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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影梦香 影梦香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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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冷血详细说那个案子的时候,危月燕正趴在神侯府后院的石桌上晒太阳。
阳光暖融融的,照得人骨头都酥了。她眯着眼睛,脑袋一点一点的,像一只餍足的猫。冷血从大楼里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光景,他在石桌旁站了片刻,那身影挡住了阳光,危月燕才迷迷糊糊睁开眼。
“唔?”她揉了揉眼睛,看清是他,顿时来了精神,坐直身子,“你来了?”
冷血点了点头,在她对面坐下。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那张脸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连那双碧眸都显得温和了几分。
“丰州府。”他说,“离汴京三百里,骑马两天路程。”
危月燕眨眨眼,等着他继续说。
“三个月里死了六个人。”冷血的声音不高,一如既往的平淡,像是在说今日天气不错,“死状相同,都是在睡梦中死去,脸上带着笑。”
危月燕的困意顿时全消“做梦笑死的?这倒是稀奇。”
冷血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带着无奈。危月燕吐了吐舌头,乖乖闭嘴。
“当地衙门查了两个月,毫无头绪。”冷血继续道,“昨日送来急报,又添了两条人命。府台大人压不住了,才递到六扇门来。”
危月燕托着腮,认真听着。那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看起来乖巧得很。
“明日一早出发。”冷血站起身来,“你若有别的事——”
“没有没有!”危月燕连忙摆手,从石凳上跳起来“我去收拾东西!定身符护身符止血符都带上!还有新画的那叠清心符!这回肯定用得上!”
冷血望着她兴冲冲跑远的背影,微微摇头。
两日后,丰州府。
当地的府衙是一座青砖灰瓦的老建筑,门口的台阶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接待他们的是个姓周的府丞,四十来岁,面容清瘦,眼眶下面泛着青黑,一看就是好些日子没睡好觉了。他领着两人往里走,一边走一边叹气,那叹息声沉甸甸的,像是压着什么解不开的石头。
“冷捕头,您可算来了。”周府丞把两人让进花厅,吩咐人上茶,自己坐下来,双手交叠在膝上,那姿态拘谨又疲惫,“这案子……实在是邪门。”
冷血端起茶盏,没有喝,只是听着。
周府丞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开口说起那第八个死者——是个姓赵的布商,家境殷实,为人本分,没有任何仇家。死的那晚他妻子就睡在旁边,什么都没听见,早上醒来才发现丈夫已经没了气息,脸上还挂着笑,那笑容安详得很,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赵家娘子哭得死去活来,”周府丞的声音低沉下去,“她说……她说她丈夫那几日一直在念叨什么香囊,说什么心想事成。我们翻遍了赵家,最后在他枕头底下找到这个。”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放在桌上打开。
那是一个空香囊。
料子是好料子,绛紫色的锦缎,绣着银色的云纹,做工精致得很。只是里面空空的,什么都没有,翻过来看,连个夹层都没有。危月燕凑近了瞧,鼻尖差点碰到那香囊,嗅了嗅,又缩回去,没有妖气,什么都没有。
“其他死者身上也都有这个?”冷血问。
周府丞点了点头:“七个死者,七个空香囊。一模一样,连针脚都不差。我们查遍了城里的绣庄布铺,没人见过这种料子,没人绣过这种纹样。”
他顿了顿,抬头望着冷血,那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恐惧。
“然后我们找到了那赵家娘子。她本来什么都不肯说,后来被我逼得急了,才吞吞吐吐地讲了一件事。”
冷血静静地听着。
“她说,她们那儿有个传闻。”周府丞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得几乎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说是每逢月圆之夜,在子时的路口——就是半夜三更天,最黑的那个时辰——左转三圈,右转五圈,心里默念‘影梦香’三个字,就能看到一家香囊店。”
危月燕的眼睛睁大了。
“那店只在夜里开,只卖一种香囊,就是这种。”周府丞指了指桌上那个空袋子,“听说那香囊里装的是梦,买了它,心里想什么,梦里就能成什么。有人说买了之后夜夜美梦,有人说做了梦之后那香囊就空了——”
“然后人就死了。”冷血接道。
周府丞点了点头,那张清瘦的脸上满是疲惫:“赵家娘子说,她丈夫就是听人说起这传闻,非要去找那店。她劝不住,结果……结果就成这样了。”
花厅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阳光从雕花窗格里漏进来,落在那只空香囊上,照出那些银色的云纹,明明暗暗的,像是在浮动。
危月燕盯着那只香囊看了许久,忽然开口,声音清脆,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兴奋——
“子时左转三圈右转五圈,默念影梦香……这听着玄乎,搞不好真是什么妖鬼作祟。”
她说完,才意识到自己抢了话,连忙缩了缩脖子,朝冷血吐吐舌头。冷血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转过头继续问周府丞。
“那传闻,是从何时开始有的?”
周府丞摇了摇头:“说不清。有人说几个月前,有人说去年就有了。我们问遍了人,都说听别人讲的,问是谁讲的,就都说不清了。像是……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冷血沉默了片刻,站起身来。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今晚子时。”他说,“我去那个路口。”
危月燕跟着站起来,紫色的眸子里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周府丞愣了愣,连忙起身:“冷捕头,那地方偏得很,我让人带您去——”
“不用。”冷血打断他,“你说清楚位置,我自己找。”
周府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他走到墙边,指着墙上挂着的那幅舆图,用手指点着一处偏街。
“就是这儿,城西老槐树巷的尽头。那地方早就没人住了,荒得很,白天都没什么人敢去。”
冷血望着那个位置,记在心里。
危月燕凑过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不知在想什么。
花厅里的光线渐渐暗下去,日头已经偏西了。窗外传来几声乌鸦的啼叫,在傍晚的天空里显得格外清晰。那声音落在耳朵里,莫名地带着几分凉意,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像是在耳边。
周府丞打了个寒噤,下意识地裹紧了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