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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尸山血海 那血腥味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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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血腥味越来越浓,浓得像是无形的潮水,从前面那片屋舍的方向涌过来,涌进她的鼻子里,涌进她的肺里,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那不是寻常杀鸡宰羊的血腥味——那是一种更浓、更重、更刺鼻的味道,混着一种说不清的腥气,混着一种让人作呕的甜腻,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腐烂了,又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活生生地撕裂了。
她跑过最后一片草丛,跑过最后一道树根,跑到了村口。
然后她停住了。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雷劈中了一样,整个人僵在那里,一动也不能动。
村口的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东西。
那些东西曾经是活的,曾经会跑会跳会说话,可现在它们只是一堆堆血肉模糊的尸体。狐狸,兔子,獐子,野猪,还有好些她叫不出名字的——有的像鹿却长着独角,有的像狼却皮毛雪白,有的像猫却体型巨大。它们躺在那里,倒在血泊里,倒在草丛里,倒在村口的石阶上,姿态各异,却都一样地死。
血。
到处都是血。
那血从那些尸体身下流出来,汇聚成一股一股的,在地上蜿蜒着,流进草丛里,流进石缝里,流进泥土里。有些地方的血已经干了,变成深褐色,像是凝固的酱汁;有些地方的血还是鲜红的,在阳光下闪着诡异的光,仿佛刚刚才流出来。那些血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把整片村口的地面都染成了红色,红的刺眼,红的让人心悸。
危月燕的脚抬不起来。
她站在村口,站在那片血红的地面前,看着那些尸体,脑子里一片空白。
一只狐狸。
那狐狸就躺在村口第一户人家的门口,侧躺着,四条腿僵硬地伸着,嘴巴微微张开,露出里面尖尖的牙齿。它的眼睛还睁着,那双曾经灵动的眼睛此刻浑浊了,呆滞了,却还瞪着前方,瞪着那个它曾经想要冲进去的方向。它的胸口有一个血洞,碗口那么大,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撕开的——不,不是撕开,是掏开。那血洞直通身体内部,里面空空的,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些残留的血肉模糊地挂在边缘。
妖丹。
被挖走了。
危月燕的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她强迫自己移开目光,望向别处。
旁边是一只兔子。
那兔子比寻常的兔子大得多,有半人高,灰色的皮毛上沾满了血。它蜷缩在地上,缩成小小的一团,像是临死前还在试图保护自己。它的眼睛也睁着,可那双眼睛里的恐惧已经凝固了,变成一种永恒的惊恐。它的腹部也有一个血洞,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大小,同样的空洞。
再往前是一只獐子。
那獐子的角很长,分了好几叉,应该是只成年的公獐。它倒在血泊里,四条腿胡乱地伸着,头扭向一边,嘴巴大张着,像是在临死前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嘶鸣。它的胸口同样有个血洞,血还在往外渗,一滴一滴的,落在身下的血泊里,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危月燕的脚步动了动,迈过那只狐狸,往村子里走去。
每走一步,都能看见更多的尸体。
篱笆边躺着一只雪白的动物,像是狼又像是狗,皮毛纯白没有一丝杂色,此刻却被血染红了大半。它侧躺着,眼睛半闭,像是睡着了,可那胸口的血洞暴露了真相。它的爪子向前伸着,在地上划出几道深深的痕迹,像是临死前还在拼命往前爬,想要爬到什么地方去。
一棵树下靠着两只小兽,抱在一起,一大一小,像是母亲护着孩子。那大的身上有好几个血洞,胸口一个,腹部一个,背上还有一个,像是被反复地伤害过。那小的缩在大的一生下面,身体完好,没有伤口,却同样没有了呼吸——也许是被吓死的,也许是母亲死后它也不想活了。它们的脸对着脸,紧紧地贴着,像是睡着了,像是还在做着什么温暖的梦。
危月燕的眼眶开始发酸。
她继续往前走。
每一户人家的门都开着。
不是半开,不是虚掩,是大开着,敞开着,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冲出来,又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外面冲进去。有些门甚至整个倒在地上,门板上留着深深的爪痕,一道一道的,触目惊心,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临死前拼命地抓挠。
她往第一户人家里面望去。
屋里一片狼藉。桌子翻了,凳子倒了,锅碗瓢盆碎了一地。墙角堆着一些干草,应该是床铺,此刻也被踩得乱七八糟。干草上躺着两只动物——一只像是獾,一只像是貂,都小小的,身上同样有血洞。它们躺在一起,头挨着头。
第二户人家,第三户人家,第四户人家——
每一户都一样。
每一户都有尸体,每一户都有血洞,每一户都一片狼藉。
有些动物死在门口,像是想要冲出去求救;有些动物死在窗下,像是想要跳窗逃跑;有些动物死在墙角,蜷缩成一团,像是想要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可没有一个成功。没有一个逃出去。没有一个活下来。
第五户人家门口,有一只幼崽。
那是一只小狐狸,刚出生没多久的那种,小小的,毛茸茸的,比人的巴掌大不了多少。它蜷缩在门槛上,缩成小小的一团,眼睛紧闭着,像是睡着了。它的身上没有血洞——它太小了,还没有妖丹可挖。可它还是死了。也许是被人随手摔死的,也许是被人一脚踩死的,也许是被那浓烈的血腥味熏死的。
它的嘴角有一丝血迹,细细的,红红的,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门槛上。
危月燕站在那里,望着那只小狐狸,望着那丝血迹,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堵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蹲下身,伸出手,想要摸摸那只小狐狸。
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她怕。
怕那冰冷的触感,怕那僵硬的身体,怕那已经失去生命的皮毛。她见过很多死人,见过很多惨状,可从来没有哪一次,让她这样害怕过。
她缩回手,站起身来,继续往前走。
她走过了每一户人家,看过了每一具尸体。
那些动物的脸上,有着各种各样的表情。有的愤怒,龇牙咧嘴的,像是在临死前还在试图反击;有的恐惧,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像是在最后一刻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有的悲伤,眼角有泪痕,湿湿的,在皮毛上留下一道道痕迹;有的茫然,望着前方,望着天空,望着那被枝叶遮蔽的天空,像是在问为什么。
可最多的表情,是不甘。
那种不甘写在每一张脸上,写在那瞪大的眼睛里,写在那扭曲的嘴角上,写在那僵硬的姿态里。它们不甘心就这样死去,不甘心被信任的人背叛,不甘心用真心换来屠刀。它们想要反抗,想要质问,想要——
可它们什么都做不了了。
它们只是尸体,躺在血泊里,躺在这片曾经安宁的土地上。
危月燕走在那片血泊里,靴子踩在地上,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那声音很轻,很闷,却在这片死寂的村庄里格外清晰,一下一下的,像是踩在她的心上。她低头望去,只见自己的靴子已经变成了红色,鞋底沾满了血,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红的脚印。
危月燕站在村子中央,站在那一片血红之中,望着周围那些尸体,望着那些死不瞑目的脸,望着那些被挖开的血洞,忽然觉得眼眶发酸,酸得厉害。她用力眨了眨眼,想忍住,可那眼泪还是流了下来,一滴一滴的,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脚下的血泊里,漾开一圈小小的涟漪。
她没有哭出声。
只是站在那里,任由眼泪流着,望着这一切。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望向那棵树。
那棵巨树就立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树干粗得看不到边际,树冠遮住了整个天空。它静静地立在那里,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像是什么都没有看见。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透下来,落在那些尸体上,落在那些血泊上,落在这片被屠杀的村庄上,依旧温暖,依旧温柔。
危月燕望着那棵树,心里忽然涌起一个疑问。
这是灵脉。
灵脉是天地灵气汇聚的地方,是万物生长的根源。在灵脉周围,草木会格外茂盛,动物会格外有灵性,妖会格外容易修行。那些妖选择在这里定居,就是因为这棵灵脉树——它庇护它们,滋养它们,让它们能安安心心地生活。
可为什么?
为什么在灵脉旁边,在它的庇护之下,这些妖会全部惨遭灭口?
它为什么没有保护它们?
它为什么不阻止那些人?
它为什么——
危月燕望着那棵树,望着那粗壮的树干,望着那遮天蔽日的树冠,望着那从枝叶间漏下来的光,心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是愤怒,是悲哀,是疑问,还是别的什么。
她只知道,这棵树一定知道什么。
它一定看见了什么。
它一定……记录了什么时候。
危月燕深吸一口气,迈步往那棵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