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爸爸是暗线主角》龙莲西

6、家在蒲公英飞的方向 龙人的世界

　　读书的时候，当时选修了一门课，叫“绘画中展露的人生”。
　　学完之后才知道，其实是利用潜意识作画来解读内心隐秘的渴望和情感。
　　我选它是因为听说完成一幅画就能拿到学分。
　　我早就想好画什么了。就画蒲公英，向一片海飞过去的蒲公英。
　　老师是个很传统正派的讲师。每次上课都比学生来得早，会先把课讲一遍，然后让学生自主讨论，最后他总结，然后会留下课后作业。
　　我没怎么认真上过课，作业也是随便糊弄一下，但最后结果还行，大概因为我每次都按时交了作业，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吧。
　　班上一共有第十八个学生。我大部分都不熟，直到最后一节课我还有十七个人不认识。
　　啊。
　　这十七个人中还有一个是我日后的老相识。
　　有时候坐在他后面盯着他后脑勺时我也会想，我是不是只是单纯为了见他才报这门课的呢？

　　时间飞逝，大学四年走完之后，我正式进入失业行列。
　　我知道这次失业持续的时间不会短。我连和朋友们道别的心思都没有。
　　离开校门，我又回头看了一眼学校招牌。第一次走入校园时的心情好像重新浮现，但它并未占据我的心，我只是冷静地旁观那些热烈的感情一点点烧成灰烬。
　　从那时起我就在等一场婚礼。
　　这一次，和往常不一样的是，我和谁都没有紧密的联系，我对好的坏的感情都厌倦了。常常一个人点着灯直到第二天光照亮窗帘才能睡着。可是那些隐秘的心事没法和任何人说。
　　我自己选择，自己承受。
　　一开始的时候我还在想要怎么让所有人获得尽可能好的结果，后来发现这是一个根本不可能实现的愿望，于是我放弃了。
　　从某个时刻开始，我就特别喜欢放弃这个词。
　　我放弃过的东西有很多。最近一次，我放弃了我喜欢的风景。
　　以前，黄昏日落的时候，我会去河边的长椅坐下。
　　手插在兜里。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静静看着天边红色的晚霞和晚霞下平静到无聊的江面。
　　这江面我看了好几十年，它反正是一直没变过。我也不是看不腻，但不知道去哪时我就会来这里。
　　真是奇怪。
　　现在想来，这是不是也是剧情的一种强制力？比如给我的这个“人设”加上了“酷爱坐在岸边”的设定？
　　不知道哪边才是真相。但我和前前男友重逢确实在这里。
　　我不知道他竟然还记得我。
　　那时我穿着黑色的运动尼龙外套，手里握着一杯牛奶，我没买咖啡是因为太阳快落山时喝它就不用睡了。
　　我发着呆，听着后面大人和小孩嘻闹的声音，甚至偶尔还能听到几声狗吠。
　　倒是没猫呢。我闭上眼，感受阳光照在脸上的温度和树叶被风轻轻吹动的声音。
　　还差一点音乐。
　　我手摸到口袋里的手机。睁开眼，准备点开音乐软件。一个陌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先是笑了一声。然后说：
　　“你在这里啊？”
　　我马上转身，看到一张陌生的脸。我第一反应是他认错人了。
　　“不好意思……”我一边微笑，一边放慢语速，希望他能自己意识到。
　　但他的表情始终没变化。
　　“不记得我了吗？我们以前一起上过课。”
　　“啊……”我努力回忆着。
　　“画画分析心理的课。”
　　“啊！”
　　我想起来了。但这张脸对我依然一片空白。
　　“我长得这么路人吗？”
　　他摸着鼻子有点失望地说。
　　我不确定他说的是正话还是反话。只是继续盯着他，过了好一会才说，“不是，是我很脸盲，总是记不清别人的样子。我们以前一起上过课对吗？”
　　“啊，但不是一个专业的，你那时候喜欢穿绿色的衣服。”
　　“嗯。”是这样吗？
　　“你在这里做什么？一个人？”
　　“我散步，我家离这不远，下午就来散个步。”
　　“啊，我也住附近，租房子的。”
　　“你在附近工作吗？”
　　“不是，我准备考试。”
　　“考什么？”
　　“公务员。”
　　“啊……我也考过，没考上就是。”
　　“还有机会啊，你还考吗？”
　　“不了，我现在自由职业，想找点轻松的工作。”
　　“这样……”
　　接下来没话题了，他自觉摆摆手走远了。
　　后来听他提起那并不是第一次和我见面。他其实已经观察我很久了，具体时间他没提，但我猜他碰到我的次数应该不超过三次，他不是那么有耐心的性格。
　　再下一次见面还是在江边。
　　这一次是深夜。
　　我在家里先是睡了一觉然后爬起来。爸爸不在家，我早知道了。我沿着空无一人的马路走着，路灯有点暗，还时不时窜出一两只猫站在不远处一边慢动作一边盯着我叫。
　　黄色的身影和变调的叫声还真有点恐怖片那感觉。
　　我拉起连衣帽，隐入大堤旁边的林子里。
　　听到河面上重物撞击的声音，我停了会，然后又放慢脚步，靠着最边缘的树观察了下天空。
　　月亮藏在云层中。只有浅浅的银光透出来。
　　我伏低身子，顺着大堤上的阶梯爬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