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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花园 最先发现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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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发现尸体的那个丫鬟姓柳,是专门伺候张公子起居的。她每日卯时三刻准时端水进来服侍公子洗漱,这一日也不例外,推开门时还轻声唤着“公子该起了”,话音未落便看见了床上的情形,手里的铜盆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热水溅了她满裙摆都是,她却浑然不觉,只是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好半天才爆发出那一声撕裂晨静的尖叫。
张崇德跌跌撞撞赶来时,整个人已经软得站不住了,扶着门框往里看了一眼,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报官……快报官……”
府衙离张府不远,约莫两盏茶的功夫,便有差役赶了过来。而今日恰巧冷血在府衙交接一桩旧案的文书,听说东城张家出了人命案,便跟着过来了。
冷血踏进院子时,那些丫鬟家丁正挤在门口窃窃私语,见有官差来了,连忙让开一条路。他跨进门槛,目光先在屋里扫了一圈,然后——
落在了床边那个熟悉的身影上。
危月燕站在那儿,手里还攥着一叠符纸,紫色的眸子瞪得老大,脸上那表情复杂得很——有惊愕,有懊恼,有心虚,还有几分“怎么又是你”的微妙。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讪讪地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冷血的脚步顿了一顿,那双碧眸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惊讶,旋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他没有说话,只是移开目光,开始打量屋内的情形。
就在这时,那个姓柳的丫鬟忽然扑了过来,一把抓住冷血的袖子,哭喊道:“官爷!是她!就是她!”
她抬起手,直直地指向危月燕,泪流满面,声音里满是惊恐和控诉:“昨天晚上就是她守在公子门外!奴婢亲眼看见的!她还踢开门进去过!然后……然后今天早上公子就……公子就……”
她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此话一出,满屋子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危月燕,那些眼神里惊恐又怀疑。危月燕愣了一瞬,随即涨红了脸,跳起来道:“喂!你这话什么意思?我那是……我那是捉鬼!我什么都没干!他死跟我没关系!”
可那丫鬟只是哭,根本不理她的辩解。几个家丁已经开始窃窃私语,那声音虽低,却清清楚楚飘进耳朵里——“我就说这姑娘来得蹊跷”“说不定是她害的”“外乡人嘛……”
危月燕气得直跺脚,却不知该如何解释——她总不能说“我是进去捉鬼的,那鬼跑了,我看见公子光着身子那副模样就跑出来了”吧?这话说出来,只怕更说不清了。
冷血没有理会那些议论,只是看了危月燕一眼,那目光里看不出什么情绪。他转过身,对那些差役道:“房间不要再动,不许任何人进出。叫仵作一个时辰之内赶到。”
那几个差役连忙应了,分头去办。
冷血又扫了一眼屋里,目光在床上的尸体上停留片刻,在窗户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危月燕身上。开口道——
“出去说。”
说罢,他当先走出门去。
危月燕愣了愣,连忙跟了上去。
两人穿过院子,来到花园里。冷血在一张石桌旁站定,转过身来望着她,没有说话,只是等着。
危月燕站在他对面,被他这么盯着,心里没来由地有些发虚。她干咳了一声,挪开目光,嘴里嘟囔道:“你这么看我干嘛……我又没做什么……”
冷血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望着她。
那目光平静得很,却让危月燕更加心虚了。她深吸一口气,决定先发制人——
“真的不关我事啊!”
她抬起头满是委屈,那双眼睛本来就大,此刻瞪得圆圆的,水汪汪的,像一只受了冤枉的小兽。她开始从头讲起,讲那个家丁怎么来请她,讲张老爷怎么病急乱投医,讲她怎么检查张公子的房间,怎么发现那若有若无的气息,怎么决定守夜——
“我就躲在院子角落里,蹲了大半夜,腿都麻了。”她一边说一边比划,“然后那屋里就开始有动静了,就是……就是……”
她的脸忽然红了,那红色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含糊——
“就是那种声音嘛……咿咿呀呀的……你明白的吧?”
冷血望着她“明白什么?”
危月燕的脸更红了,红得能滴出血来。她咬了咬牙,豁出去似的,用手比划着:“就是……就是那种……男女之间……不对,是男男之间……那个……那个什么的时候会发出的声音嘛!”
冷血依旧望着她,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变化——那是一种困惑,一种不解,一种“你到底在说什么”的茫然。
危月燕彻底放弃了。她捂着脸,蹲下身去,声音闷闷地从指缝里传出来:“算了算了……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反正就是有声音,然后我一脚踢开门,那鬼刷的一下就跑了,我什么都没看清,就看见……就看见……”
她又说不下去了。
“看见什么?”
危月燕从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紫色的,水汪汪的,望着他,那眼神里满是窘迫和无奈。她深吸一口气,放下手,站起身来,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说——
“看见张公子身上有……有那种痕迹。”
冷血的眼神微微动了动。
危月燕以为他听懂了,正要松一口气,却听他开口道——
“什么痕迹?”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一个窘迫得满脸通红,一个茫然得一脸平静,谁也不说话。
花园里很静,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远处隐隐传来前院的人声,是差役们在询问那些丫鬟家丁。阳光从树梢漏下来,斑斑驳驳地落在石桌上,落在两人身上。
过了很久,久到危月燕觉得自己的脸都快烧起来了,冷血终于移开了目光“你继续说。”
危月燕深吸一口气,决定跳过那段说不清的部分,直接讲后面的:“我追出来,用符咒追踪那鬼的气息,一路追到花园——就是这里。”
她指了指脚下,紫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认真:“那气息到了这儿就消失了,凭空消失了,怎么找都找不到。我在花园里守了一夜,什么都没发现,然后早上就听见尖叫声,跑过去一看,人已经死了。”
冷血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地面,又抬起头,目光扫过整个花园,假山、池塘、花丛、树木,古井。他的眉头微微皱了皱,没有说话。
危月燕见他不说话,急了,上前一步道:“喂,你不会也怀疑我吧?我真的什么都没做!我是来捉鬼的!我要是想害人,何必等到今天?昨天晚上我动手不是更方便?”
冷血收回目光,望着她,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我知道。”
危月燕愣了愣:“你知道什么?”
冷血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去,望着那口井的方向“你说那鬼的气息,是在这里消失的?”
危月燕点了点头。
冷血没有再问,只是继续望着那口井,望着那幽深的、看不见底的黑暗。
阳光照下来,照在他身上,照出那道颀长的影子,落在青石板上,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