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倘若无山 砸碎那个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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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颐岚跟妈妈走在树荫下，阳光明媚，风轻云淡。
这个社区很安静，路面整洁，偶尔有孩子骑着脚踏车慢悠悠踩过。
摇摇晃晃的。
童年总叫人羡慕。
沈颐岚盯着那背影，不自觉看了眼身旁已有了些岁月痕迹的妈妈。
小时候她开很远的车来农场看自己，教她说中文，笑起来年轻动人。
“Celina，真棒。”
沈颐岚还记得妈妈当年喊自己名字时的柔情。
那个小女孩通常是羞涩地笑笑。
妈妈冷不防开口：“沈颐清把钱打来了。”
“哦，好。”
“以后别找她要钱了吧。”
沈颐岚盯着妈妈，那女人流露些许胆怯跟心虚。
“她一个人打拼，不容易。”
“她男朋友不是明星吗？对他们来说，钱都是大风刮来的。”
“你不了解沈颐清，她不会用喻铭的钱的。”
妈妈很纠结痛苦似的：“她打来的每一分钱都是自己赚的。”
女人的一句“不了解”隐秘刺痛了沈颐岚。
她保持着礼貌温和：“妈，你心疼她？”
“她也是我的孩子。”女人扫了眼沈颐岚，她有一张沈颐清的脸。
但是神情不一样，她一下子想起沈颐清在自己身边的每一种表情，沉闷的、担忧的、受困的、纠缠的，想帮她寻找出路，帮她讨回公道的那种，不属于孩子的神情。沈颐岚没有这种神情，这一个念头在瞬间砸中走在异国的母亲，她还记得自己跟沈颐清的争吵，也记得那孩子如何一次次带着一张储蓄卡回到伤害过她这么深的家。
双胞胎。
她觉得自己没有对得起上天赐给她的这份礼物。
她应该拿出两份妥帖的爱，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会爱Celina，一会爱沈颐清。
以前她常常去看农场里的Celina，她在Celina身上倾注全部的母爱，每次要告别的时候沈颐岚会抱着她的腿大哭，说不要走，再玩一会吧，我很想你。她也总是心软，又留下来陪她玩孩子的游戏。很偶尔，她看着小沈颐岚，也会想起自己在国内的另一个女儿，她不愿意去想沈颐清。
每次见沈颐清，都在父母家。她很难面对她的父母，虽然他们没有责怪她什么，可她还是觉得负罪感很强。一对高知夫妻到了这年纪，又要重新开始养育一个孩子。
同一张面孔，同一个事实，在不同的境遇里，就结出不同的果。
农场的沈颐岚是她的调味剂，是她的盼望。
在澳洲没有人认识她们母女俩，没有人评判她们的诞生或分离。
可由父母养育的沈颐清，要经受那么多亲戚朋友的盘问疑惑。
她讨厌父母为了那个孩子忙前忙后，也讨厌沈颐清总是嘴不甜，总是盯着自己不说话。
在机场分别的时候，那个孩子也不会大哭大闹。
有次在飞机上，她跟丈夫说：“我觉得沈颐清不像我的孩子。”
“那总不能是我的孩子。”男人说了个越界的玩笑。
她苦闷垂头，自知理亏。
其实她想说，沈颐清像她父母真正理想的那种孩子。
客观冷静，成熟得体，不会像她一样闯出弥天大祸。
所以她不愿意回国看沈颐清。
在沈颐清面前，她觉得自己沦为了一个赝品。
一个赝品配给一个标准正品更多余的爱吗？
她看着女儿在自己父亲的怀抱里目光镇静，觉得自己彻底沦为这个家庭的局外人。
她要去异国流浪，沈颐清代替她光明正大享用她父母全然的爱。
不公平。
可现在，她自己也受了沈颐清很多照顾恩惠。
沈颐清身上的那种正直勇敢，让她想起自己的父母。
这是家人的感觉。
她跟沈颐岚并肩走，距离似乎很近，但这个女孩已经不是当年抱着她的腿让她别走的孩子。她想的东西，她用的手段，她不假思索说出口的话都让妈妈陌生，让妈妈感觉不对。
“我还以为你跟我一样讨厌她。”沈颐岚略微别开脸，表情看不清晰。
“讨厌？”
Celina表情冷淡，语气较劲：“当年为什么把我留在澳洲？”
“.......”
女人怔着，一时语塞。
两人都停住了脚步。
“为什么不是她？”
“......”
刚刚骑远的那个外国孩子又骑回来，兴奋地叫着。
声音在空中回荡，她的父母用英文说，去，再去跑一圈。
不过我累了，我要休息。
她孩子气嚷嚷着，把车停在路边，跑进妈妈怀里撒娇。
沈颐岚紧紧盯着妈妈，看得清她眼角的皱纹，还有瞳孔中的一点怯懦无奈。
像叹了口气般，妈妈说：“我不知道。”
“我爸结婚了。”沈颐岚出于某种报复的心理说。
她的发丝轻盈飘荡在风中，表情那么自如，心里想什么没人知道。
“你跟他老婆完全不一样。”
年过五十的女人在听到那人的消息时还是感受到莫名触动。
不是因为爱，是再一次感觉到被抛弃。
如果要说沈颐岚跟沈颐清有什么相似的地方，就是这里。
她们在某些时刻很强悍。
像一只暗箭，在不想忍受的时候，直白地射出。
沈瑷真在家无聊，躲进金姐姐曾经住的房间，拉开抽屉，看见喻铭的海报。
那个哥哥。
她还记得他们一起去香港迪士尼，哥哥戴着口罩跟着颐清姐姐。
光洒下来，照在他们身上，有股宁静温柔的磁场。
姐姐那天特别不一样，她经常笑，轻薄白皙走在光里像一片羽毛。
那晚躺在酒店里，沈嫒真睡不着。
她爬起来看着倒在床上呼吸均匀的姐姐，用手轻轻拨开沈颐清轻皱的眉头。
然后又回到自己的床上，想了很多，都忘记了。
/
“王总，诶，是我，你们那个投资我们之前说好了........”
“撤资？为什么？”
张楠一夜没睡，胡子拉碴，烟灰缸里堆满烟头。
被挂断电话后，他对着空气一顿痛骂：“都他妈给我装孙子！”
又急匆匆拨打另一通电话。
傅总。
嘟嘟嘟。
一直占线，没有人接。
“无路可走的滋味怎么样？”
焦躁中，耳边响起喻铭的声音。
张楠警惕环顾四周，除了他的红木桌椅外谁都没有。
就连助理秘书，也找到了下家。
不来上班。
“破演戏的，妈的！”
他狠狠把手机砸在地上，质量很好没有摔烂。
张楠扶额，手机响起。
他趴在地上连忙接通。
“哪位？”
“你好，我是娱乐晚报的记者，关于热搜上的新闻......”
“那他妈是造谣。”
“过往资料显示喻铭分约后大部分资源是由您的公司牵头.......”
“谁派你们来的？”
“嗯？”
“你们是哪家的？”
“张总，我们是娱乐晚报。”
“我不聋，我他妈问的是你们是谁养着的？程丽还是老江？”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只想知道你跟喻铭、董深巍......”
张楠一怒之下把手机扔出窗外。
又听见沉闷的人身倒地的声音。
张楠疑心是自己听错，站起来缓慢走向窗边。
错愕地发现，一个年轻男子倒在地面，头在流血，张楠的手机带着血迹摔在一旁。
陆陆续续有几个人跑过来，手里举着摄影机。
“没事吧？”
“送医院送医院。”
“这是被手机砸到了吧？”
几人下意识抬头，看见微胖的男人迟滞狼狈地一闪。
摄影师眼里闪着兴奋的光：“是张楠。”
这是为热搜来找真相的媒体团队。
男人浑身瘫软坐在地面上，手脚颤抖。
那个肉身倒地的声音还在他耳边回响，几乎把他逼疯。
他脑海里想到的画面却是在一座荒废的小区空城某一层，纵身跃下的艺人。
董深巍。
他倒地的时候应该也是这样的一声。
张楠的呼吸愈发急促，恐惧的眼泪从眼眶中涌出。
门刹那间被推开，他失声尖叫出来，不断往墙角靠。
摄影机对着他，一个代表录制的红点闪烁着。
就像夜间明灭的烟头火光。
张楠把一份协议摆在那怀揣着梦想的男人面前。
递给他一支烟。
加入我们，就前程似锦。
他的手按在那俊秀的男人的肩头。
烟头在闪烁，在熄灭，火星落在地面高高弹起。
他听见交叠的警笛声，有人带他走。
/
一组照片送到薇姐办公室。
喻铭跟沈颐清在夜间甜蜜相拥。
都什么时候了，热搜高位在议论他的过去，他的难堪。
还浑然不觉，笑得像个傻子。
电话那头说，老价格，买断。
薇姐看着那照片，月色下，沈颐清推开喻铭的脸，两人都笑着。
然后下一张，两人抱在一起，高挑养眼。
薇姐又一次记起在医院走廊遇见的沈颐清。
她五官清丽神色无惧问薇姐：“我能带走他吗？”
所有人抛弃喻铭的时候，她说要带走他。
电话那边焦急等待着：“他之后还有电影要上映吧？”
“想发就发吧。”
那头很明显一愣。
薇姐眼盯着刚放出来的消息，张楠被抓。
这一爆炸性新闻将大大降低喻铭这条娱乐新闻的强度。
她靠着转椅转一圈。
“他们两个人什么都不怕。”
薇姐有些畅快，这么多年担惊受怕花了这么多钱买断各种讯息，竟然有一天能说出这种话。
“闯到今天，还怕的话，就没有继续走的必要。”
她挂断电话，手有节奏敲击着桌面。
危机。
也可以是机遇。
眼见那组图在十分钟后刷屏，薇姐按耐住内心的忐忑。
真金不怕火炼。
现在就是识别喻铭的最佳时刻。
他们往实力派影视圈努力了这么多年，现在就要砸碎那个完美的偶像空壳。
有真本事的留下，没本事的滚蛋。
这就是她们所在的行业。
想要自由？
先看看你能承受多少痛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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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地湖边，沈颐清跟喻铭静静坐着。
摄影团队各自布景，艺人换装。
热搜炸了。
他们静静看着，就像看变幻的云层一般轻易。
喻铭：“这张拍得还可以。”
他指着沈颐清推开他脸颊的那张，简直像剧照，他笑了笑。
“那地方这么少人，不知道这些狗仔都猫在哪里？”
“没有不透风的墙。”
他饶有趣味盯着沈颐清：“绯闻女友，什么心情？”
沈颐清微笑着看回喻铭，知道他的轻松下藏着很多不确定跟试探。
他怕沈颐清后退，像她以前那样。
“越来越了解你的处境。”
喻铭没想到她会这样说，一时间怔住，神情变幻回到曾经十几岁那个迷惘的少年模样。
被造谣霸凌同学，在机场被泼咖啡，亲耳听见老粉说你真让我失望，流眼泪也要继续赶路，把自己塞入封闭的轿车假装什么都不重要，队友踩着他的丑闻涨热度，简单纯粹的关系里夹杂越来越多的计算跟攀比。
热度就是金钱，就是地位。
每推开一扇门面对的人墙，开不出车库的豪车和被毒死的狗。
热度就是生命，就是一切，就是你。
担忧什么。
迷惘什么。
热爱什么。
恐惧什么。
怀念什么。
都不重要。
站在镜头前，把自己狠狠挤入另一个人生。
你在热搜上，被议论什么不重要，你得在那里。
甚至你可以不在自己生命的任何一个位置，你得在那里。
得到了那么多，别说你痛苦。
带着世界上最漂亮完美的面孔，走得自信从容，穿梭在迷人的晚宴和红毯上，忘记你从哪里来，别在意你要去哪。流过的眼泪不能告诉人们，睡不着的长夜别让他们发现，掌心的疤攥紧变得模糊，思念的人再也难见。
得到了那么多，别说你想逃。
.......
陈仁美远远望向那对情侣的背影，倚靠在一起像一对天鹅。
如果她有更多了解，会知道这一幕也像他们在澳洲度过的那段时光。
一个木阶梯。
两道身影。
未来不知道在哪，但能相信，此刻永远有你。
/
牡丹奖提名没有因为翻天覆地的新闻推迟。
汪梧成看着那行字。
最佳男主角喻铭
不屑滑走。
再往下，还有一个人。
最佳女配角李仪范
她紧张得手都在抖。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倘若无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