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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婚事缘由 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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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方蕙兰收拾好厨房,准备回房间休息,走进厅堂时,脚却不受自己控制,想要走向左侧严朔的房间。
方蕙兰站在昏暗的厅堂里,脚步钉在原地。脑海里那个声音带着哀切的渴望,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意识。
“他回来了……他回来了呀……去啊,去敲门……我们是夫妻,拜过天地的……还没圆房呢……我要跟他圆房……”
方蕙兰猛地咬住下唇,用力到尝到一丝铁锈味。
她强迫自己将视线从左侧那扇紧闭的门板上撕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对抗着那股几乎要推着她向前走的冲动。
不行。
方蕙兰猛地后退一步,后背撞上冰冷的土墙,粗粝的墙皮蹭过手肘,带来一丝真实的痛感。
她大口喘息着,仿佛刚从深水中挣扎而出,冷汗浸透了内衫。
“圆房……”她喃喃自语,舌尖泛起那股铁锈味,比药汁更苦。
这是原主的执念。
“是啊,去找严朔,他是我的夫君,我们还没圆房……”
“不……”方蕙兰摇头。
她闭上眼,在黑暗中对抗着那个不属于她的声音。
那声音还在絮絮低语,带着哀求和急切,像一根细针不断刺着她的意识。
可她知道,那不是她的渴望,那是原主残存的执念。
“先不论我能不能敲开严朔的房门,就算他打开了门,我对他投怀送抱,他也只会把我扔出去。”方蕙兰试图说服她,“这个亲事是用手段骗来的,严朔正在气头上,他不可能同意圆房的。”
脑海中的意识还在执着说要“圆房”。
方蕙兰深吸口气,试着讲道理,“慢慢来好不好?有句话叫循序渐进,一口吃不成胖子。现在严朔对我这么反感,我得先靠近他,瓦解他的心房,才能与他圆房。他力气那么大,我一个女子强迫不了他的。”
许是觉得她说的有道理,脑海里的意识渐渐偃旗息鼓,方蕙兰长舒了口气。
她回到房间,躺在干净的床铺上,怎么也睡不着了。
她在想着原主与严朔的婚姻。
原主与严朔其实是一个村子的,都是石塘村人。
不过原主家富裕,方父年轻时就当了屠户,他力气大,手艺好,人又会来事儿,附近十里八乡的乡亲们杀猪都喜欢请他,渐渐的方父攒下一大笔家业。
他在镇上买了间铺子,开了个肉铺,不仅售卖猪肉,还会在猎户那里收野物山货来卖,生意做的红火。又在镇上买了院子,把妻女接到镇上居住。
方父年轻时生过一场大病,命虽然救了回来,但有损生育,所以多年来,他与妻子只生了一个女儿,就是原主。
他对女儿十分疼爱,视若掌上明珠。寻常人家都不一定舍得给家里儿子读书,方父却花重金送原主去念女学。
原主性格内向孤僻,不善与人相处,方父方母知晓她的性子,考虑到女儿嫁人后,怕是很难与婆家相处融洽,便想着日后给女儿招赘,两口子一直在物色赘婿人选。
谁成想,去年原主陪方母回村暂住时,上山摘蘑菇,遇到乱蹿的野猪,吓得六神无主。是休沐在家,刚好上山打猎的严朔救了她。
严朔入伍三年,去年刚好回乡,准备退伍事宜。
他的师傅是个退伍老兵,回乡后在山中建了个屋子,靠打猎为生。
严朔拜他为师,学了一手好箭术,少年时就经常在山里打猎,赚的钱,一部分给了师傅,一部分给家里交了公。
原主被严朔救了后,一颗芳心全系在对方身上,非他不嫁。
可严朔对她并无太大印象,只当是救了一个乡亲。原主日日守在村里,只为看他一眼。
原主想嫁给严朔,但严朔有个小青梅叫周竹香。
周竹香是村东头富农周家的女儿,人长得水灵,性子爽利,和严朔的小妹一般大年纪。
打小经常来往严家,跟着严家小妹一起跟在严朔身后。
严家与周家的两家大人常有往来,看着严朔与周竹香男才女貌,私下里都有意结亲。
原主曾见过严朔与周竹香并肩走在田埂上,周竹香手里提着篮子,里面是热腾腾的饭菜和亲手缝制的香囊。那幅画面像针一样扎在原主心上。
她心里想着严朔,不肯再按照父母的要求招赘,整日以泪洗面,茶饭不思。
方母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终是把女儿的心事告诉了方父。
方父疼女心切,看着曾经水灵的女儿变得形销骨立,心中如同刀绞。夫妻两个一合计,决心帮助女儿嫁给严朔。
严家是石塘村地地道道的农户,严父严母生了两子两女,严朔上面有个哥哥和姐姐,下头还有个小妹。
严朔打小长的好看,身量修长,力气大,人聪慧。要是出生在大户人家,他未来前途无量,可惜他出生在贫寒的农家。
尽管如此,严朔还是努力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石塘村回来了一位退伍老兵姓林,在打仗时伤了腿,瘸了,家中亲人早已逝世。
他回来后,靠着设置陷阱捕捉野货为生,凭着卖猎物,日子过的可比村民们舒服的多,隔三差五吃肉喝酒。
不少村民想要自家孩子学他打猎的手艺,甚至都愿意把孩子过继给他。
林猎户不胜其烦,也看不上那些瘦小木讷的孩子,干脆搬进山里去住,寻个清静。
直到有一天,他遇见在山里模仿他设置陷阱猎野鸡的严朔,觉得这孩子当真长得不错,人又聪慧的紧。出于惜才,他偶尔点播严朔两句,教他一些打猎技巧。
严朔自觉学了林猎户的本领,便把林猎户当做师傅看待,连卖猎物的钱都要给林猎户一部分。
林猎户见他知恩图报,是个好孩子,心下对他越发喜爱。有心想把更多的本事教给严朔,但需要严朔通过自己的考验。
林猎户在边关当兵多年,因伤退役,心中一直挂念边关。现今天下虽为太平盛世,但边关一直有胡人侵扰。
他跟严朔说,他可以把毕生所学皆教授出来,需得严朔答应一件事。那就是严朔学成之后,要去他曾经服役的地方当三年兵,守三年边疆。
保家卫国乃男儿之职责,严朔毫不犹豫答应了。
严朔十六岁奔赴边关,服役三年,十九岁时回乡准备退役。却接到胡人犯边的消息,二话不说骑上马跑回去边关 。
自严朔回边关抗击胡人后,严母夜夜做噩梦,梦到战场上刀剑无眼,胡人凶残,严朔受了重伤濒死。
日日忧心之下,严母病倒了,严家人劝她放宽心,并无作用。请来大夫看病,大夫说她这是心病,只得开了一些安神的药物。
方父知道严母因担忧严朔病倒后,心里有了主意。
他花了大价钱买通一个游方道士,让他假装去严家讨口水喝,一边喝水一边与严家人搭话,把话题引到生病的严母身上。
游方道士说严家心善,他既喝了严家的水,就是承了严家的恩情,提出要去看看严母。
乡下人普遍迷信,对道士和尚很信任。
游方道士会点医术,又擅长揣摩人心,一下子就把严家所有人唬住了。
那道士煞有介事地摇着铜铃,说母子连心,严母屡屡做噩梦,就是因为严朔命犯孤辰,有血光之灾,祖宗特意来托梦示警。
严朔可是严家的金凤凰,一听严朔会有血光之灾,严家人都被吓住了,严母更是吓得面无血色,忙问如何化解。
道士装模作样掐指一算,言明需得冲喜方能化解血光之灾,保他平安归来。
严母紧紧攥住道士的衣袖,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道长,您说,要怎么冲喜?只要能救我的朔儿,我们严家什么都愿意做!”
道士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精光,慢条斯理地捋着胡须,故作高深地叹了口气。
“此劫煞气极重,寻常婚配恐压不住这股凶煞之气。需得寻一位‘天生命硬、福泽深厚’的女子,方能镇住这孤辰血光,为令郎挡下此劫。”
方父早已在暗中备好了一切。
他适时地让严家“偶然”得知,镇上肉铺掌柜方家的独女,正是那命硬福厚的天定之人。
方家富裕,严家贫寒,为了严朔,严母拿出压箱底的钱,请来最好的媒婆去方家提亲。
严家人都觉得很难成功,因为方屠户老早放话出去,自家女儿不嫁人,只招赘。
方父方母在严家的媒人上门后,爽快答应亲事。
道士提出,既是为了保严朔平安而冲喜,那么就需要尽快把方小姐娶进门,战场凶险,越早化解血光之灾,严朔就可以越早平安归来。
方父此时慷慨解囊,资助严家筹备婚事,甚至主动提出愿意承担所有费用,只求能救严朔一命。
严家本就家境贫寒,严父老实巴交,严母又病着,哪里见过这等阵仗。
在道士的“指点”和方家的“善意”双重裹挟下,这门亲事竟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定下了。
原主方蕙兰,那个内向孤僻的姑娘,在得知自己即将嫁给心上人时,眼中燃起了光彩。
严朔还在边关战场,严家却已经帮他定下婚事,还把新娘子娶进门。
虽然严家也有人觉得此事蹊跷,但严父严母都同意了,况且方家富裕,给的嫁妆很多,在乡间看来,这可是一门极好的亲事。
严朔打完仗归来,发现自己竟然被家里瞒着娶了个妻子。
听完严家人的讲述,他只觉得荒唐。
他可不是严家人那般好糊弄。立马去调查,查出方父买通游方道士骗婚的事情,严家这才知晓所谓的血光之灾,所谓的冲喜化灾,压根是子虚乌有的事。
而原主嫁到严家后,啥活也不干,连个碗都不洗,地都不扫。就整日待在房间里,也不与人交流,性格孤僻到极点。
严家哪见过这般女子,他们严家娶媳妇,不会把媳妇当牛马使,至少家务活得做一些吧。
这新媳妇,每日闷在屋子里,吃个饭都需要人把饭菜送进去,跟她说话,她半天憋不出一个屁来,感情这是娶了个祖宗。
时日一长,严家对她颇有微辞,知道她家骗婚后,更是气得不行。
严母激动地直言要把原主送回方家去,趁着还没圆房,这儿媳妇她不要了。
原主听见后,把卧室门关紧,拿出一条白布,悬挂在房梁上,踢了垫脚的凳子上吊。
严朔耳尖,听到凳子倒地的声响,立刻踢开紧闭的房门,救下正在上吊的原主。
这一场,把严家人吓得够呛,谁都看得出来,这姑娘是真的会寻死,再无人敢提送原主回方家的事了。
面对原主,严朔既气愤又无奈,他好心救了在山上遇险的原主,却被她看上,想方设法骗了严家人嫁给自己。
人已经被严家帮他娶进门,成为了他的妻子,他就算不喜欢也得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