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倘若无山 “我们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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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价。
凡有所欲，必付出代价。
电话那头，董深巍听上去担忧且不解：“你要续约？”
“嗯。”
“不是说要退圈？”
“不干这个，也不知道干点什么。”
董沉默良久，在消化这个讯息。
喻铭打趣：“不说话，怕我回来抢你的资源？”
董深巍笑，这些年，很多工作其实都是喻铭介绍来的。
也许喻铭给他打这通电话就是要他安心，告诉他以后的资源依然有着落。
但董深巍不需要，他宁愿喻铭远离这里。远走高飞。
“澳洲好玩吗？”
“还行。”
“住哪？”
喻铭犹豫了会，告诉他：“她家里。”
董深巍足够敏锐，他即刻反问：“是因为她吗，你续约？”
“我没这么蠢。”
“你最好是没有。喻铭，你等了多少年才等到解约，你不是说要去过属于自己的生活吗？”
“跟她无关。”
“你回国吧。”
“为什么？”
“不是让我帮你吗？不是说绝不能爱上她吗，那你回来。”
“......”
“你真疯了。”说完，董深巍挂断了电话。
喻铭独自一人坐在卧室内，回忆着跟薇姐打的那一通电话。
“丽总发话了，她要抛弃你那个沈颐清。”
“抛弃，是什么意思。她要做什么？”
“换人，打官司。”
“打官司？”
“整段节目重新录制，代价比你我想象得都大。而且程丽说了，JS不能放过她。”
喻铭沉默，意识到沈颐清将会被法力无边的程丽封杀。
封杀在她最热爱的设计行业。
毁灭她从十七八岁开始捡拾起的对生命的热情。
他真的错了，这里不是青云直上的名利场，这里是稍有不慎就万劫不复的地狱深渊。
他原先想赠予沈颐清的礼物，转眼变成对她的诅咒。
也许她刚刚说让自己离她远一点是对的。
“程丽有什么条件？”
喻铭冷静时，眉眼稳重，他那张脸不再是偶像完美无瑕的面孔，带着挣扎和决心。
他用手扣着眼前书桌的边沿。
“续约。替她打工。”
就那一句话，喻铭一颗心沉落在胸膛，再沉，从身躯中滑出，消失在地平线之下。
他觉得自己像捕兽夹里莽撞却蠢笨的过街老鼠。
越挣扎越疼，越想跑被禁锢得越紧。
无形的铁钳深深扎进他的骨肉般。
他终于开始怀疑这一切都是阴谋。
为什么这群人非沈颐清不可，为什么非喻铭不可，非汪梧成不可。
原先他以为他们只是为了让沈颐清蹭他的热度，其实不然。
先用汪梧成刺激他刺激姜峥，然后双方较劲博弈。
他们算到喻铭重情义，自觉有愧于沈颐清，一定会想办法保她。
甚至不惜自降身价，改变原则，这才促成喻铭、汪梧成的同台，为节目造势。
程丽花费这么大功夫搭建设计节目，不是为了捧红沈颐清或者陈靳，她想要的是喻铭。
她手上还有好几个项目，这些剧本她翻来覆去看过好几次。
总觉得放眼整个娱乐圈，还是只有喻铭可以处理。
二十多岁，正是偶像转型演员的关键时期，喻铭的星途还能璀璨几十年，利润无限。
程丽怎么会让他退出？
她要设计一个圈套，把他推进绝望境遇，然后施以援手，赚取无价的信任与感激。
整个流程中最艰难也最易变化的部分就是沈颐清。
她对于喻铭究竟有多少分量。
这极大程度决定了喻铭这个人最后会背负多少的枷锁与束缚。
男人挂断电话后，有些拿不准主意地推拉抽屉，缓释内心强烈的感受。
然后一张对他来说极其古早的海报滑入视线。
抽屉里摆着一张他从前的海报，他看着那人几乎像看着一个陌生人。
为出道战拍摄的公式照，少年人笑得忐忑，眼睛充满希冀，他那时候很想证明自己。
沈瑷真前几晚说的金姐姐房间里贴着他的海报，就是这个房间吗。
沈颐清过去看到这些海报，会不会很嗤之以鼻。
她肯定会想，怎么会有人喜欢喻铭这个冷酷又讨人厌的自大狂。
喻铭的心起伏着，被不知名的复杂感受攫住。
最后盯着那个无辜的少年，他做了决定，轻声说了一句话：
[你还不了解你将要踏入的那个世界。]
一如多年前，薇姐对他说的一样。
只不过天下所有的道理，没法用耳朵记住，只能用疼痛了解。
在娱乐圈里，利益永远比人情牢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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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靳同样付出了代价。
他盯着自己被雪白绷带缠绕一圈圈的右手发呆，灼伤感依然存在。
他告诉所有人这是意外，他太不小心了。
其实不是。
他从未说出口，但上期节目他也觉得沈颐清的设计太俗气。
回到芬兰，他跟老师聊天，那个要求挑剔严格的老头居然指着沈颐清的作品说，我喜欢这个。
陈靳不理解，老头说这个女人的设计很真，有爱有希望。
“你没法设计出你心里没有的东西。”
这是他老师多年来不停告诫他们的道理。
陈靳回住处后仔细看过沈颐清的设计图，她对阿芳的房间格外用心。
墙面的颜色是淡淡的蓝，想让这种蓝不俗气，就很考验设计师对于室内家具配色的抉择。
降低蓝的饱和度，再搭配各类中性色调和，胡桃木床，浅橡木地板，白蜡浅棕衣柜。
她尽可能利用了家里原先的家具，使得屋内的物件有岁月痕迹、减少预算但不显老旧。
这个屋子不是阿芳过去的家，也不是未来的家，而是现在的家。
陈靳的方案高端冷淡，阿丹的方案繁复色彩鲜明，他们的方案是未来的方案。
是那种你在电视里看见会赞叹不已，但绝对不会使用的风格。
要说这样的沈颐清肤浅吗？
陈靳越看越觉得沈颐清下了不少功夫，她肯定走过不少地方才找到这么价廉物美的配件。
这种搭配不是简单的生活化，而是一种老练温柔的生活智慧。
一种天赋。
陈靳说不上来，但他深知自己做不到。
此刻他盯着自己的手，想起当日他草率鲁莽打翻水壶的样子，一个人的时候也得演戏吗？
他自嘲一笑。
沈颐清的热搜高居榜首，她在风口浪尖，好像就是在看到消息的时候他失了手。
也许是潜意识的他认为这样就能挽救他卑劣的一面。
陈靳敢勇敢面对自己吗？
他的烫伤成了程丽最冠冕堂皇的借口，录制暂停，因为陈靳受伤，而不问责沈颐清。
他是在为她争取时间吗？还是，他对自己的设计越来越失去信心了？
节目不能开天窗，所以这周末晚上播出的是汪梧成跟阿丹的特辑。
铺天盖地都是节目组的宣传，两人因此人气暴涨，男帅女美讨论度极高。
陈靳看着平板内汪梧成秀气文艺的面庞发呆。
虽然是一个团的，但他跟喻铭性格很不一样，做的决定更是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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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紫清在高烁静湄湾的别墅里住了几天。
屋内房间很多，实话说，刚来的时候她很紧张，她不确定高烁是不是另一个李保。
但她胆子够大，也许她心里想的是就算是，好像因为是高烁也可以接受。
这念头让她惶惑。原来她其实一点原则都没有。
节目录制暂停，这几天她只是喝酒玩，程紫清越来越习惯高烁的富裕和随意。
她跟高烁的事情没有向经纪人裴姐透露分毫。
虽然当初是那个女人发掘了自己，让她接触到这个魔幻的世界，但程紫清很清楚自己不能一直依靠她，因为裴姐能给自己的实在有限。
而娱乐圈是一个用无限的事情来博弈的场域。
家庭作坊式的温情不是她需要的，如果她想成为喻铭，成为李仪范，就得抉择。
“看看这个。”即使在一个屋子里，高烁也没有对她展现出一丝一毫的情感。
喝完酒唱过歌后，大家各回各自房间，他的房间从不允许程紫清进入。
高烁丢给她的是电视剧剧本，有前五集，人设很好，女一号。
“女一号吗？”
“嗯。不想当女一号？”
“想。”程紫清连忙说。
她只是觉得震撼。
她没有为高烁做过什么，可他像变戏法一样变出很多她连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他带她出入高端会所，请她喝过珍藏的红酒，有一次甚至请来寿司师傅在家里做刺身。
现在，又是剧本。
“最近节目停摆，你去拍拍戏也好。”
代价当然有。高烁曾经让她掂量过的，他是个商人。
“上戏的话，之前答应我的事情得尽快完成。你只能以我们旗下艺人的身份参演。”
“不过，我跟裴姐的合同期还有——”
“I don't care. 你自己解决。”高烁笑，“或者你可以不拍摄这部剧。”
说着，收回剧本，程紫清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就下意识抓住剧本。
这个动作唤起她记忆深处罪恶的画面，她也曾不假思索干过一件坏事，
裴姐知道，程吴也知道。
如果她背叛他们，自己又会怎么样呢？
高烁好像就是想看人这样，失去理智，苦巴巴祈求的样子，他很恶作剧一笑。
“听说，你有个弟弟？”
程紫清浑身战栗，顿时不自然紧张起来。
“要不要我找个工作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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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颐清没料到自己会收到赵兆的问候。
“最近好吗？”
她知道赵兆一定是看到新闻。
当年她处理家里的事情，无缘无故跟赵兆断联了一段时间。
消息不回，电话不接，就算接也是匆忙挂断说自己在忙。
即使他跑到学校里找她问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沈颐清依然风轻云淡说没事啊最近在忙。
现在想来，当初他俩分开，自己不是全无责任。
她现在依旧一个人，莉雯阿姨跟喻铭回国，妈妈沉默，沈瑷真睡着。
刚见到莉雯阿姨的时候，她想着自己可以从阿姨那得到建议得到庇护，但实则每天都不停在跟各种事情作斗争。她不停打电话，不停查资料，不停走来走去，连坐在沙发上跟莉雯阿姨叙叙旧的时间的没有。而莉雯阿姨也一直忙着跟妈妈聊天，帮她疏解。
沈颐清有一种实感，她过去生命里拥有过的链接，都被她一次次亲手斩断了。
这到底是因为她太傲慢，太不知好歹，还是她太胆战心惊？
让其他人知道一点点自己的消息与困境，于她而言，是难以想象的情况吗？
sss：“好。你呢，最近好吗？”
“好。”
也许赵兆犹豫了一会，他继而发：“你别急，谣言会不攻自破的。”
sss：“你说哪个谣言？”
“你哪有什么弟弟，我知道你有个妹妹，这些人根本什么都搞不清楚就乱写。”
隔了一会，sss：“谢谢你关心我。”
赵兆有一阵没有说话。
以他对沈颐清的了解，不难知道她的意思。
这些事情是真的。
居然是真的？
沈颐清看着凝固不动的界面，觉得自己只不过是又把一个人隔绝在外。
半晌，他问：“是在澳洲那会吗？”
“嗯。”
“没听你说过。”
赵兆只觉得耳朵嗡嗡的，很恍惚。
他不是后悔，不是旧爱复燃，不是挂念担心，他只是觉得好奇怪，过去以为自己跟沈颐清起码算得上心心相印，可现在看来，或许就未曾真正靠近过她。
赵兆回想起沈颐清那些年故作无事的洒脱笑容，在南半球的景致里耀眼非常。
终于知道，他们的分别是一种必然。
沈颐清心中有千言万语，她坐在窗边依旧像一座雕塑。
过了会，点进跟喻铭的对话框。
[抱歉。]
为了什么，她没有说，就算说，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因为她从不关心他为什么坠马为什么受伤，却担忧陈靳手腕的烫伤？
因为她假装看不见他的付出和心意，无法接受他如此有分量的感情？
还是，因为她用不言不语固执赶走了那么多人，最终还有一个想要用道歉留在身边的。
天知道。
说不定那句道歉原本是她想发给赵兆的。
沈颐清倒在床垫上，混乱的生活，无趣的人生，可悲的人类。
泪水从她的眼角滑落，眼前浮现出喻铭跟莉雯阿姨离去的场景。
好像天都没亮吧，他一身黑，利落抬着箱子，车尾灯在薄雾中一闪。
沈颐清假装睡着，没去送行，其实一刻不停注视着窗外。
喻铭没有回眸，没有抬头，没有留恋也没有等待。
临行前夜，他不是太爽地走进沈颐清房间，那时她就觉得一切玩完了。
喻铭眸深，有一张没有一丝赘肉线条明朗的面孔，光在上面打下美丽的阴影。
“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她很沉静，静静聆听。
说这话时，喻铭没有看她，他表现得既厌倦又故作礼貌。
沈颐清没有说话。
喻铭也没有在等她的回答，继续说：“这次是真的两清。”
男人走出门去，她才感觉到下嘴唇的疼痛，原来她一直攒着力咬紧牙关。
两清这个词对她来说，有这么痛吗？
“要是我不想要你的两清呢？”
寂静的屋子里，她喃喃自语。
可惜的是，没有人听见，自然没有人应答。
于是，他们两清。
只是沈颐清没想到，那个雾气蒙蒙的清晨过后的很长时间里，她再没见过喻铭。
次日，电话响。
接通后，沈颐清才知道她的世界还能怎样天翻地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