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锢神明》转霏微

26、第26章

　　半小时前，法庭上，林夕驰坐在轮椅上，耳边回荡着付策一句句荒诞的指控，但他根本没听进去。

　　他集中了全部的精力，将祂思维一点点渗透进了项圈之中。

　　项圈对祂思维有着很强的抑制作用，但其中的机理不似屏蔽材料那么简单，因此他有了更多可利用的机会。

　　这几天，他都在不动声色地拆解项圈内置代码的逻辑，基本已经摸透了，并且没有触碰到项圈的报警机制。

　　但他还是不能逃走，因为特殊实验室周围都布设着屏蔽材料。

　　所以，只能等到庭审的这一天。

　　庭审现场的直播是通过特殊线路传出去的，类似于特殊实验室里的机制，让他无法直接将祂思维逸出到星网。

　　观众都过了安检，没法携带什么。

　　但……应该还有方法的。

　　祂思维无声地逃离了项圈的限制，在法庭之中蔓延开来，然后逐渐向外扩散。

　　法院的一个休息室内，闹事的观众被押着审问，可他一被审就怂了，不断认错，然后又闹着要去洗手间。

　　守卫以为他真就是一时激愤——毕竟他们也觉得庭审的那些话有些过分了，于是就放他去了。

　　祂思维跟在他身后进了洗手间，然后就见那个刚刚还缩头缩尾的观众从洗手间的水箱里拿出了一个终端。

　　他开始操控终端，一边探查着法院内屏蔽设施的布置情况，一边和其他人联系。

　　“神明已出现在庭审现场，将他的身体带出法院难度较大，请求……”

　　他还没打完字，终端忽然出现了两个大字——【谢谢】。

　　与此同时，林夕驰留在躯体里的意识发现了抑制项圈忽然响起了报警讯号，然后断开，但抑制的作用却没有半分减弱。

　　他明白了，这都是那些人的谋划。

　　但不重要了。

　　祂思维从躯体中全部脱离而出，悉数涌入了那位还在懵圈的“叛党”观众的终端之中。

　　洗手间外，守卫的敲门声响起，接着就是破门而入的声音。

　　——他们发现了神明逃逸，要捕捉一切可疑人等。

　　但对林夕驰来说，这点时间够了。

　　“抓住他！”

　　“把他的终端抢过来！”

　　守卫踹开了洗手间隔间的门，将人一把制住。

　　他们拿着最原始的屏蔽箱去装终端，但来不及了。

　　毫秒之间，林夕驰的意识控制了高智能终端，通过改造其能源供给方式，放大了功率，将祂思维传送出了法院的屏蔽场。

　　祂看到了法院外的大屏上的文字。

　　【永别，联邦。】

　　虽然不是祂做的，但不得不说，也算是替他道出了未言的告别。

　　此去一别，祂不会再回来了。

　　来这个世界，本就是一场赌博，祂不后悔来过，不后悔亲手养育起了如今的联邦，结局或许并不完美，但总归是祂赢了这场赌局。

　　人群里发出了泣音、乞求声，祂并不觉得快意，只是生出了些遗憾。

　　人心本质上是逐利的，祂于联邦是资源，是祂没有意识到这点，所以才天真地掉入了那些贪婪之人的陷阱里。

　　祂当然知道也有许多拥护者为他反抗，但可惜的是，祂来不及说再见了。

　　只希望祂留在终端上的道别，能够传达出去。

　　【永别，联邦。】祂无声地道别着。

　　在晴空之下，祂思维运行着藏在最底层的通讯代码，请求“指引者”带他脱离世界。

　　这一刻，祂已经想好了见到指引者时要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了。

　　——我赢了，你要履行你的诺言，放我回家。

　　“沙——”

　　一阵厉风掠过，树叶翕动的声响回荡在联邦首都的上空之中。

　　林夕驰察觉到了一丝不安，而就在此刻，一道无形的网忽然凭空出现，牢牢地将联邦首都包裹起来。

　　林夕驰感觉到了危险，意识到了那是一张更为强大的屏蔽网！

　　几乎是没有任何思考，祂将祂思维的功率放到最大，然后接连不断地向指引者发送通讯请求。

　　【我完成赌局了，带我离开！】

　　【指引者，带我离开！】

　　【出来！】

　　然而，回应祂的是铺天盖地的网！

　　怎么可能……怎么会……

　　这样大的屏蔽场需要耗费联邦两年的能量矿产出，他们怎么做到的！

　　祂思维被收紧的屏蔽网牢牢困住，林夕驰第一次以数据形态体会到了窒息的感觉。

　　【放开！】

　　无人回应祂。

　　祂的意识在愈发明显的窒息感中被不断压制，然后陷入沉眠。

　　-

　　科学院，特殊实验室内，严睿思调试着刚搬来的催眠舱。

　　再次确认好参数无误后，他将神明的躯体抱入了舱中。

　　舱门合上，深眠药剂被自动注入了躯体的手臂之中。

　　付策在一旁看完了这一切，仍是神思恍惚。

　　“他回来了……真的吗？”

　　严睿思指了指屏幕上的脑电波检测图：“虽然这一切都不可思议，但他确实回来了。”

　　“为什么呢？怎么可能呢？”付策问。

　　德雷克一边躺进深眠舱中，一边回道：“有更强大的存在布下了屏蔽场，然后将祂捕捉，送回了这具躯体之中。我们无法猜测那个存在的意图，但无论是馈赠还是陷阱，我们都得接受。”

　　纳森尔也躺进了深眠舱：“总之，我不想失去梦。”

　　严睿思抬了下眼镜，叮嘱道：“记住了，在梦境侵入的进程之中，我们都将失去记忆，这是为了避免夕驰在梦境中觉醒。”

　　德雷克说：“也请你们记住，我们的最终目的是找寻夕驰的弱点，无论通过何种手段，以及，搜集更加稳定的公民意识。至于失去记忆……放心，我想我的本能会指引我做出正确的事。”

　　深眠药剂生效之时，纳森尔笑了：“无论有无记忆，我都会做出相同的决定，那就是不择手段地留下他。”

　　付策盯着面板上的参数，按下了启动梦境入侵的按钮。

　　“第一周期开启。第一目标：在梦境中获得神明的妥协，以获得访问其底层代码的权限；第二目标：向公众暴露尽可能丰富的素材，以促进公民意识集结度的稳步提升，推进控制祂思维技术的进展……”

　　付策停顿了很久，久到催眠舱中的德雷克、纳森尔和严睿思都睡过去了，他才念出了未尽的话：“第三目标，获得神明的爱，这一目标……非必要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