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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科场之路已 ...


  •   光影消散的刹那,林晚的意识如同被抛入湍急的时光漩涡,飞速抽离那个喧嚣又压抑的考场。

      贡院的景象、号舍的木栅、士子们低伏的背影、还有陆清言最后那个郑重“珍重”的口型,都在急速褪色、拉长、扭曲,化为光怪陆离的色块与残响。

      她能感觉到,维系这次穿越的,来自“补天”墨最后一丝力量与强烈共鸣的纽带,正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寸寸断裂。

      然而,就在她的意识即将彻底坠入虚无,返回那个“补天”墨已碎、自己昏迷的现实世界的瞬间,一股强烈到几乎要将她灵魂撕裂的、混合了惊怒、质疑、呵斥的意念洪流,如同从那个正在远离的时空节点爆发出来,逆着时光的拉扯,狠狠撞进了她正在消散的感知!

      是陆清言那边出事了!而且,是巨大的危机!

      这突如其来的冲击,让本已濒临中断的连接,产生了剧烈的震荡和短暂的、不稳定的回波。

      林晚消散的意识碎片,仿佛被这股强烈的危机意念抓住了,没有立刻回归身体,而是以一种极其脆弱、不稳定的状态,藕断丝连般地,被重新拖回了那个考场时空的边缘,如同一个信号极差的幽灵电台,勉强维持着一丝感应。

      她“看”不到清晰的画面,只能“听”到模糊、扭曲、却充满威压的声音碎片,以及感受到陆清言那边传来的、如同被逼到悬崖边缘的、剧烈波动的心绪。

      “…… 放肆!此为何体?!”

      “…… 不遵绳墨,鬼画符箓!……”

      “…… 科场之上,安敢如此!……”

      “…… 来人!将此卷…… 拿下!……”

      是考官!还不止一个!

      声音严厉,充满毫不掩饰的惊怒与鄙夷。

      他们发现了!

      发现了陆清言答卷中的异常!

      即使他后来改用馆阁体,恐怕某些深入骨髓的、属于他自己的笔意与结构习惯,还是在不经意间流露了出来,被眼光毒辣的考官(或许本就对字体正统极为敏感)捕捉到了!更糟的是,他之前藏起的那份《书论》草稿,是不是也被搜出了?

      “学生……,学生只是,……”陆清言的声音传来,压抑着惊惶,试图辩解,却显得苍白无力。

      “只是什么?此等字迹,非篆非隶,非楷非草,驳杂不纯,意态狂怪!全然不守永字八法,不见半点院体端严!汝习书多年,岂不知科举文字,首重工整,以昭严谨?汝笔下这般……这般妖异之气,是何道理?莫不是存心轻慢,抑或……,另有隐射?!”

      妖异之气、隐射 ……

      这些字眼如同冰锥,刺入林晚残存的意识。

      果然,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在科举这个极度强调正统与规矩的场合,任何偏离标准的书写,尤其是陆清言这种骨子里带着探索与融合冲动的笔迹,轻易就会被上纲上线,与心术不正、离经叛道,甚至影射时政联系起来。这不仅仅是卷面不工的问题,而是可能直接断送前程、甚至引来灾祸的严重指控!

      陆清言的心绪波动得更加剧烈,那是愤怒、屈辱、不甘,以及深切的绝望。

      他能感觉到,周围其他号舍的士子投来或惊诧、或好奇、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巡场的号军已经围拢过来,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难道,一切真的要在此刻,以这种最不堪的方式结束?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的试卷被夺走,名字被记录,功名无望,甚至可能被当场逐出考场,沦为笑柄,连累家人。

      不行!绝不能这样!林晚残存的意识在虚空中无声地呐喊。

      虽然连接极不稳定,虽然她几乎无法传递任何清晰的信息,但她必须做点什么!陆清言需要支持,需要武器,需要……,一个能让他在这绝境中,为自己辩护、甚至反戈一击的道理!

      她拼命凝聚自己仅存的、与陆清言之间那微弱的共鸣联系,不再试图传递复杂的化整为零计划,而是将过去这些日子里,母亲、陈谨、还有她自己在研究中领悟到的、关于每种字体在后世被重新认识、珍视的价值,化为最精炼、最直接的意念碎片,不顾一切地、如同溺水者抛出的救生索般,朝着陆清言心神剧烈震荡的方向“投掷”过去!

      那不是完整的句子,而是混杂的意象、关键词和强烈的情感:

      甲骨——殷墟——占卜——文字之始——神秘源流——后世珍宝!

      金文——钟鼎——礼器——国之重器——铭功纪事——历史之证!

      篆书——玉箸——秦碑——一统之文——圆劲婉通——古法之韵!

      隶书——汉碑——刻石——破圆为方——雄强朴茂——书写之变!

      草书——颠张醉素——性情——挥洒——心画——艺术之极!

      这些碎片化的、跨越时空的认知,如同天外流星,狠狠撞入陆清言濒临混乱的脑海!

      他浑身剧震!

      考官还在厉声诘问,周围的目光如同针刺。但陆清言的眼中,那抹深切的绝望与混乱,却在被这些奇异意念碎片击中的刹那,骤然一清!仿佛黑夜行船突见灯塔,绝壁攀援忽得抓手!

      这些……,这些正是他深研多年、痴迷沉醉、却苦于无法用当世主流话语清晰表述的东西!是深藏在他那些离经叛道实验背后的、对文字演变内在逻辑与美感的根本理解!

      此刻,却被一个来自遥远后世、仿佛心灵相通的声音,以如此直接、精炼的方式,点破了!

      而且,这声音告诉他,这些他所珍视的源头与变化,在后世,是珍宝,是历史之证,是古法之韵,是书写之变,是艺术之极!

      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了豁然开朗的激动、被深刻理解的狂喜、以及绝境逢生的巨大勇气,如同火山熔岩,瞬间冲垮了他心中的恐惧与绝望!

      就在为首的考官(一位面容清癯、目光锐利的老者)不耐地挥手,示意号军上前,准备收缴陆清言试卷,并要记录其姓名籍贯,以字迹狂怪、意存轻慢论处时,

      “且慢!”

      陆清言猛地抬起头,脸上再无半点惊惶畏缩,只有一片近乎燃烧的平静与清亮。

      他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坚定,竟让那考官和号军都下意识地顿住了动作。

      “学生字迹,或有不合院体规范之处,”陆清言直视着考官,语速平稳,却字字清晰,“然此非学生轻慢科场,不谙法度。实是因学生习书,素来追本溯源,以为书法之道,当博观约取,融会古今,方得真趣。若拘泥于一时一体,则失文字流变之宏大,亦窒性情抒发之自然。”

      “荒谬!”那考官皱眉,呵斥道,

      “科场文字,自有定制!汝不守定制,反以歪理狡辩!”

      “学生不敢狡辩。”陆清言目光灼灼,忽然道,

      “诸位大人皆通文墨,精鉴赏。可容学生,当场试笔,略述文字流变之要,以明学生心迹,亦证此不合规范之笔,非是无根之木、狂怪之谈?”

      他这话一出,不仅考官一愣,周围悄悄竖起耳朵的其他士子也面露惊诧。

      在考场之上,被考官斥责字迹后,非但不惶恐请罪,反而要求当场试笔、阐述道理?

      这胆子也太大了!简直是…… 狂生!

      那主考的老者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是更深的审视与一丝被挑起的好奇。

      他久历科场,见过各种士子,但如此镇定甚至带着几分挑衅意味,要求自证的,却是头一遭。

      他看了看陆清言清亮无畏的眼神,又瞥了一眼手中那份笔迹确实奇特、却又隐隐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精神气的试卷,沉吟片刻。

      “哦?你待如何试笔?又如何阐述?”老者缓缓问道,语气依然严厉,却给了机会。

      陆清言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他看向考官,目光坦然,“请赐一纸,一砚,一墨。学生愿以数笔,略摹文字自殷商至本朝之流变大略,并陈其精神气韵之殊。若大人观后,仍觉学生之字为无稽狂怪,学生甘领任何责罚,绝无怨言。”

      老者与身旁另一位副考官交换了一个眼神,微微颔首。立刻有号军取来一张素白宣纸、一方砚台,并重新磨墨。

      贡院内,其他士子早已无心答题,都屏息凝神,看向这边。

      偌大的空间,安静得只剩下墨锭与砚台摩擦的细微声响,以及众人压抑的呼吸。

      陆清言闭目一瞬,脑海中闪过林晚传来的那些意念碎片,闪过自己多年临池的心得,闪过对甲骨神秘、金文凝重、篆书圆劲、隶书雄强、草书狂放的深切感悟。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已是一片澄澈空明,唯有对“字”的极致虔诚与热爱在燃烧。

      他提起笔,蘸饱浓墨,悬腕于纸上。

      第一笔落下,并非楷隶,而是以极其简练、却充满顿挫力道的线条,勾勒出一个类似“山”或“火”的抽象图形,笔画带着明显的刻画感与神秘气息。这是甲骨文之意!虽不精确,但神韵已具。

      紧接着,笔锋一转,线条变得浑厚圆润,结构端庄,在之前刻画的基础上,稍作变形,形成一个更具象、也更庄重的符号,乃是金文之骨!

      第三笔,线条陡然流畅圆转,如锥画沙,将之前的符号进一步规范化、优美化,形成一个小篆的雏形,是篆书之韵!

      第四笔,笔势猛然方折开拓,波磓隐现,那小篆雏形被破圆为方,化为一个具有典型隶书意味的结构,是隶书之变!

      最后一笔,之前所有克制、规范的笔意轰然炸开!

      陆清言手腕疾抖,笔走龙蛇,以连绵狂放的草书线条,将前四步勾勒出的、代表着文字演变不同阶段的意象,一气呵成地贯穿、连接、融合!那草书线条并非胡乱涂抹,而是精准地抓住了甲骨的神秘、金文的凝重、篆书的圆转、隶书的方劲,将其统御于一气呵成的磅礴气脉之中!

      顷刻之间,一幅浓缩了文字数千年演变神髓、融汇了五种字体核心精神的、充满动态与张力的意临之作,跃然纸上!

      它不是一个完整的字,更像是一幅关于文字生命的抽象速写,是陆清言毕生所学、所悟、所痴,在巨大压力下迸发出的、璀璨夺目的光华!

      笔停,墨酣。

      陆清言微微喘息,放下笔,退后一步。

      整个考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短短数息之间完成的、神乎其技又充满思想力量的演示震撼了。

      即便是对书法一知半解的人,也能从那笔墨的流转、气韵的衔接中,感受到一种恢弘的历史感与强烈的个人创造力。

      那位主考的老者,早已离座,走到了案前,俯身细细观瞧。

      他的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眼中最初的不悦与质疑,早已被震惊、欣赏、乃至一丝难以察觉的骇然所取代。

      他浸□□法数十年,眼力非凡,如何看不出,眼前这年轻士子笔下所呈现的,绝非简单的炫技,而是对文字演变脉络有着极深洞察、对各体精神有着精准把握、并能以非凡才情将其融会贯通的、真正的天才之思!

      这演示中蕴含的“通变”理念,其胆识、其格局,远超寻常规行矩步的书法家!

      “此等笔意…… 融汇古今,自出机杼 ……”老者喃喃自语,手指虚点着纸上那贯穿始终的草书气脉,

      “以草书之气,统御诸体之神…… 妙!真乃妙思!然则……”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陆清言,

      “此等写法,惊世骇俗,恐不容于科场定制,亦难容于世俗之见。汝可知晓?”

      陆清言坦然迎向考官的目光,拱手道,

      “学生知晓。然学生以为,书法如江河,有源有流,方成其大。若只固守下游一洼,而忘其发源之浩浩,拒其支流之汤汤,则水必枯,道必穷。学生不才,愿效精卫填海,愚公移山,为我书道之江河,引入一缕源头活水,探求一丝新变之机。纵使当下不容,此心此志,不可夺也。”

      他这番话,既是回应考官,也是在向冥冥中那道可能仍在聆听的后世之音,表明心迹。

      考官沉默良久,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

      最终,他长长叹了口气,挥手让号军退下,对陆清言道:“罢了。汝之才情志趣,老夫已见。科场有科场的规矩,汝卷中字迹,确有不符之处,按例,此科……,恐是无望了。”

      陆清言身体微微一晃,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但随即恢复平静,深深一揖,“学生明白。谢大人明察。”

      考官看着他宠辱不惊、甚至隐隐有种解脱之色的神情,心中越发感慨。

      他拿起陆清言最初那份不合格的试卷,又看了看案上那幅意临之作,沉吟道,

      “不过,汝此书道之思,别开生面,虽眼下不容于科场,未必没有其价值。这份试卷,与这幅字……”他顿了顿,

      “汝可自行处置。好自为之吧。”

      这便是默许他带走,不予追究,也不记录在案了。这已是当下能做到的最宽容的处理。

      陆清言再次郑重道谢,上前小心地收起那份试卷和那幅刚刚完成的意临之作。

      当他指尖触碰到那犹带温热的墨迹时,心中百感交集。

      科场之路,似乎就此断绝。但另一条更为孤独、却也更为贴近本心的道路,却因这突如其来的劫难,与那位神秘知音的启示,而变得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

      他抬起头,下意识地望向之前那道虚影曾出现过的方向,心中默默说道,

      “姑娘,你看见了吗?清言此道,虽不容于今,然此心已明,此志已坚。你所说的化整为零,藏于未来,清言…… 会去做。”

      然而,就在他以为一切即将尘埃落定,准备带着这些不合时宜的笔墨黯然离开这象征正统与功名的考场时,异变再生!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稳定、温暖的共鸣感,毫无征兆地,在他心底深处轰然漾开!

      这共鸣并非来自那即将彻底消散的不稳定连接回波,而是仿佛…… 呼应着他此刻坚定无比的心志,从他自己灵魂深处,从怀中贴身珍藏的某物(是那锭林家先祖尚未交付的“听松”墨雏形),与某个正在奋力冲破时空阻隔的强大“念”力,产生了不可思议的、最后的共鸣!

      紧接着,在他眼前,在那位考官和所有士子都无法看到的维度,一片明亮、清晰、充满了未来感与浩瀚信息量的光影,如同画卷般,徐徐展开!

      正是林晚的影像!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仿佛用尽了“补天”墨最后的残烬与她自身全部意志,投射而来!

      她的身影依旧有些透明,但眉眼清晰,眼中含着泪,却带着无比温暖、坚定、充满希望的笑容,正凝望着他。

      而在这影像的后方、周围,无数流动的、闪烁的画面与文字如同星河流转,交织成一幅恢弘壮丽的、关于书法未来的意念图景!

      陆清言看到了后世考古学家在殷墟小心翼翼地发掘清洗甲骨,那些曾被巫祝用来问卜的神秘刻痕,被置于玻璃展柜中,被无数后人带着惊叹与敬畏的目光凝视、研究,成为解读上古文明的密钥(甲骨之诚,后世珍宝)。

      看到了博物馆中陈列的青铜重器,铭文被高清拓印、放大展示,学者们埋头考释,讲述着三千年前的征伐、盟誓与礼乐(金文之重,历史之证)。

      看到了无数碑刻被精心保护、传拓,秦篆汉隶成为习书者必临的经典,篆刻艺术成为独立的门类,散发着永恒的古雅魅力(篆书之韵,古法传承)。

      看到了汉碑魏碣被重新发现、推崇,清代碑学大兴,书家从石刻中汲取雄强之气,打破帖学柔媚,开创全新书风(隶书之劲,破立之源)。

      看到了怀素、张旭的草书被奉为神品,在艺术殿堂中被顶礼膜拜,其狂放不羁的性情抒发,激励着无数后来者打破束缚,追求心灵的自由表达(草书之狂,艺术之极)。

      更看到了,在所有这些画面之上,隐隐浮现的,是后世无数书写者、探索者,在不同的时代,以不同的方式,继续着对汉字之美、对书法之“道”的追寻、实验与创造。

      他看到字体设计、现代书法、学院派探索,看到“融合”、“创新”、“个性”成为被讨论、被实践的关键词。虽然道路各异,形态万千,但那颗追求美、表达真、连接古今的心,却一脉相承,生生不息。

      这幅由林晚全家合力整理、凝聚了后世全部认知与共鸣的未来书法流变图景,如同一道最温暖、最有力、也最确凿的光芒,穿透了近八百年的时光迷雾,无比清晰地呈现在陆清言的“眼前”,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

      它无声地诉说着,看,你痴迷的源头,在后世被珍视。你探索的路径,在后世有回响。你坚信的价值,在后世被印证。你,并不孤独。你的“道”,连接着过去,也照亮着未来。哪怕此刻黑暗,但长河奔流,星火不灭。

      陆清言怔怔地“看”着这一切,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顺着他年轻的脸颊滚滚而落。

      那不是悲伤的泪,是震撼的泪,是欣喜的泪,是终于得见“道不孤”的、释然与幸福的泪!所有因科场挫败而产生的最后一丝黯然与自我怀疑,在这幅来自未来的、壮丽图景面前,烟消云散。

      他对着那清晰的光影,对着光影中那个含泪微笑的姑娘,用力地、缓缓地,点了点头。用口型,无声地,许下了跨越时空的诺言,

      “我明白了。此道,我走。此迹,我留。待君,于未来拾取。”

      林晚的影像,在陆清言读懂这承诺的瞬间,绽放出最后一道温暖而明亮的光芒,然后,如同完成了最终使命,满足地、缓缓地,消散在虚空之中。这一次,是真正的、彻底的消散了。

      连接,彻底断绝。

      但有些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

      陆清言抬起手,用袖子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水,再抬头时,眼中已是一片风过无痕的澄澈与坚定。

      他不再看任何人,也不再在意任何目光,只是小心地、珍而重之地,将那份试卷和那幅意临之作收好,放入怀中,贴在心口的位置。

      然后,他对着那位仍在沉思的主考官,以及这片曾承载他梦想、也见证他转折的考场,深深地、鞠了一躬。不是忏悔,不是告别,而是一种郑重的、对过往的致意,与对未来的开启。

      转身,他挺直了曾因寒窗苦读而微驼的背脊,迈着平稳而坚定的步伐,穿过两旁或诧异、或不解、或怜悯的目光,走出了这间决定无数人命运的号舍,走出了这片象征着正统与功名的森严考场。

      天光,自贡院高大的门楣外倾泻而入,有些刺眼。

      陆清言微微眯起眼,望向那片辽阔的、未知的天空,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干净、释然、又充满无穷力量的弧度。

      科场之路已绝。

      但属于陆清言、属于“通变之书”、也属于那条蜿蜒向未来、等待拾荒者的隐秘长路,却在这一刻,真正地、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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