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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阴棺过街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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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得仿佛就在窗外,就在耳边,就在呼吸可及的地方。
危月燕攥紧了手里的符纸,紫色的眸子死死盯着那扇窗户,呼吸变得轻微而急促。那窗户是木框糊纸的,纸已经有些发黄,在夜色中透出微弱的光。窗外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那些声音——呜呜咽咽的,飘飘忽忽的,像哭又像笑,像叹息又像低语,缠绕在一起,织成一张诡异的声音之网。
冷血依旧靠墙坐着,一动不动,只有按在剑柄上的手指微微收紧。那双碧眸在黑暗中幽深如古井,望着窗户的方向,没有任何表情。
声音越来越近了。
危月燕忽然动了。
她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一步一步挪到窗边。那动作轻得像一只猫,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惊动什么。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推开一条缝隙——
冷风灌了进来,带着一股阴冷的、潮湿的气息,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像是檀香,又像是别的什么,甜腻腻的,让人闻了有些发晕。
危月燕透过那道缝隙往外望去。
街上黑漆漆的,没有月光,没有星光,连一盏灯笼都没有。可是在那黑暗中,有一点幽幽的绿光飘了过来,忽明忽暗的,像是一只萤火虫,又像是一只眼睛。
紧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第四点……
那些绿光越来越多,从四面八方飘过来,飘浮在半空中,晃晃悠悠的,像是没有重量。它们不是萤火虫——萤火虫的光是温暖的,柔和的有生命的光。这些光却是冰冷的,阴森的,没有温度的,像是从坟墓里飘出来的鬼火。
危月燕的瞳孔微微收缩。
鬼火越来越多,照亮了街上的景象。
她看见了四个东西。
那四个东西有两人的高矮,浑身上下裹着白布,从头到脚遮得严严实实,看不清是人是鬼,是活物还是死物。它们排成两列,一左一右,一步一步地走着,步伐整齐划一,却听不见脚步声——只有那呜呜咽咽的声响,从它们身上发出来,一声一声,凄厉而诡异。
它们肩上抬着什么东西。
那是一副棺材。
棺材很大,黑漆漆的,看不清楚是什么木料,只能看见棺材板上隐隐约约的纹路,像是刻着什么符文,又像是流淌着什么东西。棺材没有盖子,敞开着,里面躺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危月燕的目光落在那女人身上,就再也移不开了。
那女人美极了。
美得不像活人——不对,她本来就不是活人。她躺在棺材里,穿着一身大红嫁衣,那红色鲜艳欲滴,像是刚刚染上去的血。她的脸白皙如玉,没有一丝血色,却也没有一丝死气,皮肤细腻光滑,五官精致得像是最巧手的匠人雕刻出来的。她的眉毛弯弯的,嘴唇红红的,嘴角微微含着笑,那笑容温柔而妩媚,像是在做什么美梦。
最可怕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没有闭上,就那么睁着,望着棺材的上方,望着漆黑的夜空。眼睛很大,黑白分明,眼珠黑得像两颗墨玉,亮晶晶的,像是还活着一样。那目光空洞而遥远,不知道在看什么,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没有眨眼。
一次都没有。
危月燕屏住了呼吸,连心跳都几乎停止了。她死死盯着那女尸,盯着那双睁着的眼睛,盯着那嘴角含笑的脸,一股寒意从脊椎骨升起。
棺材缓缓地从街上经过。
那四个白布裹着的东西一步一步地走着,步伐均匀而缓慢,像是不知道疲倦,不知道时间。那些鬼火飘浮在它们周围,忽明忽暗的,照着那棺材,照着那女尸,照着那张含笑的脸,照着那双睁着的眼睛。
危月燕一动不动地趴在窗边,透过那道缝隙看着,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她感觉到冷血已经站到了她身后,却没有回头,只是死死盯着那越来越近、又即将远去的棺材。
就在棺材即将从窗前经过、即将消失在街角的时候——
那女尸的眼珠动了。
不是转头,不是扭头,甚至没有动一下头,没有动一下脸。只有那眼珠,在眼眶里,缓缓地,缓缓地,转了过来。
刷——
那双眼睛直直地望向窗户,望向那道缝隙,望向缝隙后面的人。
望向危月燕。
望向冷血。
那目光空洞而幽深,像是两个无底的黑洞,要把人的灵魂都吸进去。可那嘴角,依旧含着笑,那脸,依旧朝着上方,一动不动。
危月燕只觉一股凉意从头顶浇到脚底,整个人僵在原地,连手指都动不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喊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她就那么僵着,和那双眼睛对视。
那双眼睛望着她,望着她身后的人,望了很久——其实也许只是一瞬间,但在危月燕的感觉里,像是过了一万年。
然后,棺材过去了。
那四个白布裹着的东西抬着它,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消失在街角的黑暗里。那些鬼火飘飘忽忽地跟在后面,一盏一盏地熄灭,最后只剩下一片漆黑。
街上又恢复了死寂。
没有声音,没有光,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股甜腻腻的香味,还萦绕在鼻端,久久不散。
危月燕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呼吸。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扶着窗框,身子微微发抖。她转过头,望向冷血,那双紫色的眸子里满是惊惧,满是难以置信,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的情绪。
“她……”她的声音发颤,沙哑得不像自己,“她看到我们了。”
冷血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她身后,望着那扇窗户,望着窗外那片漆黑的街道。
窗外,什么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