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芜》枕雪听尘

13、真相 我追查

　　我追查沅氏当年旧事的这段日子，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起初我只当是年代久远，资料难寻，可越往后越觉得不对劲。
　　我去过的档案室，相关卷宗会莫名被借出；我联系过的知情人，转头就会失联；甚至我在校园内网检索过的关键词，隔天便显示权限受限。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从一开始就牢牢按住了所有通往真相的路口，将我死死挡在外面。

　　我坐在教学楼僻静的楼梯间里，指尖冰凉，心头一片茫然。
　　我依赖了叶谦这么多年，早已习惯遇事就躲进他的庇护里，可这一次，我连问都不敢问他。

　　直到隋修找到我。

　　他依旧是那副温和却带着锋芒的模样，将一叠照片轻轻放在我面前。
　　照片不算清晰，却足够让我浑身血液冻结——
　　上面全是叶谦最亲近的跟班，有人守在图书馆门口，有人跟着我的路线，有人在悄悄拿走我留下的查询记录。

　　每一张，都在告诉我一个残忍的事实。

　　阻止我的人，是叶谦。

　　是那个把一无所有的我带回叶家，是那个护了我十几年，是那个让我全心全意依赖、视作唯一依靠的人。

　　我捏着照片的手指不住发抖，指节泛白，喉咙像被一团湿棉花堵住，连呼吸都带着尖锐的疼。
　　我以为的避风港，原来从一开始，就站在我身世的对立面。

　　隋修看着我失魂落魄、眼底泛红的模样，眸色骤然沉了几分。

　　没等我回过神，他忽然上前一步，长臂一伸，直接按在了我耳侧的墙壁上。

　　沉闷的一声轻响。

　　我整个人被他牢牢困在方寸之间，退无可退。

　　他微微俯身，温热的呼吸落在我的额角、眉骨，带着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压迫感。
　　平日里温和的眉眼此刻染上了几分暗涌，指尖轻轻擦过我的下颌，力道轻，却让我浑身紧绷。

　　“沅芜，看清楚。”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蛊惑般的哑，
　　“全世界都在拦你，只有我在帮你。叶谦他骗你、瞒你、把你圈在笼子里护着，根本不是为你好，他只是怕你离开他。”

　　他的脸越靠越近，气息缠上我的脖颈，动作明显越界。

　　一股强烈的不适瞬间冲上头顶。

　　我猛地抬手，用尽全力将他推开，后背重重撞在墙上，疼得发麻，却也让我瞬间清醒。

　　“隋修，你别太过分。”
　　我抬眼盯着他，声音冷得发颤。

　　他顿在原地，眸色复杂，没有再逼近。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语气依旧保持着最后的礼貌。
　　“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今天这件事，我还是谢谢你。没有你，我不会知道是他……”

　　说完，我转身离开，没有再看他一眼。

　　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去证实。

　　去证实所有猜测，去找到最直接的证据。

　　终于等到这一天，叶谦的父母去海外洽谈生意，家里只有几个佣人在看家。
　　深夜的叶家别墅一片安静，所有人都睡了。
　　我避开监控，轻手轻脚地摸到二楼最深处的书房——叶父的私人书房。
　　这里我从小就不敢靠近，叶谦也从不让我涉足。

　　可今天，我必须进去。

　　书房里弥漫着陈旧木质与淡淡墨香的气息，空气安静得能听见我自己的心跳。
　　我颤抖着指尖，拉开一个个抽屉，翻过一叠又一叠文件，冷汗早已浸透了后背。

　　直到我在书柜最顶层，摸到一个加了密码锁的黑色文件夹。

　　我凭着记忆里叶谦偶然提过的父辈密码，试探性地按下数字。

　　“咔哒。”

　　锁开了。

　　里面的文件不多，却每一页都像一把烧红的刀，狠狠扎进我的眼睛里。

　　沅氏破产前的资金链被恶意切断、叔叔被人设下圈套、合作方集体违约、内部账目被人动手脚、关键证据被悄悄抽走……
　　每一项操作，每一个签字，每一条批示，都清清楚楚地写着叶父的名字。

　　铁证如山。

　　是他亲手毁了我的家。
　　是他让我从众星捧月的沅家少爷，变得一无所有。
　　而我，居然在仇人的家里，被呵护了十几年，依赖了十几年。

　　巨大的痛苦与荒谬感几乎将我撕裂。

　　我攥着文件，浑身发冷地转身，刚走到书房门口，就撞进一个僵硬而慌乱的怀抱里。

　　是叶谦。

　　他显然刚回来，外套还没来得及脱，脸色白得像纸，看见我手里的东西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眼底瞬间被恐慌填满。

　　“阿沅……”
　　他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失去了所有平日的冷静，
　　“你听我说，你别先下结论，我可以解释——”

　　“解释？”

　　我笑了，笑得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砸在文件上，晕开一片冰冷的痕迹。
　　积压了十几年的茫然、依赖、信任、以及刚刚得知的所有背叛与欺骗，在这一刻彻底炸开，歇斯底里到失控。

　　“你要解释什么？
　　解释你爸怎么一步步吞下沅氏？
　　解释你从小就知道真相，却把我骗得团团转？
　　解释你派人拦着我追查真相，把我当傻子一样圈在你身边？”

　　我抬手，将手里所有证据狠狠摔在他面前。

　　纸张四散飞溅，像我们之间支离破碎的过去。

　　“叶谦，你明知道这一切！你全都知道！”
　　“你看着我住在仇人的家里，看着我依赖你、信任你、把你当成唯一的光，你却一句话都不告诉我！
　　你护着我，不过是怕我知道真相后离开你！你太自私了！”

　　“我把你当哥哥，甚至是……当依靠，你呢？
　　你看着我活在谎言里，看着我认贼作父，你心安吗？！”

　　我吼得嗓子发哑，每一个字都带着撕裂般的疼，连身体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我真的……我真的恨你！”

　　“我再也不要见到你！”
　　“叶家，我再也不会回来！”
　　“我们之间，完了！彻底完了！”

　　我几乎是逃一样转身，冲出别墅大门，冲进冰冷的夜色里，没有丝毫犹豫，更没有回头。

　　叶谦僵在原地，看着我决绝消失的背影，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张了张嘴，想说他是怕失去我，想说他护着我是真的，想说他瞒住一切只是想给我安稳，想说他从始至终都没有一秒不爱我。

　　可所有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冷风从敞开的大门灌进来，卷起地上散落的文件，吹得他浑身发冷。

　　他站在空旷的走廊里，脸色惨白，眼神空洞，心脏像是被生生挖走一块，只剩下铺天盖地的绝望与崩溃。

　　他承认了。
　　他全都知道。
　　他不告诉我，只是怕失去我。

　　可最终，他还是把他最不想失去的人，彻底丢了。

　　夜色浓稠如墨。
　　空荡荡的别墅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在冷风里，站得凌乱而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