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室而居的陌生人》庐江月

1、巫女的两大能力

　　我叫苏晚，二十岁，大学生，兼职写文。

　　心中藏着些困惑，我便去找算命先生问了问。
　　他说，我上辈子是执掌祭祀的巫女，一生灵力深厚、积德行善，所以这一世，仍留有几分灵力，也有福报护身。

　　这话，倒也不假。

　　我确实有着常人没有的特殊之处，比如——

　　一双时灵时不灵、近乎半瞎的阴阳眼。

　　我早已记不清是从几岁发现这件事，只记得小时候常常跟大人说，家里总来一些从没见过的客人。有人在的时候，他们就不怎么出现；等家里只剩下我一个人，他们才会出来走动。

　　父母一度以为家里进了贼，连忙装了监控，却什么也没拍到。次数多了，他们只当我是小孩子童言无忌、胡思乱想，便不再放在心上。

　　长大后，我便再也不提这些事，他们也渐渐淡忘了。

　　可我不说，不代表我看不见。相反，我看得比以前更清楚，甚至摸透了它们出现的规律。只是我已经懂得害怕，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我慢慢发现，只有在人气淡下去的时候，尤其是独自一人时，才会看见那些东西。夜越深，四周越安静，看见的几率就越大，模样也越清楚。

　　这样的经历，在我深夜写作或起床时，发生过太多次。

　　比如，坐在桌前码字，无意间回头，常会看见一个穿白衣服的姐姐蹲在书柜顶上；再眨眨眼，她已经顺着墙上的字画，一寸一寸爬下来，双手抓住椅背，伏在我肩上。

　　又如，起夜时推开洗手间的门，能看到有个黑影在拧水龙头，可我关上门再打开，里面早已空空如也。

　　躺回床上侧身一瞥，窗帘下摆处竟露出一双脚。我战战兢兢拉开帘子，却只有那双脚孤零零地停在那儿——它们察觉到我的目光，慢悠悠地挪开，我目送着那双脚跳起，按下门把手，推开门，朝父母的房间走去。

　　不过有些夜晚，就算爸妈不在家，我也什么都没看见。

　　不过有些夜晚，就算爸妈不在家，我也什么都没看见。
　　我便骗自己，以前看见的那些东西，都是幻觉。
　　可心里总不踏实，于是去庙里问了方丈。
　　方丈只对我说：

　　“施主，你只能看见你当下所在的房间。
　　你永远无法，同一时间待在所有房间。”

　　也就是说，我从未真正孤身一人，只是一直在不断地偶遇，又不断地告别。

　　好在上辈子身为巫女积德行善，冥冥之中，让我与它们之间达成了一种无声的共识。

　　我把这种共识，叫作“鬼怪勿扰”。

　　听上去像是灵异文里顶配的金手指，对我而言，也的确是求之不得。可慢慢我发现，它唯一的好处，就是它们从不会伤害我。

　　但也仅此而已。

　　那些存在，我暂且称它们为“东西”，实在是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词去概括。它们不会刻意绕道，不会主动避开，偶尔还会凑到我面前，试着和我打个照面、交流几句。

　　只是人鬼殊途，言语不通。我们全凭着一点心照不宣的礼貌，勉强相安无事。

　　不过时间久了，一切也没那么勉强，我到底还是习惯了。
　　我开始好奇它们的过往，想知道它们是谁，曾有过怎样的人生。
　　可每当我在心里这样问起，答案就像一滴水滴进大海，悄无声息，再无回音。

　　或许，它们的过去本就是这般无声无息、无处寻觅。
　　又或许，它们根本没有所谓过往，一切都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但不管怎么说，我还是想为它们留下一点痕迹，也算报答它们一直以来的善待。
　　我想让世人知道，这世上还有另一种存在。它们没有传说中那么骇人、那么邪恶，反而比人们想象的更沉默，也更温柔——至少对我而言，是这样。

　　我不知道这样的想法会不会让它们反感，如果有哪里不妥，我真心道歉。

　　哦……是什么声音？
　　啊，他来了。看来我也该去睡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正在看书的你，也早点休息。
　　因为，它们之中，有些也偏爱安静的独处时光，不希望被打扰。

　　不信？
　　不妨回头看看——
　　它或许已经在暗处，提醒你了：

　　此刻是我的时辰，你，该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