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无相 玉双尖叫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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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千竹看过陈其的任务，要捉拿的是一个被斩首的罪犯，他生前下药毒害数十人，官府判他砍头后犹不死心，还想逗留人世作恶，不过，青冥渡可不允他肆意妄为。
梁千竹晨起出发，赶了大半日的路，总算在临近傍晚时到达目的地，他拿着陈其的玉牌找到青冥渡驻守此地的冥使，向他兑换银钱后，在一家小客栈落脚。
客栈老旧，饭食也简陋无味，厨子的手艺远不及阿姆好，他草草吃过几口面就上了楼。
梁千竹的房间在二楼尽头，他顺着昏暗的长廊走过去，房内陈设虽老旧了些，但胜在干净整洁。
屋中支窗半开，梁千竹倚靠在窗前，看着街上行人尽数归家，各店铺也渐次落锁，他没有安睡，今晚还有要事待办。
城镇附近应该有不少鬼灵，他得去找些魂珠备着，以应对阿姆的不时之需。
等到夜深人静，梁千竹悄无声息出了门，他一路未做停留，径直前往城外小树林。白日进城前已经问清楚了，出了西城门再往西行七里路，有一片荒坟，里面埋葬着异乡客、流浪汉，还有穷苦人。
梁千竹脚程快，子时过半便到了坟地附近，此处果然鬼灵众多，他刚进入坟地外围，便清晰感知到几只野鬼围了上来。
“来得好，省的我一个一个找了。”
一身黑衣的男人半张脸隐在斗笠之下，凉薄的讥笑转瞬即逝，他还未动手，四周围上来的鬼灵已经忍不住了。
梁千竹察觉到背后阴风逼近，披头散发的恶鬼伸手直掏他心脏，一个侧身擦过，顺势抬脚踢在野鬼手腕。他借力在半空翻转一圈，长剑利落出鞘，朝着另一只鬼劈过去。
在苦水河里淬炼过的长剑捅穿恶鬼身体，下一瞬他便化作灰烬，消散在天地中，连哀嚎也来不及发出。
第一颗魂珠到手了，梁千竹小心收好，漫不经心的扫视一圈，奔向离自己最近的魁梧男鬼。
长剑横扫过去，却被男鬼双手合力死死压住，苦水焚烧着男鬼肌肤，他的一双手很快只剩白骨，却还强忍着疼痛不放开。
梁千竹看出他的意图，想要牺牲自己来牵制他，好让其他鬼灵趁机围攻上来，将他彻底撕碎，可惜这个主意打错了。
梁千竹冷哼一声，朝着龇起尖牙扑过来的小鬼掷出长剑，串上他的身体极速后退，直到将小鬼钉死在树干。他双腿又缠上左侧女鬼，扭着她的脖子狠狠发力，只听骨头脆响，女鬼的颈椎随即断裂，脑袋软塌塌垂在肩上。
梁千竹自是不会错过机会，他飞身靠得更近，双手握住垂落的头旋拧，连带着皮肉一把扯下，盘子大小的缺口碎肉连着骨头，女鬼倒在地上的身体仍旧在动，被梁千竹一脚踩上去，登时化作无形。
衡阴士的狠厉在此刻完全爆发，他似乎杀上瘾了，连着取走数颗魂珠，周围的鬼灵终于开始害怕，四散逃亡去，只剩胆子稍大些的躲在暗处观察。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梁千竹腰间的布袋已经鼓胀，魂珠一颗颗挤在里面，在夜里发出幽微光芒。
此行目的达成，梁千竹并不贪婪，他削下一块儿衣摆擦净长剑沾染的血渍，顺着来时路往客栈方向走。
街上寂静，偶有几盏引路明灯，印在地上的火光随风摇曳。
梁千竹带着一身血腥气味踏进客栈，鞋底踩在木板上发出清脆响声，将靠着柜台打瞌睡的店家惊醒，他眯着眼睛瞧见大堂里的人影，被觑了眼后猛的缩到柜台下，只露出一双眼睛观察梁千竹，等这煞神一般的人走进房间后，才敢探着脑袋往楼上偷瞧。
而深山寺庙内，素英的身体再次出现异样。
吃过晚饭后，素英在院子里纳凉，她同卢真芸正好好的说着话，胸膛里突然窜起一股煞气，将她清明思绪逼停。
煞气在体内横冲直撞，试图吞噬素英的魂珠，夺走她身体的掌控权，与此同时，脑海里也出现不该有的念头，叫嚣着让她杀死身边的小姑娘。
素英当然不许，凭着本能对抗邪念，但煞气凶猛，她知道自己很快就会被控制。情急之下，她逼自己离开院子，可身体不再听她使唤，双腿在原地迟迟不肯迈出，而僵直的右手缓缓抬起，迫切的想要掐住卢真芸脆弱的脖子。
“不，不可以！”素英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恶劣行径，她拼尽全力大喊出声，试图唤醒神智，自己尚未成功，玉双先冲了出来。
瞧见阿嬷再次发作的异样，玉双随意编了理由带她回房间，趁着阿嬷还没完全失神，她翻出梁千竹留下的魂珠，一股脑儿塞进她手里。
“阿嬷，你快用魂珠，用完魂珠就好了。”
玉双半跪在素英面前，将散落的魂珠一遍遍捡起递过去，素英双手痉挛，抓不稳圆滑魂珠，没等手指碰上，到底先失控了。
她眼神迷离，已经分不清身边的一切，只蓄力往前一扑，按着玉双的肩膀将她压在地上，手指化作利刃，朝着玉双心口的皮肉撕扯。
玉双没有防备，后脑磕在地上，短暂的疼痛让她失去反抗力气，胸前的衣襟被一掌挠破，数道血痕出现在白皙皮肤上。她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等反应过来才挣扎着推开阿嬷，趁着失控的阿嬷摔倒在地，她翻身快速爬起来。
素英彻底不清醒了，玉双知道，现在只有自己能救阿嬷。
她没有犹豫，弓着身子快速跑到床边，随手扯下一件宽大外裳，胡乱绑在素英身上，让她暂时无法动弹。
素英并不甘心被捆缚，满屋子翻着打滚，想要挣脱身上的桎梏，抬头望向玉双的眼神带着杀意，迫切想将她拆吃入腹。
玉双顿在原地，回忆梁千竹教给她的心决，想催动魂珠进入阿嬷体内，她一遍遍调动身体里的念力，试图操控魂珠的力量。
在今晚之前，她没有成功过，如今的每一次尝试都是在赌，赌她能成功。
不知过了多久，屋里的动静稍小了些，玉双用力绷紧的身体开始泄力，手中凝出的光球越来越微弱。
素英痛苦不减，她无处发泄只好咬着自己下唇，头上的素簪脱落，银白长发铺陈在地，汗液凝成硕大水珠滑进发丝，满室狼藉都在述说她的痛苦。
玉双不再分神，她深吸了口气敛目静心，默念梁千竹说的话，集中注意去感受体内存在感极强的念力，只差一点，她就能将那股力量牢牢掌控了。
玉双眉心紧锁，随着她再次抬手，散落在屋中各处的魂珠齐齐回到手心，被无形托至半空，她知道自己成功了。
但她不敢松懈，继续施法牵引着魂珠进入阿嬷体内。
还在胡乱蹬地的素英感受到身体被魂珠包裹，犹不死心的继续反抗，想要抵挡魂珠进入体内，那平滑的短甲一遍遍抓在地上，指甲缝里嵌入黑色泥土。可玉双动作坚定，强逼着她被迫接受。
几颗魂珠眨眼间消失不见，素英终于安静下来，她怔愣的看着屋顶，停歇了乱动。
做完这一切，玉双无力瘫坐在地上，梁千竹只教了她如何催动魂珠，后面要做什么却没有再说，眼下阿嬷虽然平静下来，但却不知是否有大碍。
“梁千竹这个笨蛋，教也不教完，这一知半解的我该怎么办？”
玉双不住的埋怨，待到缓过一口气，她重新挪到阿嬷身边，小心触上她身体，“阿嬷？阿嬷你怎么样了？别吓我啊，阿嬷？”
素英在她的呼喊中闭上眼睛，玉双越发着急，握住她双肩摇晃，想让昏迷的阿嬷醒过来，只是无论她做什么，素英都毫无动静。
玉双的眼泪汹涌流出，梁千竹不在，也不能跟柳鹊仙求助，她捂住湿透的脸，急得直跺脚。
良久之后，玉双总算冷静下来，阿嬷此刻并无其他异状，应当是无碍的，只要守着阿嬷到梁千竹回来，他会有办法。
玉双上手解开束缚素英的外衣，费尽力气将她拖拽到床上，又打了水来擦干净她的身体，撑着脑袋在床前守了会儿，见阿嬷紧蹙的眉头松开，面色平静如同安睡一般。
玉双紧张的心安稳下来，她就说阿嬷肯定没事的，她伸手揉按自己的后腰，舒缓浑身筋骨之后，端着水盆出去了。困意见着空隙包裹她，玉双等不及想躺上床歇息了，毕竟这一通折腾着实累人。
院子里漆黑一片，柳鹊仙等人早已睡熟，玉双还担心刚才的动静吵醒他们，不知用何理由搪塞过去，却不想竟睡得如此沉。
忙碌的小鬼借着月色跑进厨房，将盆里的脏水倒进水槽，又搓干净软帕晾在通风的架子上。
她匆匆洗漱过，穿过院子正准备回到房间，却在空旷庭院里注意到大殿传来的动静。
只见高大的红漆木门半敞着，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在寂静长夜里格外清晰。
玉双搓了搓无端发凉的臂膀，猜测是小禾在里面，这孩子有段时间没有夜游了，今日只怕又犯了毛病。
玉双无奈叹气，打算将倒霉孩子送回柳鹊仙身边，只是她推开门进去，却被眼前景象止住脚步。
小禾瘦弱，身子比其他孩子更加单薄，她孤零零站在大殿中央，仰头望向隐在暗处的佛像，刚才的声音消失不见，四周只余寂静。
玉双在门口停了半晌，她没敢走进去，只好叫出小禾的名字，希望她能醒过来。
“小禾？到姐姐这里来，小禾你醒了吗？”
直挺挺站在佛像前的孩子没有应声，一动不动的立在原地，玉双别无他法，这孩子寝衣单薄，还光着脚，若是放任不管，只怕明日会着凉生病。
她拍了拍脸颊，给自己壮胆后小心走过去，她在小禾斜后方停下脚步，试探性的推了推面前之人。
只是，不管玉双如何推拉，小禾始终站着不动，没有给出半点回应。
她又试着叫了几声，空旷大殿里紧跟着响起回声，听的心里发毛。玉双终于察觉不对劲，她颤抖着双手把住小禾肩膀，将她缓缓转了过来。
“啊——”
玉双一把推开小禾，自己也后仰摔在地，山风吹开沉重的大门，月光照进内里，恰好落在小禾脸上。
她们面容相对，玉双尖叫过后紧捂着嘴，瞪圆双眼看着小禾。
她的脸上没有脸！
小禾长了张圆脸，五官立体饱满，平日里十分讨人喜欢。
但是此刻，这张精致的小脸上模糊一片，五官全都消失不见，只留一团扁平的软肉。
玉双来不及思考，她只想快点逃离，冰凉的双手撑在地上，颤颤巍巍站起来，她还没转过身，只听身后的大门猝然间被关上，屋子里也传来声音。
“闻玉双……闻玉双……”
“是谁？谁在这儿？”
有人在叫自己？不，或许不是人，玉双喘着粗气环顾四周，除了站在原地对她仰头的小禾，不见任何人的踪迹，到底是谁在叫她？
声音一直没停，玉双视线探过屋中各角落，显然不是孩子们的恶作剧，她顾不上小禾，独自朝着大门跑去，想要拉开紧闭的房门，背过身时，却清晰听见那尊佛像传出声音。
是佛像在说话？
玉双不得而知，她转头打算一探究竟，可还没等看清佛像，大门从外面推开，她的脑后传来疼痛，玉双随即失去意识，倒在冰凉地面。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无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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