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夜色伴随着 ...
-
夜色伴随着大雨呈现出一种浓墨似的极艳,巨大的水晶玻璃缸里漂浮着十几只庞然的水母,水母通体透白透明,游动之际会有银色光芒浮动。
这种水母也叫做银冠水母,每一只都是来自深海,价值不可估计,曾经在雅典娜拍卖场拍出了一只高达两百亿的价格。
房间没有开灯,水母散发的光将房间照亮了许多,透过隐隐约约的银光,可以发现这是一间非常与之不同的房间,或者说是从来没有见过的房间。
这个房间大的出奇,地板上铺了厚厚的毛绒,防止摔伤,墙面上有很多相框,绝大多数都是一个孩子的相片。
墙角放了几只企鹅软件,墙上订装的柜子放满了各种各种的玩具,飞机车,机器人模型,模拟星球等等,还有滑滑梯,积木城堡,都是小孩子会喜欢的东西。
每一件礼物在市面上都是绝版且昂贵的,但这些礼物却全都很崭新,没怎么被玩过。
最让人不解的是床,这床被仪器固定悬浮在半空,就好像是床顶一样,下面用专门定制的大床垫,没有床头,在床头的位置有七八个云朵枕头,上面的浅蓝色的被子被叠得整整齐齐,用了最柔软舒服的料子定做的,就算是世界上最细嫩的皮肤碰到也不会受伤。
高大的男人走进房间,缓缓坐在床上,拿起床头柜的相框看了许久,最终轻轻放回原位。
严远凛站在落地窗前,淡漠地抬眸望着出现那东方天边的一颗不起眼的星星。
编号9798,名隐星。
大雨天,乌云密闭,原本是看不见月亮,看不见星星的,但隐星不一样,他很特殊,他是一颗只会出现在下雨天的星星。
严远凛接到一个意外的电话。
“哥哥,”林隐星忐忑又小心地说。
严远凛喉咙滚动,嗯了一声,“怎么了?”
林隐星鼓起勇气,“我…我明天能不能去找裴思霁玩?”
严远凛没有说话,眉头却皱了起来,捏着手机的手越来越用力,经脉可怖地暴起,几乎是咬牙切齿说了一句可以。
林隐星毫无所觉,乖乖地说,“谢谢哥哥。”
严远凛挂断了电话。
另一边,林隐星看着屏幕显示的已挂断,忐忑的心正在一点一点安静下来,因恐惧而发麻的肩膀也缓缓松开,拉上落地窗的窗帘,朝着床走去。
只是刚走出两步,他的脚就不受控制软了下来,跌倒在地,一点一点拖动腿,慢慢爬上床。
林隐星给裴思霁发了一条消息,把事情告诉了他。
裴思霁秒回,字里行间都是不可置信。
“真的?!我靠了,你哥那疯子真的同意了?!”
林隐星回,“是的。”
裴思霁说,“那你明天直接来,不,还是我来接你吧。”
林隐星说,“不用,我知道你家在哪。”
裴思霁话多,什么事都往外讲,之前他也发过地址给林隐星,林隐星保存收藏了。
裴思霁想了想,“好,到时候你到了外面就立刻给我打电话,别自己一个人进来,这里面很乱。”
林隐星回了一个好。
做完这些,林隐星安心地睡着了。
次日,天光大亮,没有下雨。
管家帮他准备了马车,还有礼物,不放心地叮嘱,“隐星少爷,您一定要在下午五点之前回来,好吗?”
最后两个字甚至带上了祈求的语气。
林隐星点了点头,“我会回来的。”
管家得了他这句准话,松了一口气,他知道林隐星是一个听话的好孩子,一点也不让人操心,但如果让人操起心来,那必然是会将整个严家都闹得天翻地覆。
但准确来说,真正闹的人,其实是严远凛。
九点整,林隐星准时出发。
十点整,他抵达了贫民区。
司机虽然皱起眉头,但还是按照他的吩咐将他放在了这里,等裴思霁来了才离开。
林隐星没有穿校服,只穿了简单白T恤和牛仔裤,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干净的气息,在贫民区这种地方很是引人注目。
裴思霁一眼就看到了,他看了看林隐星手中的东西,微微挑眉,“怎么带这些?”
“管家让带的,”林隐星轻轻说,“都是吃的。”
裴思霁懂了。
他接过礼品,到了楼下的时候就把里面的吃的全都分给了在楼下挖泥巴的小孩子。
拿着巧克力的孩子可开心了,小口小口抿着吃。
林隐星看见他们,忽然,头刺痛了下,但这种刺痛又很快消失了,可以忽略。
裴思霁是个行动派,做事雷厉风行,直接就带林隐星去找了那个医生。
医生年级不大,穿着洗的发黄白大褂,面容颇俊,头发乱糟糟的像鸟窝,消瘦苍白,指间还别了根烟,点点火星子燃烧,烟雾缭绕在房间里。
房间陈设也十分老旧,缺了口的陶瓷杯,拼凑的眼镜,病床和凳子也都烂,但医用仪器全都干干净净,不见任何脏污。
裴思霁嫌弃地用手扇了扇,“秋医生,我带人来了!”
昏昏欲睡的秋以白倏地睁大了眼睛,连忙灭掉了烟,着急忙慌戴上破烂眼镜,“醒着呢,醒着呢!”
听口音并不是北壹本地人。
裴思霁皱着眉把烟灰缸清洗干净,“你老是这么抽烟,肺受得了吗?”
秋以白心虚地捏了捏鼻梁,打着哈哈敷衍过去,又望向林隐星,惊奇地说,“这就是你那同学啊?”
裴思霁没好气回,“对啊,人我带来了,你可得给我看好咯!”
林隐星微微笑了下,“您好。”
秋以白摸着下巴围着林隐星走了三圈,上上下下扫了足足三遍。
“有钱,真是有钱,实在是太有钱了。”
裴思霁生气地放下烟灰缸,陶瓷的烟灰缸重重地撞到桌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动。
“哎哟!我的烟灰缸!你轻点!”秋以白连忙捧着宝贝烟灰缸摸了摸。
裴思霁冷哼一声,“你能不能好好看?!”
“能能能,”秋以白确保烟灰缸没事,又走到林隐星面前,从抽屉里拆出干净的白手套,“小同学,让我看看你的眼睛。”
林隐星也不动,乖乖地放松了身体。
秋以白扒开他的眼皮看了看,最后给出结论,“病的不轻啊。”
林隐星微微垂下眼。
裴思霁急了,“能治吗?”
“能肯定是能的,”秋以白摘下手套,拿了保温杯喝了两口菊花茶,目光幽幽地和林隐星对视一眼。
林隐星忽地有一种被看穿的感觉。
裴思霁追问,“那是要吃药,还是要怎么治?”
秋以白摇摇头,“倒也不用。”
“那怎么治?”裴思霁也疑惑了。
秋以白拿出了一小罐糖,糖纸是流光溢彩的,这种糖随处可见,凡是卖糖果店的都会有。
是小孩子最为钟爱的天使baby糖。
“你拿回去,每当要发作的时候就吃一个。”
林隐星有点懵,“不需要吃药吗?”
秋以白撑着手臂笑,“你吃了这么多年,有吃好吗?”
林隐星摇了摇头。
秋以白叹息,“其实你只要离开让你感觉痛苦的东西就行了,还有你的腿,来来来坐下。”
痛苦的东西……
林隐星第一反应想到的是严远凛,竟没有其他东西了。
想到这里,林隐星有一瞬间的不知所措,他不该这么想的,严远凛对他很好。
秋以白扶他坐下,蹲下来,掀起他的裤管。
裴思霁知道林隐星最不喜欢别人碰他,连忙阻止,“你做什么?”
秋以白瞥了他一眼,眼神像是看在白痴,“看病啊。”
裴思霁又去看林隐星,他怎么不知道林隐星腿也有问题?
林隐星避开他的视线,自己撩起了裤子,一直撩起到膝盖上。
白嫩的腿上没有一丝伤痕,腿毛几乎没有,无疑这是一双漂亮的腿。
裴思霁眉头紧锁,“他的膝盖也有伤?”
“如果我没有猜错,你的腿应该经历过粉碎性骨折,年龄应该还很小,你做了祛除疤痕的手术,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但是……”秋以白欲言又止用锤子在林隐星的膝盖上敲了敲,林隐星没有反应,“你的神经系统出问题了。”
林隐星轻轻颔首,没有否认。
“这样下去可不行,”秋以白长叹一声,“需要针灸。”
林隐星睫毛轻轻颤了两下,“如果不呢,会怎样?”
“老了就走不动路咯,”秋以白说。
林隐星望着自己的腿,动了动,“我要再想想。”
秋以白表示理解,“想好了,可以随时联系我,给你打六折。”
林隐星和裴思霁抱着糖罐离开,快要离开的时候,秋以白又喊住了林隐星。
“小同学,你叫什么名字来着,我登记一下。”
“林隐星,”林隐星说完就走了。
秋以白觉得这名字耳熟,但没有多想,登记了下,重新点了烟,他也不抽,只是放在一旁。
裴思霁带林隐星去了楼上,他打算做一些好吃的给林隐星吃,贫困区也有饭店,但是干不干净就难说了,裴思霁刚搬来那几天吃了几次,结果拉了好几天肚子,后来学会了怎么做饭,就没再吃过了。
可能他在这方面格外有天赋,做出来的东西都还挺好吃的。
为了迎接林隐星,裴思霁特地买了很多菜。
林隐星有点不好意思,就帮着一起洗菜了。
裴思霁租的房子不大,五十平方,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厕所,厨房,小客厅,卧室都有,很干净也很温馨。
林隐星看到了拍摄设备,但裴思霁却没有打开。
他问,“不拍吗?”
裴思霁失笑,“今天不拍。”
林隐星愣愣地点头。
裴思霁洗好荔枝,剥开一个,喂到林隐星嘴边,“今天早上买的,很新鲜,尝尝看,甜不甜。”
林隐星愣住,一个陌生的画面出现在脑海里,几乎和现在的情况重合。
裴思霁看他不动,反应过来,“我给忘了,这太亲近了,你不喜欢这样。”
林隐星不想拂他的好意,伸手接过,笑着放进嘴里,“很甜。”
裴思霁继续择菜,高兴地说,“你喜欢就好。”
甜味在嘴里蔓延,林隐星想起了刚刚在脑海里突然闪过的一幕。
有个男人坐在他面前,喂他吃荔枝。
他看不清男人的面容,只能看到男人的手。
男人的手,很大,修长有力,红彤彤的荔枝在他手里都显得很袖珍。
那手背上,有一颗纯黑的印记,是水滴样式的。
就像是一滴很小的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