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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chap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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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程钧很忙，没在裴明乐身边待多久。直到他离开，裴明乐的朋友们才凑上前去。
“钧哥现在气场越来越强大了啊，他站在那里，我愣是一点不敢过去。感觉去了就要被问期末复习了没。”裴明乐的跟班小弟感叹道。
裴明乐送给他一个白眼，突然觉得自己曾经苦心经营人脉似乎也没什么大用处。
不过裴明乐大姐大惯了，看见朋友们都来了，还是安排起了众人的娱乐活动，后来临时离开跟在父母身边送走年长的客人，又陪着朋友们吃喝玩乐，直至午夜才散。
“明天周一还要上课，你们都给我早点回去睡觉，明天按时上课不准找人代签！”
“遵命！乐姐生日快乐！”小伙伴们纷纷响应道。
只有一道声音最开心：“乐姐明天见！”是章明珠，为了追随她乐姐脚步，她上个月特地从金融系转到了导演系，现在喝得路都走不稳，还得让人掺着塞进了她家车里。
裴明乐站在那里，看着众人鸟兽散般的离开，看着热闹喧嚣逐渐趋于冷清空旷，安静的，真实的自己，这才慢慢开始显现出来。
她看着自己脚下的高定裙摆，是爸爸特地从法国空运过来的。再看着手上的祖母绿手链，与之配套的项链耳环加起来能买一套B市五环的商品房，是妈妈特地从拍卖会为她选的。而今日名流齐聚，是为了参加自己的成人礼。
可是为什么，她还是觉得自己的心里，有一个无底洞，一直叫嚣着：还不够，还不够。
这么多年，她究竟，想要什么？她真的能够得到吗？就算得到了，她是否真的，能够心满意足？
“姐，你还回不回去睡觉？”突然，裴明悦的声音传来。裴明乐立刻换了神色，转头看去，一如既往淡定高冷的模样：“好，就来。”
“嘿嘿，那我今天要跟姐姐一起睡！”
“免谈！你睡相太差！”
“姐~~”
终于把裴明悦推进她自己的房间，裴明乐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灯还没开，无尽的黑暗笼罩着她，让她有着无比的安全感。
似乎只有在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时候，她真正的脆弱与拧巴才能彻底被放出来喘息一二。
有些时候，裴明乐会无限羡慕妹妹的神经大条与知足常乐。
因为神经大条，所以发现不了别人暗藏的轻视目光，发现不了她们早已经被命运标上了价格，也因为知足常乐，所以总是看向自己拥有的，总是心怀感谢，而不是像她一样，哪怕睡在十层床垫上，最下层的那颗豌豆，依旧让她辗转难眠。
她无法从自己备受宠爱与备受轻视的拉扯中找到平衡，更无法接受自己这样的摇摆不定，所以她只能蒙着头去奔向一个答案。
如果她能比大哥做得更好，她是否能获得她想要的一切。
但是今天她更加绝望，因为她发现，就算自己是自己世界里的女主角，但是其他人也不一定就是反派。
他们也许不仅能力更加出众，也许心胸还更加开阔，人品还更加可靠。
那她，这些年到底是在做什么？
实在找不到答案，于是裴明乐缓缓站直了身体，打开了灯，她要去洗漱，明日还有课。
就在她挪动着脚步走向卫生间时，突然，床头柜上的肖像画吸引了她的目光。
这是今天宋希则为她画的那幅，被她匆忙中放到了床头。
画上，她穿着浅灰色丝绸礼裙，戴着碎钻发带，倚靠在沙发上，神色慵懒，手里拿着高脚杯，眼神往上抬，像是看着谁。
不是她今日的穿着，而是三年前，她遇到宋希则那天的样子。
那是她和宋希则的，第一次见面。
那时候的宋希则，比如今稚嫩许多，也就十六七岁，穿一身白色衬衫，外面套着黑马甲。他那时头发微长，轻轻盖住了眉眼，却显得更是安静，宁和。
与他完全相反的是他对面叫嚣的富二代。
“你不是高冷吗？不是清高吗？那还来我姐的派对上当服务生，你不就是为了钱吗！就应该让喜欢你的那帮小姑娘都来看看，看你现在伺候人的样子，还像不像什么狗屁校草王子！”
话一句比一句难听，有些已经算得上是刻意羞辱。
那是裴明乐的一个新交好友的生日派对，在W市，当时她正被众星捧月围在沙发的中间。
当叫嚣声音传来时，她下意识皱眉，斜着眼睛瞟了过去。看见她不满，身边的寿星本人连忙出言解释：
“这是我一远房亲戚，追高三学姐没追上，人家说喜欢我们学校校草，也就是那个服务生，所以就结上仇了。不过没想到校草则竟然来这里兼职打工了，看来是真的缺钱。”
裴明乐回过头看了一眼：“他很缺钱？”
“是啊，他叫宋希则，我们学校的特招生，特地从五线县级小城市招来的，特有才气，学习也好，想走艺术生的路子，但听说家里穷，没有爸爸妈妈，只有个退了休的外婆在，负担不起学画画的集训费，所以寒暑假四处打工......” 派对主人还没说完，那边富二代又开始挑衅上了。
“我要是你，我都没脸待在这里。看着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为了钱还不是要低声下气地在这里给小爷当使唤奴才，我就应该给你拍下来群发给大家——”话还没说完，对面的少年声音镇定：
“你随意，我靠自己的劳动赚钱，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这话一出，裴明乐来了兴趣。斜坐的姿态慢慢转了过去。
细看下那少年也不过十六七岁大，面容尚且青涩，但眼神却成熟平和。最关键的是，他身上却没有任何愤怒之色，十分平静。
而他稳定的情绪，更衬托出对面找茬的富二代的色厉内荏。那人气得满脸通红，恨不得头上冒出蒸汽来发电：“你就是个穷x，这里随便一瓶酒都比你贵，你哪里来的脸给我在这里装x！”
“穷x就应该给我滚回穷沟沟，别来这里丢人现眼。”
“你听到了没，穷x！”
“我尊重你的认知，但是我也有我自己的认知。”宋希则依旧发挥稳定。
“草！”
“你还敢挑衅小爷！你信不信小爷我让你在W市混不下去。没人敢再敢给你一分钱！”
“老子要让你饿死在——”
“那边黑头发的服务生，我要一杯桃子汁。”突然，一道清朗的嗓音扬声而出。
——来自于众人环绕的正中心，裴明乐。
下一秒，所有人的目光立刻聚集到了她这里。
小寿星旁边，裴明乐撑着手臂，靠在沙发上，长长的浅灰色绸缎裙摆一直铺到了脚下的昂贵地毯上，头上戴着与晚礼服相配的钻石发带，一看便知价格不菲。
此时此刻，她无疑是这场风暴的中心，但她，无惧任何打量，只是一双眼，直勾勾地看着这个叫宋希则的少年。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黑头发指的就是宋希则。
宋希则也很意外。
不过片刻，他还是转身去取了桃子汁，然后放到托盘里，朝裴明乐走来。
“这是您的桃子汁。”宋希则走上前，站停，微微弯腰，兼职培训出来的礼仪无可挑剔。
“谢谢。”裴明乐随意伸出手指，拿了过去，喝了一口，然后从手提袋拈出一张卡放在托盘上，“这是你的小费，别真饿死了。”
后来，裴明乐特意查了，卡里的钱，一分没有少。
她原本以为是宋希则好面子，不肯花这嗟来之食，所以也就没有再去在意。
但是她没想到的是，三年后，他竟然凭借着自己的本事，走到了她的面前。
而且，还是让向来眼中只有艺术的天才姑姑赞不绝口的那种。
当时姑姑临时有事出去，裴明乐上下打量宋希则一番，打趣道：“我以为，再见面，你会把那张卡还我。”
宋希则：“那是你给我的小费。”
“不觉得我是在用钱侮辱你，看不起你？”
“我想，我的眼睛应该不是白长的。”
“而且，我的脑子应该也不是虾滑。”
听到宋希则这样说，一向高冷的裴明乐突然被逗笑了。
裴明乐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好人，当初帮宋希则的原因也从未细想。
但是时过境迁，裴明乐却突然明白了十五岁的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出这个头。
因为，那个因为穷困不得不打工，不得不被他人话语侮辱的少年，身上从未出现过一丝怨恨。
他没有怨恨命运不公，让自己生在一个贫穷之家。
他也没有怨恨他人刁难，让他当众出丑。
一个几乎算是一无所有的人，怎么能如此平和，又怎么能如此，轻而易举地接纳了那样的境遇，那样的自我？
裴明乐不得不承认，她之所以公然帮宋希则一把，就是当初那一瞬间，她眼中的宋希则，强大极了。
而现在，宋希则给她带来的影响，竟然一直持续到了现在。仅仅是一幅画，一个回忆，竟然就轻而易举抚平了她此时心中的拉扯和扭曲。
看着这幅画，裴明乐心中好笑。
钻石发带，浅灰色丝绸长裙，一看就是高中生刻意装成熟的打扮，但是却被宋希则画得这么美。
她那时刻意结交朋友，恨不得每一刻呼吸都用力过猛，哪里有画中这么轻松，随意，游刃有余。
今日拿到这幅画的时候，她是惊讶的。
她很想问，为什么他要画三年前的自己，但是她话还没说出口，他已经解释了原因：
“很早以前，就想送你一幅画表达感谢。今天终于有了机会。当时真的，十分感谢。”
“但你没有用我一分钱。”裴明乐说。
而那时，宋希则笑了，还是那副眉眼弯弯能把人心看得怦怦跳的模样。“可是，我已经从裴师妹那里获得了，最大的帮助。”
裴明乐把床头上方重金买的名画摘了下来，挂上了这幅肖像。
人很难想象从未见过的事物，更难确信自己从未见过的事物。但宋希则的出现，让她看到了另一种人生的注解。
他花了三年时间，用实际行动说服了她，他没有被生活打垮，现在过得很好。
那么，她也可以。
看着画中那个眼神明亮光彩自信的自己，裴明乐笑了。
这是迄今为止，她给自己，最满意的，生日礼物。
哪怕它，前前后后用了三年的时光才完整。
