看清楚衣服的瞬间，杨母的脸色就变了。

　　她不再害怕里面的骨头，而是埋头一个劲地翻着其他能证明这具尸体身份的东西。

　　直到那双鞋子被杨母翻出来前，她都还抱着那一丝薄弱的希望，她不敢去相信。

　　然而事与愿违，杨母看到了那双黑色的布鞋。

　　在山林里被风吹雨打许久的布鞋已经开始腐坏了，鞋面上破了几个大大小小的洞，露出了里面那双绣着喜鹊啄柿子的鞋垫。

　　这双鞋垫是杨母一针一线为杨雪娇缝制的东西，虽然鲜艳的丝线已经开始褪色了，但她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破烂的鞋子被她捧在手里，一时间老泪纵横。

　　纵使万般不愿意，杨母也不得不承认，这具尸体，这段时间闹事的厉鬼，是娇娇。

　　是她最喜欢，最懂事的娇娇。

　　是她的娇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