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隔天三点。
苏瑶准时敲开了院长办公室的门。
“请进。”
办公室里气氛很怪。
主位上坐着一个大腹便便、看着固执又傲气的老头，对面坐着昨天见过的陈大哥，旁边还站了一个长腿帅哥。
根据护士们的说法，从帅哥旁边找最老的那一个……
这老头想必就是新院长了！
没想到院长还是个颜控，手底下的人一个两个都这么帅。
苏瑶捧着精致的奶油蛋糕走进去，‘陈大哥’在没人看到的地方朝她挥挥手。
‘陈大哥’微笑着，对苏瑶使了个眼色，才说：“会议都开这么久了，大家肯定饿了。案子的事情放一边，先吃点东西吧！”
“哼，我就说医院不能找年轻人接手，还有闲情逸致吃蛋糕。”
苏瑶默默摆上蛋糕，陆绍廷殷勤地接过刀子，“我来吧。”
他切了三块蛋糕，把最大块、最中间的部分递给了老头，“张总，您尝尝。这可是苏小姐的一片心意。”
苏瑶想自我介绍，却被‘陈大哥’按住了。
老头冷哼一声，没有动叉子。
陆绍廷见状，拍了拍苏瑶的肩膀，“您可别看苏瑶年轻，她是很有名的食物疗愈师，做的料理外面要卖上千元呢！上次还有电视台专题报导过。”
我？？？
电视台报导？
陈大哥在说什么啊！
苏瑶吃惊地望向身边的男人，只见他居高临下地给了苏瑶一个眼神，示意她不准开口，笑弯的狐狸眼让人看不清他真正的想法。
老头听见苏瑶的‘虚名’，这才动了起来，但嘴上还要摆架子，“你这家伙嘴那么挑，能得到你的夸奖，那肯定很好吃了。”
苏瑶站在一旁，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但身边的‘陈大哥’按住她的肩膀，力道不大，却让她动弹不得。
眼看着老头叉了一大块蛋糕，往嘴里送。
老头嚼了几下，又吃了两块，很快，他的脸色胀红一片。
天啊……
为了拍‘新院长’的马屁，她可是往里面加了最辣的朝天椒、芥末和胡椒，做这蛋糕的时候她自己都被辣哭了。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老头猛地瞪大眼睛，喉咙像被火烧过一样，眼泪、汗水直往下掉。
“哎呀！您怎么了？是不是吃太快呛到了？”陆绍廷故作惊讶地跳起来，动作极其浮夸地拍着张总的背，顺手递过一罐饮料，“快，喝点饮料压压！”
老头都被辣哭了，顾不得那么多，抓起来就灌。
“嘶——！”
陆绍廷给的不是水，也不是解辣的饮料，而是可乐。
二氧化碳的气泡在被辣红的口腔黏膜上瞬间炸裂，痛感翻倍。
张总整个人跳了起来，指着陆绍廷，“你、你……咳咳……”
一旁的陆绍廷彷佛浑然不觉，意有所指地说：“张总，你们这些当医生的，吃东西都太快了，就让你们别老是讲求效率，底下人很难办的！”
眼见对方成功得到了教训，陆绍廷给了身后的人一眼，男子接到指令，才从饮水机倒了一杯水递给张总。
张总气得想直接把水泼在陆绍廷身上，但被辣得太过了，怒瞪了陆绍廷好几眼，还是一口喝下。
“陆绍廷你这小子故意的是吧？行，今天的事我记住了，我跟你没完！”说着，老头头也不回起身走了，临走前，用力地摔上门，发出好大的声响。
苏瑶一脸懵懂地看向陆绍廷，“你叫他张总，他叫你陆绍廷，那……你、你是？”
陆绍廷没有回答，他用叉子拨开蛋糕上的奶油，挖了一小块蛋糕，送进嘴里。
“嘶——真的好辣啊！小陈！”
陆绍廷一个眼神，待命的特助小陈立刻送上一杯水。
陆绍廷咕噜噜地喝了一大口，“苏瑶，你做的蛋糕真不错！给张总辣了个够呛哈哈哈哈哈！”
苏瑶彷佛意识到什么，眼神在陆绍廷和旁边的特助身上来来回回。
似乎觉得玩够了，陆绍廷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开口：“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安和医院新任院长，陆绍廷。他是我的助理小陈，刚刚那是医院的大股东，张总。”
苏瑶的脸色垮了下来，“你是院长！那你昨天为什么不说清楚？还有刚刚……”
“昨天我只是好奇你找‘院长’做什么，才借了小陈的身分。刚刚用你接刀杀人，抱歉了。”
嘴上道歉，陆绍廷却没有几分歉意。
苏瑶憋着一股气，忍着不发，“院长刚刚应该充分了解到我的‘作用’了，取消合作的事，不知道能不能再考虑？”
“那个啊？”
陆绍廷用眼神示意特助，他马上把剩下的蛋糕收拾干净，“我承认你的工作能力很出色，不过你的要求，我不能同意。”
“为什么！”
“医院有预算的考虑，我也爱莫能助。”
陆绍廷耸耸肩，“而且我最讨厌吃东西了。那些人不是都快死了吗？吃什么还不都一样？花那么多钱在这事上，想想都觉得多余。”
－
“啊啊啊啊啊！！！！好气！！！！”苏瑶在自家客厅，把抱枕揉成一团，“爱莫能助？多余？”
一想到陆绍廷嘻皮笑脸诋毁她工作的样子，苏瑶就气得咬牙切齿。
行，既然陆绍廷觉得吃什么都一样，那她就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不一样’。
接下来一周，苏瑶变着法子地用食物‘问候’陆绍廷。
医院例行周会结束。
苏瑶端着香气四溢的托盘，笑得比太阳还灿烂，给每位医生、领导递上软糯香甜的现烤柿子。
“王主任，辛苦了，祝您柿柿如意！”
“Judy姐，柿子很好吃哦，祝你今天有很多好柿发生。”
苏瑶一个个发完烤柿子，轮到主位上的陆绍廷时，苏瑶笑吟吟地从提袋里摸出一根……香蕉，郑重其事地放在陆绍廷面前。
全场静默。
王主任看着手中的烤柿子，又看着新院长面前冷清的香蕉，尴尬地问：“小苏，怎么你给院长发的是香蕉？”
陆绍廷挑了挑眉，视线落在面前那根金黄色的香蕉上，也好奇地看向苏瑶。
苏瑶一脸真诚：“这可是我千挑万选，为陆总献上的祝福。”
所有人都不明所以，陆绍廷这个海归同样一脸疑惑，只有特助小陈‘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冷面的小陈难得有这反应，所有人都很好奇。
小陈压低声音，凑到陆绍廷耳边解释：“院长，广东话里‘让人去吃香蕉’，是骂人的意思。谐音是叫您去吃……排泄物。”
陆绍廷愣了几秒，旁边的苏瑶一脸无辜：“您不是说吃什么都一样吗？那您吃蕉吧。”
战争没完。
隔天，陆绍廷加班到深夜。
苏瑶敲开院长办公室大门，手里提一袋香气四溢的卤味。
“陆院长，加班辛苦了吧？我准备了卤味，很香的，您吃吃看。”苏瑶笑得眉眼弯弯，一副‘我很真诚’的模样。
陆绍廷饶有兴致地看着苏瑶贼贼的笑脸，“哦？苏小姐这次又精心给我准备了什么祝福？”
特助小陈一眼看出其中含意，为陆绍廷‘翻译’：“院长，广东话里，‘你卤味’，是在问候您母亲的意思。
苏瑶微笑点头。
又一次，苏瑶在电梯口拦下了陆绍廷。
“给。”
陆绍廷接过一看，是一个朴实无华的鸡蛋糕，另一袋是三支热腾腾的鸡腿。
这次小陈不在，没人可以给他翻译，陆绍廷问：“这又是什么意思。”
苏瑶也不装了。
反正陆绍廷结束合作的心意似乎已决，她索性直言道：“做鸡蛋糕，得把蛋黄蛋白疯狂搅混，白话一点说，就是‘混蛋’，再送您这三只鸡腿。”
是在骂他混蛋加三级(鸡)。
陆绍廷笑了。
他还从没见过有谁骂人骂得这么有创意。
他看着苏瑶因为得意而微微上翘的嘴角，忽然生出一股好奇。
袋子里，鸡腿的卤香以及鸡蛋糕的蛋奶香混杂在一起，陆绍廷把那袋鸡腿丢回给苏瑶，闻了闻鸡蛋糕，鬼使神差地，伸手掰了一小块鸡蛋糕放进嘴里。
是很温暖的味道。
蛋糕入口即化，蛋香混合着焦香的糖味，甜而不腻。
这味道……很像小时候巷口那间鸡蛋糕。
那时安和医院还只是一间小小的诊所，陆绍廷放学回家，就会跑到诊所来找爸爸。
爸爸会在看诊的间隙指导他功课，会讲解那些天书一般的医学周刊给他听，饿的时候，爸爸就会让他去巷口的摊子买鸡蛋糕当点心。
那就是一个小小的摊子。
每一个鸡蛋糕都是老板手工烘烤，长相粗糙，但用料实在，后来不知道哪天，摊子不见了，他也不再去诊所接爸爸下班了。
陆绍廷忍不住多吃了一口，又一口，三两下，鸡蛋糕就没了。
这还是陆绍廷第一次把她做的食物吃光。
莫名有些得意。
苏瑶翘起不存在的尾巴，故意道：“好吃吧～”
本以为陆绍廷肯定要讽刺他一番，没想到他很坦承地说：“嗯。还挺不错的。”
苏瑶内心警铃大响。
这男的就不能用常理看待，语气越温柔，危险程度越高。
陆绍廷忽然问：“你……就这么想保住这个工作？”
“当然啊！”苏瑶一脸提防地看着他，“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在你用小陈的身分骗我那天，我就说啦！我想要请新院长‘手下留情’，继续和我们工作室合作。”
“给快死的人做饭，那么有成就感吗？”
“给混蛋做饭，也很有成就感。”
苏瑶瞪着陆绍廷，意有所指地又骂了他一次，才换了语气道：“我们国家的人对于如何吃、如何生活，总是有很多想法，却没什么人好好讨论过‘死亡’。”
“我的工作是用食物为人带来疗愈。我相信食物有魔力，吃到好吃的东西可以让人开心，透过做饭、吃饭，都可以让人重新得到快乐。”
“在安和医院为临终病人做饭的这些日子，我看到很多本来对生活绝望的人，因为一碗热腾腾的玉米浓汤、一碗再普通不过的白饭，重新展开笑颜。他们生命最后受病痛所苦，像之前的案主林阿姨，因为化疗嘴巴痛得不得了，没办法好好吃东西，要咬着冰块才能止痛。可是在她生命的最后，吃到了心心念念的那一口砂锅鱼头，她说她没有遗憾了。”
陆绍廷难得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笑，安静听着。
“前院长很支持我们的理念。国内还不重视临终关怀，他希望安和医院可以成为一间用心照顾患者的医院，让患者出生之后，死亡之前，都能过得安宁又祥和。”
苏瑶望着陆绍廷的眼神带了几分轻蔑。
她没有开口骂人，却像在用眼神控诉陆绍廷：你违背了老院长的理念。
两人沉默了很久。
“留下这计划也不是不可以。”陆绍廷忽然说。
苏瑶彷佛看见了一丝曙光，“真的？”
陆绍廷被她这番热血肺腑的话感动了？
陆绍廷那双无时无刻都在电人的桃花眼，此刻多了几分真挚，他点点头，“只要你答应我两个条件。”
“什么条件？”苏瑶问。
“第一，在半年内集齐100位案主的感谢信，证明你和你的食物疗愈计划有存在的价值，这样我才好和董事会争取继续合作。”
这还不简单！
每个患者都对她的料理赞不绝口。
“行！”苏瑶爽快答应，“另一个呢？”
“第二啊……”
陆绍廷顿了顿，眼底的真诚瞬间被一抹更深的恶劣取代，他抬眼看向苏瑶，桃花眼水汪汪的，看上去竟有几分无辜和纯良。
“每天帮我做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