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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脆弱 ...


  •   今天的沈知节萎靡不振,昏昏沉沉一个早上,还是秦慬无意间发现他发烧了,不过他还是撑到上午放学才请假。

      秦慬正打算午睡,突然接到秦悦的来电。

      “喂,姐。”秦慬对着手机问,“找我什么事?”

      “你还要在南城鬼混多久?”

      对面声音阴森森的。

      她确认自己没看错备注。

      “你威胁我姐了?”

      秦慬不用看到她妈那张脸都知道,她现在一定是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

      “你少叉开话题。”

      “读书也叫鬼混?”秦慬无奈,“那你现在不也是不工作,每天无所事事,就知道一意孤行地管教我吗。”

      对面呼吸一滞。

      秦慬意识到自己说了怎样过分的话,一时间,无力和自责争着涌上心头。

      “你真是越来越跟我对着干了。”秦玉洁继续说,“你放着国外,放着虹城不待,好端端地跑到南城做什么?”

      “我想换一个环境生活。”秦慬回道,“爸妈不是觉得我照顾不了自己,要给我找个男人吗?我现在好得不得了,比在家里要好得多。”

      “所以你就放弃这边大好的资源不要,跑到南城?真是幼稚!”姜玉洁恨铁不成钢地说。

      秦慬不想听她反复念叨那几句,问:“你是不是把我姐的生活费扣了?”

      “是,以后她拿生活费要先过我这一关。”

      “妈,你又不缺这点钱,你这么做,我姐多没面子。”

      “别以为我不知道她偷偷接济你。”姜玉洁剜了秦悦一眼。

      秦悦心虚地移开眼。

      妹妹你自求多福吧,姐姐帮不了你了。

      “你不是说要独立吗?那就不要花家里的钱,自己出去闯荡闯荡。”

      “妈,你女儿我还是个高中生,我哪有时间闯荡,你不是最看重我的成绩了吗?”

      “现在倒是知道自己是学生了。”姜玉洁冷哼,“学费我当然会帮你交,生活费不会再给那么多了。我记得你之后还要去m国参加钢琴比赛吧?”

      秦慬心里没辙。

      “妈,我错了。”

      姜玉洁没想到她认错认得这么快,点明要求:“那就回虹城。”

      “您非要这么狠心吗?”

      “你一声不吭离家出走就不狠心吗?”

      “我不会回虹城,也不会回m国读书的。”

      秦慬狠下心挂了电话。

      她目光呆滞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往秦悦个人账户里转了钱,把之前欠她的这学期的租费给还了。

      没多久秦悦给她发了信息。

      【你哪来的钱?】

      【参加比赛获奖赞的钱。】

      【很多吗?不够你两个学期的花销吧,除非你不弹琴了。】

      【这你不用管,不多说了,我现在要睡觉。】

      秦慬把手机撂在一旁,静静地平躺。

      卧室的窗帘拉上,天花板上的灯亮得晃眼,但她一点闭眼的念头都没有。

      不想去学校,不想社交,不想说话。

      烦躁的情绪一直延续到晚上。

      沈知节跑了。

      陈哥一脚将地上套着塑料袋的药盒踩扁。

      “沈知节!”陈哥吼道,“你给我站住!”

      陈哥追上去,冲身后站原地的小弟们喊:“干愣着做什么,追啊!”

      沈知节气息紊乱,他的头越来越晕了。

      什么时候遇见这人不好,偏偏是今天。

      他继续往前跑。

      到了吗?

      沈知节直视前方,还有一小段距离。

      “他在那!”

      陈哥回头,跟着小弟往沈知节那边跑。

      “我靠,他之前不是很拽吗,这次怎么一直在跑,累死我了!”一个小弟吐槽。

      “他腿上是不是绑火箭了,跑这么快!”

      “是你跑慢了!”又一人喊道,“还不快点跟上!”

      “砰。”木棍砸在地上。

      他们集体发力将沈知节牵制在地。

      陈哥叫两个人看风。

      “总算抓住你了。”陈哥打量一眼沈知节的脸,先猛地往他脸上招呼了一拳,沈知节闷哼一声。紧接着陈哥一拳一拳地往他身上砸,面色发狠,嘴里吐露着恶毒下贱的言语。

      “汪汪汪!”

      “我靠!”陈哥被吓一跳,“这里怎么还有条狗?”

      “陈哥,那条狗被栓着呢,您别怕。”

      “我什么时候怕了!”

      “是我怕是我怕,我怕了……”小弟防着陈哥要落不落的拳头。

      5分钟后。

      “陈哥,他好像没气了。”

      陈哥浑身一震,看着眼前瘫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指尖颤抖地探了探他的鼻息。

      “这不还有气吗,你瞎说什么!”陈哥气愤道,“看看你这怂样!”

      “陈哥,他发烧了。”另一个小弟唯唯诺诺道,“再打下去恐怕会出人命。”

      “切,这次先放他一马,以后我见他一次就打一次。”陈哥又踹了他一脚,“我们走。”

      “等等。”陈哥刚迈出几步的脚又停了下来,对身边的小弟们说,“你们不知道吧,这人可是个少爷,去看看他身上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全部拿走。”

      小弟们犹豫两下后,挣着抢着跑过去搜刮沈知节身上的东西。

      一台手机、一个钱包和一块表。

      “我靠,这人身上带这么多钱!”

      “快点拿完东西走人。”陈哥催促道,“这几百块钱有什么好惊讶的,那块表很值钱,别丢了。”

      他们留沈知节仰躺在地上。

      等到身边没有他们的动静后,沈知节慢慢睁开双眼,他忍着痛坐起,脑袋昏昏沉沉的。

      可能是还没到大人下班的点,这个偏僻的地方找不到一个人。

      还好离家很近。

      那条狗可能是喊累了,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

      沈知节冷冷地看一眼陈哥他们走的方向,又瞥了一眼狗,然后一瘸一拐地走回家。

      走廊外的灯还亮着。

      他站在门前,摸索着口袋。

      钥匙不见。

      应该是逃跑的时候不小心掉了。

      沈知节垂下头,缓缓移动脚步,倚着墙坐在地上。

      好在那群人都是表面威风,实际就只有三脚猫的功夫,没有伤到他的要处。要不是他今天身体不适,否则哪轮得到他们在自己面前逞能。

      沈知节默默地想现在要怎么办。

      此时,开门声响起。

      他闻声抬头。

      措手不及的对视,双方皆是一愣。

      沈知节头发凌乱,原本白净的脸和手臂出现了明显的淤青,黑色上衣和裤子都沾上了灰尘,一看就知道是被人打了。

      他左腿伸直,单手手腕勾在右腿屈起的膝盖上。要不是他身上有淤青,秦慬还以为他发病坐门口耍帅呢。

      她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上次他打架不是一挑五来着?

      他漆黑如墨的双眼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很漂亮的一双眼睛,莫名激起她的窥探欲。

      秦慬忽然想起小时候养的那只古怪的黑猫。

      它非常调皮,总爱逃家出去玩,但一到傍晚又会跑回来。明明是她亲手养大的,但对她却没有一点好脸色,不会撒娇也不会求人。

      暴雨天,她在屋檐下的阶梯转角找到它。它淋了一身雨,毛发被打湿,耷拉着脑袋。只那一次,它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她,就像现在这样。

      可是很奇怪,他明明没有哭。

      说起来,那只黑猫还一直缠着她撒娇要安慰。

      他为什么不回家?

      被谁打了?

      脑子突然闪过一堆念头,开口却只剩下:“你冷吗?”

      秦慬自己都愣了,然后呢?她想说什么。

      沈知节还注视着她,静默片刻,声音低哑道:“可以去你家吗?”

      “你刚才出去不是有事吗?”

      “我只是想出去走走,透透气。”秦慬说道。

      “那……你现在在想什么?”

      “嗯?”她下意识应了一下,淡定从容地递一杯水给他,“我什么都没想。”

      “你不好奇?”

      “我现在心情很差,心情不好的时候,对于无关紧要的人的私事,我一向没兴趣。”她语气直白,神色自若地擦拭刚刚被水滴到的桌面。

      沈知节看不出她那张冰山脸,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澜。

      原来她难过时是这样。

      “你不害怕?”

      她上次还很怕的样子。

      秦慬脸色松动,看他,故作镇定道:“打的又不是我,害怕什么?”

      她双手交叉,又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一番,“而且,我觉得这种事发生在你身上,也不算稀奇。”

      “我的手机被他们抢走,钥匙不见了。”他解释。

      “哦。”秦慬回应,“我待会儿借钱给你,你自己找个地睡,或者临时找个开锁师傅。”

      “不可以在你家睡一个晚上吗?”

      “我不喜欢陌生男人睡我家。”

      沈知节静静地坐在沙发上,闭上双眼,单手撑着头,冷得一哆嗦,缩了缩,问:“你这有退烧药吗?”

      秦慬停下动作,才发现他的不对劲。

      “沈知节。”她的态度和语气,都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你没吃药,还在发烧?”

      沈知节眼皮掀起,恍惚地望向她。

      下一秒,他便不省人事地倒下。

      “沈知节!沈知节!”

      好黑……好痛……

      “沈知节,沈知节。”

      沈知节睁开眼,被光线闪了眼睛,又闭上。

      “沈知节。”

      声音比刚才小了点,却多了惊讶。

      出现在视线的是秦慬。

      “你终于醒了。”

      他环顾四周,最后定定地看她,问:“你送我来的医院?”

      “我打了120。你脑子真的没烧坏吧?昨晚又是被打又是发烧的,还若无其事地跟我说话。”

      “谢谢你。”他打断道。

      “真是的,听人把话说完啊……”她拿起一个苹果和一枚水果刀,对着干净的垃圾桶削皮,小声嘀咕,“遇到你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

      不过因为这件事,她的注意力倒是被转移了,没再想那些烦心事。

      “对不起。”沈知节脸色苍白地说,“这次道歉是真心的。”

      秦慬哑口无言地看着他。

      “你在这坐了一个晚上?”

      “我睡陪护床。”秦慬幽怨地说:“第一次睡这么不舒服的床。”

      他无声笑了笑,侧卧在床上,他脸色比之前好了一点,但还是没有生气。

      “我讨厌医院。”

      “既然讨厌医院,那你倒是照顾好自己啊。”

      秦慬把削完皮的苹果递给他。

      “我不想吃。”

      秦慬收回手,当着他的面吃一口苹果。

      “为什么照顾我?”他问。

      “不然放你在这自生自灭?哦,对了,我帮你请了一天假。”

      “谢谢。”

      沈知节一动不动,秦慬有点看不下去了,他一个大活人看着像死人一样。

      于是她把手机递给他,开口询问:“要打电话给家里人吗?”

      他双目紧紧盯着屏幕,好一会儿才说:“不用。”

      他其实想打吧……

      “万一你家人有给你打电话怎么办?报声平安吧。”

      沈知节没有回答。

      秦慬不理解他的固执,把手机放在柜台,继续吃她的苹果。

      他的眼睛没有聚焦。

      慢慢地,一滴眼泪从他眼角落下。

      “我好疼。”沈知节眼眶湿润,声音沙哑,“浑身都好疼。”

      秦慬凌乱了,这是沈知节?眼前这个看起来可怜兮兮的人是沈知节?

      她心里冒出一堆问号。

      看着他惨白的脸,秦慬不知所措。

      她想,生病的人果真都是这样脆弱吗?

      她的手在空中停顿,随后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沈知节身体一僵,把脸埋进臂弯里,不再看她。

      不对吗?

      秦慬不敢动了。

      “你快点好起来。”她说道,“不是说……要超过我拿下年级第一吗,虽然说这是不可能的事。”

      “想要安慰病人的话,麻烦把最后一句撤掉。”

      “谁想安慰你了!”秦慬愤愤地咬了口苹果。

      沈知节果然还是之前那个沈知节!

      半晌,沈知节露出脸,眼泪已经干涸。

      他向她伸出手,说:“借我手机。”

      秦慬疑惑地看着他。

      “我要报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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